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

顧明昭在當夜舉行新聞發布會。

林默守在電視前, 看到一身黑衣的顧明昭出現在媒體面前，拿著話筒的左手上戴著那枚戒指，心微微刺痛。

他突然有些後悔, 或許在蔣南城扔掉戒指的那晚，他應該更加仔細地找, 而不是那麽輕易就放棄。

關了電視，林默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到蘭英的話，又幹脆爬起來看資料。

林言病重的消息已經在業內不小的範圍傳開了，雖然靠著藍正廷的關系，大多數客戶都願意繼續合作, 但也有不少持觀望態度，競爭對手也時刻盯著, 他不能犯錯。

他不僅不能犯錯, 還要做出成績證明給林言看。

看資料直到3點，林默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把蘭英叫到辦公室, 遞給她一份文件：“阿英姐，這是我昨天巡店過後的感想, 還有一些不太成熟的建議。”

蘭英微微有些詫異, 她邊看林默邊說：“我研究過，我父母那個年代客戶群體是有一定財力的企業家, 家裝追求進口，要全手工定制, 講求氣派。我哥接手以後進行轉型, 瞄準了消費能力沒那麽強, 但基數更大的年輕人。我昨天發現, 我們還有好幾家展示店開在那種老牌商場裏，幾乎沒有年輕人會去，吸引不到消費者還要支出租金和員工工資，實際就是資源浪費。我想不如把這幾家店關了，在年輕人更喜歡去的商場新開幾家。我的想法是在新開的這幾家裏增加綠色家居的內容。現在什麽都和綠色環保掛鉤，這肯定會是未來發展的方向。”

聽林默說完，蘭英沈默了一會，突然笑起來：“小林總，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林默一楞，有些不好意思：“我剛上手，這些意見都很不成熟，阿英姐你別笑我。”

蘭英道：“其實你的這些意見林總也考慮過，他也想把那幾家店關掉，再新開幾家，打造成綠色家居旗艦店。但現在人流量大的商場不僅租金高，更重要的是沒位置，畢竟好地方人人都想搶。所以林總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再加上那幾家店是你們父母在的時候就開了的，裏面都是老員工，他也就沒關。”

林默思索片刻，問：“據我所知很多商場都是一年一續租。我哥有去和商場談過嗎？”

“沒有。”

林默不解：“為什麽？”

蘭英靜靜看了他一會：“因為港城人氣最高的幾個商場，全都在蔣氏集團旗下。”

林默立刻不出聲了。難怪林言連談都不願去談。

蘭英道：“這件事沒那麽著急，可以慢慢來。我剛才給謝嵩的秘書打電話約時間，秘書說他出差了。”

“這麽巧？”林默皺起眉，“會不會是對方不想談故意拖時間？需要我親自打電話嗎？”

“那倒不用。我打聽了，目前還沒有同行跟謝嵩接觸，畢竟他是藍總的朋友，我想不會輕易變卦。”

蘭英的話給林默吃了一顆定心丸，這個合約一旦談下來，下半年的業績就有保障了。蘭英又說了今天的安排，末了又問：“顧氏董事長去世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林默點了點頭，聲音變得晦澀：“我知道，看了新聞。”

蘭英：“告別儀式定在後天。”

林默一楞：“我需要參加嗎？”

“顧氏邀請了林總，他不在所以你需要代他參加。你父母在世的時候，顧董事長一直很關照他們，於情於理你都要去一趟。”

顧汶東的告別儀式在港城最大的殯儀館舉行，商界名人幾乎全數到場，告別這位叱咤一時的傳奇人物。

林默在蘭英的陪同下前往，送上花圈後就站在角落，和眾人一起等待顧家人的出現。

蔣南城自林默出現視線就粘在他身上，待蘭英離開後，立刻走過去。

林默料到蔣南城也會來，並不意外。他禮貌地點了下頭，保持沈默。

蔣南城清了清嗓子，主動挑起話頭：“我聽小元說你搬回家住了？”

“嗯。”

“住得習慣嗎？”

“嗯。”

“公司的事應付得過來嗎？”

“還好。”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

這回不等他說完林默就打斷，語氣生硬：“沒有。”

他故意不看蔣南城的臉，但能清楚地聽到對方的呼吸變得粗重。

安靜幾十秒後，蔣南城的聲音才再度傳來：“林默，你能不能別把我當成仇人？我們是離婚了，但我是真心想幫你。”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騷動，一身黑衣的顧明昭、顧茹和顧氏幾個旁系親屬現身。顧汶東只有一個兒子，也就是顧明昭的父親，早年因病去世，顧茹算是遺腹女，一向最得顧汶東寵愛，雙眼通紅哭得最傷心。

林默註視著二人從他面前走過，就見顧明昭突然頓住腳步，轉頭朝他的方向看來。林默心裏一驚，突然有些局促，但他被顧明昭的視線盯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註視著男人撥開人群一步步向他走來，在他面前停頓兩秒，然後伸手將他抱住。

世界安靜了。耳邊只剩顧明昭沈重的呼吸和自己狂亂的心跳。

不知過了過久，林默感到顧明昭松開了他，留下兩個字——

“等我。”

蔣南城幾乎用盡畢生理智才沒有當眾把顧明昭扯開。

林默無暇顧及他反應，準確的說他無暇顧及任何人的反應。顧明昭的話和一年多年訂婚時顧茹代為轉達的那句話一樣，簡單的兩個字卻叫他分寸大亂。

等告別儀式結束，立即有人來找林默：“林先生，顧總請您去後面的休息室。”

林默正要跟那人走，蔣南城突然拉住他，聲音低啞。

“別去。”

林默擡眼，驚訝地發現對方一如即往的英俊面孔竟帶上了乞求的神色。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蔣南城。

視線交錯，蔣南城再度開口，聲音帶上幾分急切：“林默你別去。”

林默垂頭看著蔣南城拉住自己臂彎的右手，輕聲道：“你也說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無權幹涉我。請你放手。”

蔣南城突然就有點繃不住了，紀宏青趕緊拉他：“城哥，你鎮定啊。”

林默掙開蔣南城的手，忍著那令他不舒服的心悸，跟來人走到後面的休息室。原以為顧家人都在，誰知裏面只有顧明昭一人。

顧明昭背對著門，聽到動靜才轉身，快步走到林默面前，用力地將他攬進懷裏。

林默聽到門在他身後被關上的聲音。

無人的休息室裏，兩人緊緊相擁。顧明昭像是要把林默揉進骨血裏，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氣味，小聲又急切地喚著他的小名。林默被這種悲傷絕望的情緒感染，眼角有些濕，忍不住伸手回抱住對方。

感受到顧明昭的情緒逐漸平覆，林默拍了拍他的後背：“明昭哥，你節哀。顧爺爺在天有靈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

顧明昭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仍沒有松開林默，只微微放松力道。他將下巴抵在林默的肩上，目光驟然變得深沈。

雖然醫生早已下過病危通知，但爺爺的離世還是叫他傷心。但比起傷心，他內心深處還有一層難以言說的痛快。

爺爺去世，顧氏盡在他掌控之中。

這世上再沒有人能阻止他。

林默不知道他的想法，只當他是傷心過度，好言安慰後，顧明昭才松開手，恢覆了往日溫潤的模樣：“對不起，我剛才有些失態。”

“不用說對不起。”林默道，這才終於有機會打量顧明昭。雖然面容憔悴，但男人的眼神卻比從前更加淩厲和堅定。

兩人默契地沒提在醫院的那兩次見面。顧明昭牽起林默的手，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林默的手背。他神情自若，似乎一點也沒覺得這麽做有什麽地方不對。林默本打算掙開，但在看到顧明昭左手中指的戒指時，動作一頓。等回過神時，他已經被顧明昭牽著朝外走了。

兩人拐進隔壁休息間，顧茹和顧氏其他親屬看到兩人緊牽的手時都楞住了。顧茹上前兩步抱住林默，剛止住的眼淚忍不住又流了下來。顧明昭松開林默的手，警告的眼神掃過，那些探究的、質疑的目光立刻就消失了。

顧茹泣不成聲。林默離開港城前給她發了信息，而她在那之後不久也被強制送出國，沒想到再回來竟然是參加最疼愛她的爺爺的葬禮。

林默被她哭得心裏難受，眼眶也發紅。顧明昭見狀將兩人拉開，淡淡道：“以後大家都在港城，能經常見面，也遲早會是……”

一家人。

顧茹擦了擦眼淚：“哥你說什麽？”

“沒什麽。”顧明昭道，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顧家人還有單獨的告別儀式，林默便先告辭，顧明昭深深凝視他。

雖然不舍，但也知道現在這個場合不適合再說太多。他問，聲音含著克制：“要車送你嗎？”

“不用。”林默道，走到出口時蘭英正到處找他，見他眼眶微紅也就沒說什麽。

回公司，林默努力讓自己沈浸在工作中，快下班的時候秘書來敲門，一臉興奮：“林總，有您的快遞。”

林默從文件上擡頭：“好的，麻煩你幫我收一下。”

秘書有些為難：“快遞有點大，而且送的人說了必須要您本人簽收。”

“好吧。”林默只得走出辦公室，就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見到他，眾人自動讓出一條路，對快遞小哥道：“這就是我們林總。”

“林默先生嗎？”小哥將一大捧花束遞給林默，掏出一張單據，“麻煩你在這裏簽字，確認簽收。”

林默一手抱花，另一手簽了字，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幾乎是逃回到辦公室。

九十九朵玫瑰，在墨色包裝的襯托下愈顯嬌艷。

靜靜看了片刻，林默摘下花束頂端的卡片，展開後看到四個花體字——

歡迎回來。

沒有署名。

他盯著那四字留言看了半晌，剛才被那麽多員工圍觀，他一時緊張也忘了問小哥這花是誰送的。

正納悶，電話響了。接通後，那頭傳來含著笑意的聲音：“林默，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說：

二更——

520快樂，評論掉落紅包包。

說換顧明昭上位的小可愛們，應該很快就不會是這個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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