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好久不見

沂市, 六月。

“鈴鈴鈴——”

林默合上教案，對下面一群蠢蠢欲動的學生道：“大家回去之後要好好覆習，下周的期末考試要加油。好了, 下課。”

“林老師再見。”

“林老師周末快樂。”

林默在學生七嘴八舌的問候聲中走回辦公室，看時間差不多, 便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同辦公室的另一個男老師瞅準機會，也假裝收拾東西, 和林默前後腳離開辦公室，追上他問：“林老師今天下班挺早。”

“周末嘛。”林默笑了笑，“鄭老師今天也挺早。”

看著林默的側臉，鄭浩心裏仿佛吃了個蜜棗, 不自覺地傻笑，見對面走來兩個學生又趕緊收斂笑, 擺出嚴肅師長的面孔。直到下樓時旁邊沒了人, 他才假裝不經意地問：“林老師晚上有安排嗎？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個串吧，生意特別火，正好今天下班早, 要不要去試試？我請客。”

“謝啦。”林默笑道，沖迎面上樓的另一個老師點了下頭,“我今天有朋友要來, 改天吧，我請你。”

“哦……沒關系。”鄭浩壓下心中失望, 想問林默這個朋友是不是他男朋友，但還是忍住了。

走出教學樓, 鄭浩又道：“我今天開車了, 送你吧。”

“我坐公交車很方便, 不麻煩你了。”林默只道鄭浩是同事之間的客氣, 擺擺手，“周末愉快。”

等車時，林默發了條信息：“我下班了，準備去買菜。”

他很快收到回信：“我在路上，快到了。”

林默收起手機，跟著人流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在林蔭道上晃晃悠悠地開著，臨街每隔十幾米就擺放花壇，行人緩慢倒退。

一轉眼，他來這個風景秀麗、生活悠然的小城已經一年半了。

就在此時，旁邊響起低聲的議論。

“快看那輛車！是不是叫……對，叫賓利。”

“哎呦還真是，咱們這種小地方什麽時候有這種豪車了。”

“真羨慕，有錢就是好。我要是能買一輛就好了。”

“別想了你，等下輩子吧。”

林默心中一動，順著看去，果然看到公交車側後方跟著一輛黑色賓利。

一個很久未曾想起的名字突然出現在腦海裏。

林默伸著脖子想看看車牌，可惜被賓利前面的車擋住了視線。

他笑了下，開賓利的有錢人那麽多，怎麽可能是那個人。

六月沂市，天氣最是多變。

明明上公交車的時候還晴空萬裏，等林默在三站後下車時，突然就起了風。

林默擡頭看天，大片烏雲正從東方匯聚而來，天幕低垂，預示著一場暴雨正在路上。他趕緊沖到菜市場，照著早就構思好的菜單迅速買好菜，但還是遲了一步。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林默跑出兩步又不得不折返，在菜市場入口的棚子下躲雨。

街道上盡是行色匆匆的行人，透過人群和雨幕，林默看到對面馬路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微微有些出神。很快，一聲鳴笛拉回了他的神智。

轉頭，一輛掛著港城車牌的黑色路虎停在菜市場入口。

車門打開，身材高大的男人打著傘下車，快步走到他面前。

“不是還在路上嗎，這麽快就到了？”林默一臉驚喜，“哎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這麽多問題，你讓我先回答哪一個？”邢磊笑道，接過林默手裏的塑料袋，“先上車，上車再說。”

邢磊撐著傘護著林默上車。副駕車門關上後，他朝馬路對面看了幾秒，然後才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擦擦吧。”邢磊遞給林默一條毛巾，“雖然是夏天，淋雨還是容易感冒。”

林默擦了兩下頭發，問：“你剛才在看什麽？”

邢磊按在檔桿上的手一頓，若無其事道：“沒什麽。”

他不著痕跡把話題岔開：“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猜到你在這兒嗎？”

林默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為什麽？”

邢磊註視著想念許久的人，片刻後轉頭發動車子：“自己想。”

馬路邊的黑色賓利裏，男人從後視鏡裏看著遠去的路虎，面沈如水。

雨點狂躁地敲打車窗，形成道道蜿蜒的水跡。

男人收回目光，調轉方向跟了上去。

林默租的房子就在菜市場附近，開車五分鐘就到了。

這是個老舊小區，年代久，但勝在租金便宜，離他工作的學校又近，附近生活設置也齊全。

邢磊開進小區，停好車後和林默一起上樓。

一進家門林默就趕緊去把客廳窗戶關上，見雨越下越大，心有餘悸：“幸好你去接我，要不我都不知道怎麽回家。”

邢磊「嗯」了一聲，熟門熟路地把菜拎進廚房。林默倒了杯水遞給他：“你去休息吧，開這麽久的車不累嗎？”

邢磊靠在廚房門口，視線描摹著林默的背影，隔了一會才淡淡地道：“不累。”

林默把買的菜從袋子裏拿出來，問：“這次來呆多久？”

邢磊喝水的動作一頓：“明天就回去。”

“明天？”林默吃驚地轉身，“又這麽趕？”

刑磊點了下頭：“來取個證物，回去還有事。”

“什麽證物這麽重要。”林默開玩笑道，“還要你親自來取？”

邢磊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目光卻在林默轉身的一瞬，變得幽深。

取個證物這麽簡單的事，當然不用他這個局長親自出馬。

重要的又哪裏是證物。

自從半年前他來沂城出差偶遇林默之後，就找各種理由往沂城跑，從一個月一次，變成一個月兩次，到現在發展成幾乎每周都要來。

理由也從講課、合作破案變成了取證，邢磊在來的路上已經在考慮下一次來的時候用什麽理由了。

他本身工作忙，每次來呆不了多久，長則一天，最短的一次就匆匆忙忙跟林默吃了頓飯，不到一個小時又返回。

開車來回要十四個小時，他卻甘之如飴。

而在他故意制造的頻繁偶遇中，林默終於放下防備，讓他成功登堂入室。

邢磊嘴角的笑意加深，然而在想到停在菜市場門口的那輛車時，眼神又突然一暗。他放下杯子走到林默身邊，不著痕跡地問：“最近怎麽樣？”

林默正在挑蝦線。他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嗓音溫潤：“還是老樣子。不過前幾天我們班兩個學生早戀被找家長了。你能想象現在的小學生都互相叫老公老婆嗎？”

邢磊聽他語調如常，不由放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現在的孩子普遍早熟。”

“可不是嗎？”林默道，擡頭沖邢磊笑了下，“幸好我不是班主任，要不還真不知道怎麽處理。”

邢磊被那笑容弄得呼吸一滯，身體和心裏都升起難以言述的躁動。他的喉結狠狠地滾了兩下，忍不住問：“那你呢？就沒想過重新開始嗎？做老師的也不能落後學生太多，是不是？”

“什麽重新開始？”林默沒聽明白，擡頭觸到邢磊的視線時動作一頓，隨即又低下頭。

“沒想過。”他道，“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邢磊最會察言觀色，知道林默明顯在回避這個話題，也就點到為止：“今晚吃什麽？”

“油燜蝦，蔥爆羊肉……還有竹蓀排骨湯。”

“我幫你。”邢磊洗凈手開始剝蒜，“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是啊。”一聽暑假林默整個人明顯變得愉悅。他當初離開港城，選擇了生活節奏慢的沂市，找工作的時候也特意選了有寒暑假的小學老師。

“有什麽計劃嗎？”

“最近有點忙，還沒想過。”林默歪著頭思索片刻，不確定地道，“出去旅行？”

“不錯。”幾乎沒休過年假的邢磊立刻考慮是不是今年可以休幾天，“有想去的地方嗎？”

“可能去北方吧，往南去天氣太熱了。海邊也不錯，你有推薦的地方嗎？”

……

等吃完飯，雨也終於停了。時針指向九點，邢磊就算再不願意也該走了。

“我送你。”林默同邢磊一道下樓，“晚上還是住招待所嗎？”

邢磊「嗯」了聲：“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吃早飯？”

“嗯？”林默有些疑惑，“你不用去拿……”

證物兩個字他說得很輕，說完還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邢磊被他的表情逗笑：“那個很快，花不了多少時間。先吃早飯再去拿也來得及，拿到我就直接回港城。”

“好。”林默點點頭，“就去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家面館？”

邢磊自然沒意見。兩人走到車前，邢磊沒有立刻上車，轉身面朝林默。

剛下完雨，空氣帶著清新的潮氣。晚風一吹，全身每一處毛孔都張開，說不出地愜意。

邢磊看著林默，眸光深沈，克制住想抱住他的沖動：“我走了，你上樓吧。明天醒了給我打電話。”

林默瞇著眼睛笑：“等你走了我再上去。”

邢磊也忍不住笑起來，初見時那種令人害怕的威嚴在頻繁的接觸中消失殆盡。林默有些感概，第一印象也不都是準的。

邢磊沒有堅持，林默目送他離開小區，又在樓底下站了一會。

轉身上樓的時候，他瞥見隔壁單元的樹蔭底下停著一輛車。但距離遠，看不清顏色和車型。

他只輕輕一瞥，也沒細看。回家不到兩分鐘，突然有人敲門。他以為是邢磊落東西回來拿，也沒問是誰就開了門。

當看清門外是誰時，林默的心跳驟然加快，大腦在一瞬間也變成空白。

來人看了他幾秒，幽幽地道：“林默，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怎麽可能是蔣南城，那也太明顯了。

一更，六點還有二更。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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