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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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是動了從前沒有的心思吧

蔣南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不覺間, 兩人靠得很近。他只要輕輕一勾頭,就能觸到林默的臉。

林默眼裏帶著笑,紅潤的嘴唇說著他想聽的話, 身上是他喜歡的氣味。蔣南城感覺自己的魂像被抽走了,身體不受控制就要湊過去的時候——

調解室的門被再度推開。

蔣南城和林默同時轉頭看向來人。

蔣南城表情變幻, 不知道是在剛才的瞬間受了林默蠱惑差點失態,還是被邢磊撞見而惱羞成怒。他直起身, 冷聲道:“刑局長,敲門是種美德。”

邢磊毫不客氣地回擊:“我敲了,兩下。蔣總有時間不妨去查查聽力。”

說完他才朝林默看,很自然地打招呼:“林先生, 又見面了。”

蔣南城皺眉,什麽叫又見面了。

刑磊接到手下警員的電話, 說遇上難辦的事。好在他就住旁邊, 所以很快趕來。

邢磊大致了解了事情經過。他這人一向速戰速決不拖泥帶水,也極其討厭港城這幫富人吃飽了沒事幹占用警力,便道:“蔣總有沒有時間, 單獨聊兩句?”

林默聽出刑磊可能是想調和,立刻說:“你們聊, 我出去。”

在門口站了不到一分鐘, 顧明昭帶著顧茹從轉角走來。林默趕緊迎上去:“沒事吧,你爺爺他怎麽樣了?”

顧明昭滿臉倦容。這段時間顧老爺子住院, 公司和家裏都要靠他。他一邊擔心爺爺的病情,一邊還要在外人面前假裝無事發生。只有面對林默, 才能稍微卸下偽裝。

顧明昭看著眼前的人, 心不自覺就軟了下來, 用略帶沙啞的聲音道:“放心, 我來之前爺爺剛轉了監護病房,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很快就能醒。”

“那就好。”

“好什麽好?蔣南城呢?”顧茹四下看,“讓他給我滾出來!”

顧明昭厲聲訓斥:“小茹,你這次真是太沖動了!”

顧老爺子發病的消息一直對外保密,即便是顧氏集團內部都沒幾個人知道。但叫顧茹跑到蔣南城那裏這麽一鬧,顧老爺子生病住院的消息就再也遮掩不住。

只怕不用等到明天,此時此刻流言就已經在港城傳開。顧明昭甚至能預見明天的股價走勢不容樂觀,而顧氏的競爭對手更將虎視眈眈。

顧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還是嘴硬:“哥,我不覺得我有什麽不對。蔣南城既然幹得出這種事,難道我不該去找他算賬嗎?況且現在爺爺也沒事了,外面的人能掀起什麽風浪。”

“我倒要問你,出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跟我說,難道我不是你妹妹,不是爺爺的孫女嗎?”顧茹火箭炮似的脾氣在顧明昭面前也毫不收斂,“是,我是沖動,不像你思慮周全。但你這說好聽了點叫顧全大局,說不好聽的就叫優柔寡斷!小兔當初嫁給蔣南城你就知道後悔,現在他好不容易要離婚了,你又不敢跟爺爺說,反而和王妙然不清不楚!我要是小兔我也不會愛上你這種男人!”

“住嘴!”

顧明昭的臉色從來沒有這麽難看過。他幾乎用盡了三十年來所有的修養才克制住自己沒有當眾打這個口無遮攔的妹妹一巴掌。

林默尷尬地站在原地,想不通話題怎麽就從蔣南城扯到了他身上。

“說得好!”

突然響起的說話聲打破了緊張的氣氛。蔣南城從調解室裏走出來,巴掌拍得啪啪響:“顧小姐這番話實在是精彩!”

“我呸!”顧茹反應過來,大紅指甲直指蔣南城,“你來的正好。你不是要告我嗎?你告啊,我陪你玩到底!”

蔣南城聞言不僅沒生氣,反而笑起來。他原本想無論怎樣都不能輕易放過顧茹,但他改了主意。

律師和刑磊說的對,和顧家正面剛對他沒好處,倒不如他大度點。更何況顧茹剛才那番話實在是說到他心坎裏去了。

顧明昭可不就是個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懦弱無能的膽小鬼?

諾大的警局只有蔣南城拍巴掌的聲音,但他絲毫不覺得尷尬,連拍了十幾下才停手,又頗有深意地朝林默看了一眼:“只要顧小姐肯給我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顧茹冷笑:“要我道歉,你算老幾?”

一直隔岸觀火的邢磊突然來了一句:“顧小姐,我要是你就會選擇把嘴閉上。”

蔣南城見顧家兄妹接連吃癟,心情大好:“顧小姐,我欣賞你的勇氣,但你這兒——”

他指了指腦子,繼續道:“似乎不太靈光。與其有空在這裏罵我,不如去查查到底是誰在你們家老爺子跟前告黑狀。”

顧茹蹙眉:“你這話什麽意思?”

林默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顧茹認定是蔣南城搞鬼,似乎全憑猜測。雖然蔣南城性格偏激,但背地裏陰人這種事,林默潛意識裏覺得蔣南城不會,也不屑幹。

林默親身嘗過被冤枉的滋味,因此即便是蔣南城,他也不希望對方被不明不白扣個罪名:“顧茹,你有證據嗎?比如通話記錄什麽的?”

一旁的顧明昭突然握緊了拳。

聽到林默竟然在維護自己,蔣南城楞了。

顧茹也楞了。她得知消息後,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蔣南城,但現在她突然有些不確定了,問顧明昭:“哥,你查了的,肯定是蔣南城對不對?”

顧明昭一直關註林默的反應。在林默問出剛才的問題時,他就知道自己的計劃落空了。

通話記錄他當然第一時間就查了,但對方用的是個境外號碼,追蹤不到。

所以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蔣南城,但也並不能因此排除他的嫌疑。

他本想順水推舟,引導林默往電話就是蔣南城讓人打的那個方向去想,但如今看……

刑磊目光一掃,差不多明白是怎麽回事:“我有必要提醒一下,這是在警局,各位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顧明昭沈下臉。就在此時,他電話響了。醫生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顧老爺子已經醒了。

顧茹一聽爺爺醒了,當即就要趕去醫院,誰料被蔣南城攔住。

“顧小姐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眼看顧茹又要發作,顧明昭一把將她拉住:“既然蔣總說不追究,我們也願意和解。這句對不起我代舍妹說了。”

他對律師扔下一句「剩下的事你來處理」,就拖著發楞的顧茹往外走。

“哥,你是不是瘋了?”聽到顧明昭竟然給蔣南城道歉,顧茹難以置信。

她本想掙開顧明昭的手,但對上那仿佛要殺人一般的眼神時,立刻不敢動了。

路過林默身邊時,顧明昭停下腳步。他知道顧老爺子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將是怎樣一場風暴。

顧明昭動了動嘴唇,但什麽也沒說,只在心裏叫了聲小兔。

看著顧明昭欲言又止的表情,林默心裏也不好受,正想說點什麽,突然感覺腰上一緊。

蔣南城摟著林默,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沒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聽到顧大少說一聲對不起,不愧是顧氏未來的接班人,時刻以大局為重,能屈能伸!”

顧明昭不覆往日的從容鎮定,表情竟然有些猙獰,攥緊的手背上浮起道道青筋。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用目光殺死蔣南城。

顧茹自小和顧明昭一起長大,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哥……”

“走。”顧明昭扔下一句,大步邁出警察局。

蔣南城把後續事宜交給周律師處理,和林默一道離開。

邢磊看著兩人的背影,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臨近午夜,港城的大街小巷依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回去路上,林默安靜地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蔣南城幾次朝看他,他都望著窗外出神。

在想什麽,不言自明。

蔣南城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雖說他今天在顧明昭那裏找回場子,但林默心裏無疑是偏向顧家兄妹的。顧茹當眾罵他,林默放下自尊求他也要替顧茹開脫。顧明昭聲稱他背暗地裏陰人,雖然沒有證據,但林默恐怕也是這麽想的。

一想到兩人黏黏糊糊的眼神,蔣南城剛熄滅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林默沒有察覺車裏氣氛的變化。或許是他今天太累了,又或許是他本能地就不想理會蔣南城是什麽心情。

他將額頭貼在冰涼的車窗上,看了一會車外閃過的霓虹,閉上了眼睛。

直到車停下。

林默睜開眼,還沒到他住的小區。

他懶得說話,用疑問的目光看向蔣南城。

蔣南城胸口憋著悶氣,起伏不停。變幻的霓虹燈打在他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和恐怖。

“林默。”他突然道,視線仍舊看向前方,“我是不是告訴過你,那晚在麗茲酒店,我根本沒和蘇黎上床。”

林默一楞。

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答:“是。”

蔣南城突然勾起嘴角,似嗤笑,也似自嘲:“但其實你根本就不相信,對不對?”

林默抿直唇線,沒應聲,只有清淺的呼吸落在蔣南城耳朵裏。

沈默即是默認。

蔣南城突然轉頭,英挺的五官在明暗不定的燈光下竟有些猙獰。他鉗住林默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你是不是也不信給顧明昭爺爺的電話不是我找人打的?”

林默疼得皺了下眉,但沒有動,更沒有掙紮,只是無聲地和蔣南城對視。

蔣南城望著那對清亮的眼眸,下手的力道緊了緊:“你為什麽不相信?”

車裏突然陷入了漫長的,駭人的沈默。

對面駛來一輛車,車燈照亮了林默的臉。

他突然笑了起來。

他問:“蔣南城,我信與不信,對你有那麽重要嗎?”

如顧明昭所料,顧氏的股價受董事長入院消息的影響,在一周內連續跌停,迫使顧老爺子不得不拖著病體親自召開記者發布會,才讓流言逐漸平息。

但經此一事,顧氏內部人心惶惶,關於顧明昭即將接班的傳聞不斷,但首當其沖就遭到了幾個元老的反對。理由無非就是資歷淺,沒經驗,以及連妹妹都管不住。

家事都處理不好,又怎麽能管好這麽龐大的公司。

這些內容都是林默在新聞上看來的。他沒有主動聯系顧明昭,倒是顧明昭每天晚上會給他打電話,簡單地聊兩句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林默知道顧明昭壓力大,但他也幫不上忙,只能在電話一頭默默陪伴,聽著顧明昭沈重的,甚至有些壓抑的呼吸。

通常這個時候,山山都會窩在林默身邊,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林默的手,試圖安慰心情低落的主人。

蔣南城倒是銷聲匿跡,不見人影。直到這天下午對門傳來動靜。

林默從貓眼往外看,就見蔣公館的兩個家政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進進出出。他扒在門上看了一會,蔣南城和蔣元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蔣南城在進門前突然回頭,銳利的眼神放佛要穿透防盜門,讓林默偷窺的行為無所遁形。

林默驚得縮了下脖子。誰料山山聽到門外的動靜,興奮地直叫喚。

他趕緊抱起山山,順毛讓它安靜下來。等再從貓眼往外看時,對面的門已經關上了。

林默松了口氣。

蔣元前兩天給他打電話,說很快就要去幼兒園上學,這兩天就會正式搬來對面住。

看來以後避免不了要和蔣南城碰面了。

林默想起那晚從警察局回來,蔣南城跟抽風似的在半路突然問他的那個「信不信」的問題。聽到他的回答後,蔣南城神色陰鶩,更加用力地掐住他的下巴。

他當時疼得五官都皺起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扯過蔣南城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

原以為蔣南城會暴跳如雷。誰知那個神經病神情古怪地看了他半天,最後把他送到小區門口,扔下四個字後揚長而去。

——離婚,別想。

氣得他抄起路邊的石頭追著車跑了半條街。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拉回了林默的思緒,拿起手機一看——

“藍軒?”

電話那頭傳來藍軒浸滿陽光的聲音:“學長,我到你家樓下了!”

藍軒早在一周前就回國,但BMB奪冠熱度不減,他忙著接受采訪、拍代言廣告,還有戰隊的內部總結和慶功會,直到今天才有時間找林默。

林默本想請藍軒出去吃飯,但藍軒道:“我現在這麽有名,去外面很容易被人認出來。再說學長答應我,等我回來就親手做菜給我慶祝,怎麽能不算話?”

林默無奈,只得隨他。

電梯需要刷卡,林默穿戴好下樓去接藍軒,一出電梯就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身休閑裝扮,帶著鴨舌帽墨鏡和口罩,正站在一排信箱前,不知在研究什麽。

林默清了清嗓子。

藍軒聽到動靜轉頭,立刻走過去和林默擁抱。

林默輕輕回抱了下他:“祝賀你藍軒!你真是太棒了!”

那麽多人恭喜,林默的話讓藍軒聽著最舒心,他有意想加深這個擁抱,但兩人畢竟是在外面,不太合適,只好不舍地松開。

林默刷卡上樓,見藍軒手裏還拎著紙袋:“這是什麽?”

藍軒進電梯後就摘下口罩和墨鏡,笑得燦爛:“給你帶的禮物。你知道我比賽的那個城市巧克力很有名,所以我就買了點。”

其實他還有一層私心。

給林默挑禮物的時候,他特意請教了俱樂部裏戀愛經驗豐富的隊友。

隊友道:“送花啊,要麽就是巧克力,香水也不錯。”

林默不用香水,他便挑了巧克力。

甜甜蜜蜜,寓意多好。

藍軒嘴角不住地上揚,在電梯達到頂層,門緩緩打開的一瞬,笑容僵在了臉上。

蔣南城帶著蔣元站在電梯外。

蔣元不認識藍軒,但從他小叔陡然變化的氣場感知,這人不受他小叔待見。

他也如同一個遭遇入侵者的小獅子一樣,警惕地望著藍軒。

林默心想真是夠倒黴的,就下個樓再上樓的短短幾分鐘都能遇上。他率先走出電梯,問蔣南城:“要出去啊?”

原以為蔣南城不會回應,誰料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嗯。

盡管聽起來不情不願。

蔣元就更不情願了。今天是蔣南城每個月兩次的教學時間,他要去蔣氏集團,跟著他小叔學習如何做一個領導者。

蔣元像山山一樣,頭在林默手心蹭啊蹭,問:“小嬸,這人是誰?”

林默懶得糾正他的稱呼,彎腰在他臉頰上掐了一把:“這是我的朋友,叫哥哥。”

蔣元當然不可能叫,他有預感如果叫了,蔣南城非得給他來個家法伺候。

蔣南城面無表情地看了藍軒一眼。

察覺到他小叔的氣場變得更冷,蔣元縮了下脖子,趕緊和林默揮手告別:“告訴山山,我很想它。”

電梯關上後,藍軒立刻問:“你不是要離婚了嗎,怎麽還和他住一起?”

林默輸密碼開鎖:“不住一起,他們住對門。”

藍軒放心了,又一想:“剛才那個小孩是誰,為什麽那麽叫你?”

“你都說他是小孩,他想叫什麽隨便他,我還要計較?”林默奇怪地看了藍軒一眼,彎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換上吧。”

林默挽起袖子進廚房,藍軒換好鞋也跟著進去,想了想又把要說的話咽回肚子裏。

今天他難得和林默兩個人單獨相處,不能提那個前夫的名字,免得破壞氣氛。

林默在藍軒來之前已經把材料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下鍋,讓藍軒在客廳休息等吃飯,藍軒硬是擠在他旁邊打下手,說著比賽時的趣事和在異國的見聞,把林默逗得直樂。

這段時間他因為顧明昭的事,心情一直壓抑,藍軒的到來的確讓他放松不少。

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旁邊,讓藍軒心裏一陣悸動。他一邊剝蒜,一邊偷看林默,發現林默似乎比他離開前要瘦,下巴更尖了,圍裙的帶子勾勒出細瘦的腰肢,感覺一只手就能掐住。

藍軒喉結滾了滾。

“怎麽了,餓了?”林默停下切菜的動作,“餓了的話餐桌上有水果,你去吃一點。”

“哦哦……”藍軒慌亂地洗了下手,離開廚房走到客廳,沒多久又進來,手裏多了一顆巧克力。

他剝掉外面一層錫紙,把巧克力遞到林默嘴邊,林默往旁邊躲了一下:“你吃吧,我不餓。”

“學長嘗嘗。”藍軒央求,“我挑了好久的。”

林默其實不太愛吃甜食,但藍軒一直舉著,他也不好拒絕,剛要張嘴,門鈴突然響了。

林默擦了下手要去開門,藍軒把巧克力塞進他嘴裏:“我去就行。”

藍軒怕是蔣南城回來搞破壞,還特意把廚房門給關上。他從貓眼往外看,打定主意如果是蔣南城,就用毒舌把對方噴走。

誰知一看。

沒人?

門鈴又響了起來。

藍軒突然感到後背發涼,再仔細看,視線捕捉到一個小腦袋。

他打開門,皺眉:“怎麽是你?”

“為什麽不能是我?”

山山聽到說話聲,從沙發上跳下來飛奔到來人的腳邊,汪汪叫個不停。

林默聽到動靜從廚房裏探出頭,驚訝地道:“小元?”

蔣元看了藍軒一眼,從他旁邊擠進屋裏。

林默走過來:“你怎麽來了?蔣南城呢?”

蔣元回憶著蔣南城在樓下教他說的話:“小叔本來要帶我出去吃飯,但公司臨時有事,就讓我回家了。我想在回家之前來看看山山。”

他邊說,邊拱著鼻子吸從廚房飄出來的香氣:“好香啊。”

林默暗罵蔣南城真是心大。他心疼小孩,便道:“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我正好在做,要不要一起吃?”

蔣元當然求之不得,連矜持都顧不上了,連連點頭。

林默在他頭上摸了把,又抱歉地對藍軒道:“不好意思,但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蔣元轉了轉眼珠,心想他不是一個人啊,家裏還有保姆,但他什麽也沒說。

藍軒心裏就算萬般不樂意,此刻也不能表現出來。他看著已經熟門熟路坐在沙發上拿遙控器調出動畫片的碩大電燈泡,咬著牙道了句「好」。

“學長我幫你吧。”藍軒把廚房門一關,走到林默身邊。

蔣元見客廳沒人,才掏出手機悄悄給蔣南城打了個電話。

蔣南城把蔣元送上樓才又坐電梯下來,一直等在樓下,直到接到蔣元電話才從單元裏走出來,上了車。

他在車裏點了根煙,吸了幾口掏出電話。

電話接通,藍正廷不疾不徐的聲音傳來:“蔣總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藍正廷。”蔣南城兩指夾著煙又吸了一口,“你整天光顧著自己談情說愛,也不好好管管你侄子。”

藍正廷幾乎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藍軒回國後,他一直想給他辦場慶功宴,但藍軒一直推脫說沒時間。

好不容易定了今天,結果藍軒臨時取消,原來是去找林默了。

這個小兔崽子!

他正在追求林言,藍軒是他侄子,又巴巴往林言弟弟跟前湊,成心壞他好事。

蔣南城嗤笑:“你們家這關系,也夠亂的。”

藍正廷雖然對藍軒不滿,但在蔣南城面前還是護犢子得很:“蔣南城,你是關心林默還是關心我侄子?我覺得不太可能是藍軒,那就是林默了。但據我所知你不是要和林默離婚了嗎?這麽關註一個即將成為前任的人,不像是你的做派啊。”

蔣南城動作僵住。

頓了兩秒,藍正廷繼續道,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該不會是動了從前沒有的心思吧?”

燃盡的煙灰落在蔣南城的手背,燙得他猛地縮了一下手,心也跟著縮了一下。

藍軒剛吃了兩口就接到藍正廷的電話。

藍正廷按照原計劃在自家餐廳擺了慶功宴,請了家族長輩和親朋好友,人都差不多到齊了才給藍軒打電話。

藍軒當然不想走:“今晚俱樂部有事,我過不去。”

藍正廷:“我給你經理打過電話了。”

只一句話,藍軒就知道由不得他,他不去也得去。

藍軒一臉沮喪地離開,蔣元吃完飯趁林默收拾的時候給蔣南城發了條信息。

蔣南城正在開會,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手機,然後對停下來等他的產品部經理道:“繼續。”

今天的高層匯報會氣氛格外壓抑,任誰都能看出蔣南城心情不好。而蔣南城面色凝重地盯投影上的圖表,實則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藍正廷最後的那句話——

你是不是動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吃完飯,林默帶著蔣元和山山下樓遛彎消食,回家後蔣元看電視,他在餐廳翻譯榮達律所發過來的文件。等再一擡眼,已經快10點了。

林默趕緊看手機,並沒有顧明昭的電話。

他松了口氣,旋即被淡淡的失望包裹。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又把手機放下。

電視裏還放著蜘蛛俠的動畫片,而蔣元已經摟著山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林默輕手輕腳走過去。

山山支起小腦袋,林默比了個「噓」的手勢。山山似乎看懂了,沒有叫,只搖了搖尾巴。

蔣元睡得很沈,小臉粉嫩,睫毛翹又長,頭發細又軟,連呼吸都還帶著奶味。林默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摸了摸蔣元的小臉,叫了幾聲小元,蔣元稀裏糊塗應著,眼睛卻仍舊緊閉,沒有睜開。

林默只得把他抱進一樓的臥室,替他蓋好被子才出來。

林默把客廳整理了下,電視聲音調小,無聊地換臺。

他剛才給蔣南城發信息,對方沒回,估計還在忙。

林默暗道蔣南城的心是真大,以前是把蔣元丟給傭人,現在是丟給他這個要離婚的前妻。

指針指向十一點的時候,門外終於傳來動靜。林默透過貓眼往外看,果然是蔣南城。

他沒多想,直接把門打開,問:“你回來了?”

這四個字讓蔣南城一楞,像是不認識一樣盯著林默。

林默在等待的時候快速洗了個澡,換上了棉質睡衣,半濕的頭發貼著額頭,站在玄關的暖光裏,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柔軟和溫馴。

蔣南城躁動了一晚上的心瞬間平覆。

林默沒註意到他的反常:“你怎麽回來這麽晚,小元都睡著了。”

他本意是要批判蔣南城只顧工作不顧蔣元,以為把蔣元丟給老師和保姆就萬事大吉。但落在蔣南城的耳朵裏,怎麽聽怎麽像是妻子對晚歸丈夫的抱怨。

“抱歉。”蔣南城深吸一口氣,“下次不會這麽晚了。”

這回輪到林默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蔣南城。

他神情古怪,心道這人該不會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吧:“你等一下,我去把蔣元叫起來。”

“不用。”蔣南城扣住他的手臂,“我抱他回去。”

“也行。”林默往旁邊讓,“那你進來吧。”

客廳的水晶燈關了,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白色的紗簾輕揚,顯得柔和又靜謐。蔣南城跟在林默身後,聞著他身上散發的氣息。

如同從喧囂鬧市一秒踏進世外桃源,整個人從身到心都沈靜下來。

他來不及思考這種變化的原因,臥室的門被打開,蔣元揉著惺忪睡眼走了出來。

看到林默時蔣元楞了下,似乎不明白他怎麽在,然後才想起自己一整晚都在林默這裏。

林默問:“怎麽醒了?”

蔣元小奶音:“想尿尿。”

看到蔣南城又叫了一句小叔。

“快去吧。”林默道,“去完再跟你小叔回家。”

蔣元進衛生間,林默和蔣南城站在客廳。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林默覺得蔣南城今晚怪怪的,像是有心事,身上還帶著煙味。

蔣南城討厭別人身上的煙味,自己抽又是另一碼事。妥妥的雙標狗。

林默暗自吐槽,但表面功夫還得做到位,客套地問:“剛下班?吃了嗎?”

蔣南城整個人都不在狀態,觸到林默眼神的時候,竟然躲閃了一下。他剛上樓前在車裏抽了兩根煙,聲音有些沙啞:“沒。”

林默:“哦。”

又是沈默。

林默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沒事多什麽嘴。

洗手間響起沖水聲,蔣元開門出來,走到蔣南城身邊對林默道:“那我走了。小嬸再見,山山也再見。”

山山搖著尾巴,嗚嗚叫了兩聲。

林默俯身摸了摸蔣元的臉:“去吧,小元晚安。”

看著林默精致的眉眼,聽著那溫柔的聲音,蔣南城腳下像生了根,竟有些不想走。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貫的派頭:“我有點餓了。”

林默:“?”

蔣元:“?”

山山:“汪汪?”

被蔣南城這麽一說,蔣元也覺得有點餓。他習慣睡覺前喝杯牛奶,剛才沒喝,總覺得小肚扁扁,少了點什麽。

“小嬸。”蔣元仰頭看他,“我也餓。”

山山:“汪汪!”

我也餓!

林默:“……”

林默站在竈臺前,蔣元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後面,不時問:“好了嗎?”

林默把微波爐裏的牛奶拿出來遞給他。蔣元嘟起嘴,踮腳朝鍋裏看:“我不能吃嗎?”

林默在他頭上揉了一下:“你乖,晚上吃太多容易積食,睡覺會不舒服。”

蔣元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捧著杯子小口喝奶,又問:“我能分給山山一點嗎?”

林默想了想:“去吧,不過只能一點點。”

山山像是聽懂了,圍在蔣元腳邊興奮地轉圈:“汪汪!”

蔣元離開後,林默的註意力重新回到竈臺上。他愛吃面,家裏常備各種高湯,恰好今天燉番茄牛腩還剩下一點牛肉湯,就煮了碗面給蔣南城。

林默把青菜放進面裏,用筷子攪了攪,小火悶一會就關火出鍋。

蔣南城已經洗了手坐在餐廳,袖口卷起,露出了骨節突出的手腕,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林默把面擱在他面前:“給。”

蔣南城擡眼,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麽,林默已經轉身走了。

“謝謝。”

林默腳步一頓,瞳仁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他轉過身,不太自在地道:“不用謝。家裏只剩這些,你將就吃吧。我去看看小元。”

蔣元正坐在落地窗邊的地毯上,拿逗貓棒逗山山。

山山明明是只狗,卻對逗貓棒很感興趣,黑溜溜的眼珠盯著頂端的羽毛和小鈴鐺,小腦袋隨著蔣元的動作左右動個不停,還想伸出前爪去抓。

蔣元被逗得哈哈大笑,不小心被奶嗆到,林默趕緊幫他拍背。

清脆的鈴鐺,孩童的笑聲,林默柔聲的安慰。

如落石投水,激起漣漪陣陣。

蔣南城竟有些眼熱,靜靜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低頭吃面。

蔣元睡了一覺又變得精神百倍。林默陪他玩了一會,視線不自覺就朝蔣南城看去。

他有些搞不懂蔣南城,也搞不懂兩人現在是什麽情況。蔣南城拖著不跟他離婚,說是耍他,倒也不像。而且兩人現在朋友不像朋友,敵對也談不上敵對,林默感覺他更像是個工具人,蔣南城用得順手,暫時還不想丟開罷了。

蔣元看著林默,突然道:“你在偷看我小叔。”

“沒有,你看錯了。”林默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淡定地轉過頭,拿起遙控器開始調臺。

臨近午夜,電視裏放的要麽是晚間新聞,要麽是動輒一兩百集的家庭倫理劇,沒什麽好看的。

林默隨便停在一個臺,就聽蔣元又道:“我小叔不是壞人。”

“嗯?”林默有些莫名,“為什麽這麽說?”

蔣元小米牙咬著嘴唇,猶豫地看林默:“我感覺你有時候挺怕我小叔的。”

林默表情一僵,不由認真打量起蔣元。不得不說,這小孩的觀察力真是敏銳。

蔣元朝餐廳的方向看了眼,小聲嘆著氣:“這沒什麽好丟人的,我也怕他,但我知道他其實很愛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表達。”

林默失笑:“你小腦袋瓜子裏都裝的什麽?我得聲明,我不怕你小叔,我就是……”

他停下,有些底氣不足:“我就是……”

他最初對蔣南城的確只有害怕,因為這人行為偏激,睚眥必報,又陰晴不定,只要惹了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但這段時間以來,他能感覺蔣南城在有意收斂脾氣,最起碼不再對他吆三喝四,動輒冷臉,會平靜地溝通,會說抱歉,甚至還會說謝謝,這放在以前簡直不敢想。

林默想得出神,直到餘光裏蔣南城站起來,端著碗走進廚房。

他站起來走過去,蔣南城擰開水龍頭,似乎要洗碗。

林默再一次覺得蔣南城肯定被什麽東西給附身了,他上前道:“不用洗。”

蔣南城回頭看他。

林默:“稍微沖一下,放進洗碗機就行。”

蔣南城照做。明明吃飽喝足,但不知為什麽還是不想走,又為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想法而微微惱怒。他面無表情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喚蔣元:“走了。”

蔣元抱著山山親了一口,扭著小屁股從地上爬起來。

兩人正要走,林默突然想起什麽:“等一下,我去拿點東西。”

他上次路過書店又給蔣元買了些繪本,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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