夫人你好，夫人慢走

設計方案初步確定後, 蘭英跟蔣氏地產的項目負責人對接，對方提出想面談。

蘭英把情況跟林默說明，道：“對方還挺重視的, 對我們提出的「綠色家裝」的概念也很感興趣，想當面聊聊細節。”

思索片刻, 林默問：“級別是？”

蘭英：“他們胡總親自參加。”

既然對方是總經理級別，為顯重視和對等, 林氏這邊自然也得是總經理才行。這個道理林默還是懂的，他點點頭：“那就我去吧，咱們過去，定好時間告訴我。”

蔣氏地產只是蔣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 辦公地點也不在一起，林默並不擔心會遇見蔣南城。再說就算遇見也沒什麽。

兩天後的下午, 林默帶著蘭英和設計部的幾個員工前往蔣氏地產, 胡總親自到門口迎接，一眾高層夾道歡迎，甚至還鋪了紅地毯, 架勢堪比蔣南城親自來視察。

林默有些吃驚，但沒有表現出來, 和胡總握了下手：“您太客氣了。”

“哪裏哪裏。”胡潤何連聲道,“林總親自來，蓬蓽生輝, 蓬蓽生輝。會議室這邊請。”

他引著林默去會議室，始終落後半步, 還親自按電梯, 態度恭謙, 林默琢磨出不對勁, 看了蘭英一眼。蘭英臉上笑意全無，不像是來跟甲方爸爸溝通的，反倒是像要債的。

倒是幾個設計部的員工，受寵若驚，覺得自家老板忒有面子了。

溝通過程也非常順利，不論林默這邊說什麽，胡潤何的回答都是——

“好！”

“行！”

“就按林總說得辦！”

“不用考慮預算，不夠就追加，沒上限！”

蔣氏地產的一眾高層面面相覷，這真的是他們跟人談判恨不得把錢談到小數點後兩位的胡總？

胡潤何擦了把汗，心裏苦還不能表現出來。自從那兩棟酒店式公寓被買下來交到他手裏，蔣南城天天打電話給他問進度。他多精明的一個人，立刻察覺不對勁，向蔣南城秘書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負責軟裝的林氏的總經理是林默，蔣南城的老婆。

集團一直有傳言，說蔣南城已經離婚了。但他本人從來沒承認過，有一次兩個高層背地裏議論被蔣南城聽到，他當場沒說什麽，但第二天那兩個高層就被踢去負責邊緣業務。

自此，「離婚」在整個蔣氏就成了禁詞。

胡潤何細細一琢磨，蔣南城這麽重視這兩棟酒店式公寓，肯定跟林默有關。他不敢怠慢，本想親自去林默公司，但不明真相的秘書已經安排好了，就只能放寬條件，林默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默聽了倒沒有預想中那麽開心，又聊了些細節便告辭。終於送走大佛，胡潤何松了口氣，又親自送到門口，精神放松一不留神說道：“夫人辛苦了，慢走慢走。”

林默的表情當場就變了，但那麽多人在場，又不好問胡潤何這話什麽意思。胡潤何自以為幹了件漂亮的事，回到辦公室後第一件事就是給蔣南城打電話邀功。

蔣南城一聽就知道要壞事：“你跟他說預算沒上限？”

胡潤何狂點頭，意識到蔣南城隔著電話看不見才道：“是啊。”

“我不是說過讓你合同金額先不變，在施工過程中再一點點增加預算，免得讓他起疑嗎？”

“啊……有嗎？”胡潤何額頭上隱隱有點冒汗，不明白現在加錢和以後加錢有什麽區別，這難道是什麽夫妻之間的情趣？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蔣南城拔高音量，“你還跟他說什麽了？”

“這……我……”

胡潤何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蔣南城也等不了了，因為他手機響了。一看到來電人他就立刻掛了座機，接通手機後低沈地「餵？」了一聲。

林默問：“你在公司？”

語氣淡淡的，但蔣南城還是聽出他不高興。他繼續故作深沈：“嗯，在，有什麽事嗎？”

“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方面過去找你嗎？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蔣南城眼皮一跳：“我現在沒事，你大概多久到，我讓人下樓去接你。”

林默還是很久以前來過一次蔣南城的公司，恢弘的大樓聳立在港城最核心的地段，彰顯著蔣氏集團不可撼動的地位。

一進大堂他就看到了助理小劉。小劉見到林默有些激動，脫口而出叫道：“夫人，好久沒見了，您比以前更，更……”

更好看了！不僅好看還多了說不清的氣質，溫柔又淩厲。

但她估計林默一個男人可能不願被形容為好看，沒敢說出口。

林默詫異地看著小劉：“你叫我什麽？”

“額……夫人啊。”

林默深吸一口氣，毫不客氣地道：“我跟蔣南城已經離婚了。”

小劉瞪大了眼：“什麽？！”

路過大堂的其他員工：蔣總離婚了？

林默：“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沒有。”小劉回過神，做了個請的姿勢，“林先生這邊走。”

刷卡坐上專屬電梯，樓層數字不斷增長，小劉看著林默挺直的背影，預感未來幾天蔣南城的心情估計都不會好了。

辦公室裏，蔣南城嚴正以待，茶幾上擺滿了茶水和點心，秘書把果盤端上來的時候，林默到了。

蔣南城對秘書揮揮手：“你先出去吧。”

經過林默身邊時，秘書小姐笑了笑：“夫人好。”

林默：“……”

他勉強擠出個笑：“你好。”

等辦公室的門一關上，林默立刻拉下臉，蔣南城聽到剛才那聲「夫人」就暗道大事不妙，打算裝死，指著茶幾長一堆吃的道：“外面天氣熱吧，喝點果汁去去火。”

林默真想高喊去你大爺的火，但還是忍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他又是在蔣南城的地盤。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盡量心平氣和地對蔣南城道：“兩件事。第一，小劉和剛才那個姑娘為什麽還那麽叫我？你沒跟別人說我們離婚了？”

蔣南城自知逃不了，幹脆誠懇地回答：“沒說。”

林默皺眉：“為什麽不說？”

“因為我接受不了。”蔣南城說著朝他走近一步，眸光深沈，“我接受不了自己有段失敗的婚姻，接受不了離婚的事實，更接受不了……”

當時就那麽讓你走了。

林默和他對視片刻，突然笑起來：“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們的婚姻是成功的？離婚不代表失敗，反而是種解脫。”

蔣南城仿佛被刺了一下，目光沈郁地看著他，沒有應聲。

林默暗道一句神經病，但他也不好讓蔣南城做什麽，總不能讓對方現在拿著喇叭在公司轉一圈高喊自己離婚了吧。他抿了抿唇道：“第二件事，你知道我要和你的地產公司合作酒店式公寓的項目？”

蔣南城知道瞞不下去，“嗯”了聲。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胳膊環在胸前，很認真地道：“蔣南城，我很想把我哥留給我的公司做好，酒店式公寓的項目我也很有信心，但是是憑實力。我們……”

他伸手指了指蔣南城，又指指自己：“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系，不需要你單方面施舍，預算該多少就是多少，工期該多久就是多久。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只能提出解約。”

蔣南城在心裏把胡潤何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還要作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這個項目我知道，已經交給下面的人了，我還特意交代了合同條款要和你當初簽的一樣，什麽都不許變，就是怕你誤會。”

“我向來公私分明，公事絕對不會夾雜個人情感。”

他說得斬釘截鐵，林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你真的不知情？”

蔣南城堅定地搖頭，嚴肅地問：“出什麽問題了嗎？”

林默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也有些不確定了，想著可能是那個胡潤何誤會他和蔣南城的關系，自作主張。

他嘆了口氣：“沒什麽。”

大不了他自己跟胡潤何說和蔣南城已經離婚的事，估計對方也就不會是這種上趕著的態度了。

事情看似都解決了，林默也不想再呆下去，道：“那我走了。”

蔣南城想留人又不敢，只好道：“你開車了嗎？沒開車的話我送你，我正好去接蔣元。對了，要是你沒事就一起吃個晚飯吧，蔣元那天還說想你了。”

林默看了眼手表，一晃都快5點了：“今天不行，我約了人。”

蔣南城拿車鑰匙的手一頓，喉結微動：“那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下樓的時候，他心裏跟貓抓撓似的，到底還是沒忍住，問：“見誰？朋友？”

林默瞥了他一眼，就在蔣南城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聽到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嗯」是什麽意思？

蔣南城更郁悶了。

電梯門開，林默率先走出去，路過大堂時突然有人叫他，扭頭一看——

“明昭哥？”

林默有些驚訝：“你怎麽在這兒？”

顧明昭放下雜志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我打電話給你你沒接，就問了蘭英，她告訴我你在這裏。事情處理完了嗎，能走了嗎？”

蔣南城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就冷下了臉，從顧明昭的話裏也知道，原來林默約的人就是他。

林默朝蔣南城看了眼，點點頭：“都辦完了。”

顧明昭：“那走吧。”

林默有些不好意思：“你還得再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就飛快朝位於角落的洗手間跑去。

林默一走，顧明昭犯不著再偽裝，目光冰冷，語帶譏諷地道：“眼看前任投入別人懷抱，這滋味不好受吧。”

蔣南城忍不住冷笑：“不知道顧總師從哪位大師，變臉學得不錯。只是這麽久沒見，你這臆想的毛病還沒治好，剛當上一家之主，年紀輕輕可別英年早逝。”

顧明昭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輕笑出聲：“只要得到林默，英年早逝我也認了。哦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們要去幹什麽吧？”

他上前一步，錯身在蔣南城耳邊道：“林默讓我送他輛車，說那輛沃爾沃太垃圾，他不想開。”

說完他直起身，拂了拂蔣南城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笑意更盛：“垃圾就該被清理，你說是不是？”

聽到這話，蔣南城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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