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剛才進來，顧明昭就看到了他。

在門口碰到蔣南城的時候，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在林默出現時得到了應驗。

顧明昭沒有理睬蔣南城，越過他，徑直看向林默。

林默確實驚訝。他以為顧明昭回家了，沒想到在這裏吃飯。

但這是顧明昭的私事，也沒必要和他匯報。

和顧明昭對視兩秒，林默露出了一個笑，又去看他對面的女孩。

那女孩面容姣好，穿著華麗的晚禮服，妝容和頭發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

女孩好奇地看看蔣南城，又看看林默，語調輕柔地問：“明昭，你朋友？”

不待顧明昭回答，蔣南城搶先一步：“顧大少，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顧明昭深深地看著林默，希望從他臉上看到失望、難過，哪怕震驚也好。但林默只在剛開始表現出驚訝，很快就掛上了笑臉。

這笑顧明昭往日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痛恨。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介紹。

顧明昭的家教不允許他無視蔣南城，他站起來，淡聲道：“妙然，這是蔣氏的蔣總，而這位是……”

介紹到林默時，顧明昭頓了下，林默主動把他的話補完：“你好，我是林默，顧先生的朋友。”

顧明昭溫和的面具出現一絲裂痕。

王妙然美眸眨了眨，主動伸手和林默握了下：“你好林先生，我是王妙然。”

舉手投足盡顯大家閨秀的優雅。

看著顧明昭壓抑著不能發作的表情，蔣南城終於痛快了。長臂一展，竟然去摟林默。

當手掌觸到側腰的時候，兩人俱是一楞。

林默下意識要掙開，蔣南城眸色一暗，一個用力，把他拉到了身邊。

顧明昭臉色冷了下來。空氣中突然湧動的暗流連王妙然也覺察到了，她眨眨眼，有些尷尬地立在原地。

見目的已經達到，蔣南城面上勾出一抹笑：“不打擾二位約會，告辭。”

林默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腰間的那只手上，身體僵直著被蔣南城帶出了餐廳。

蔣南城的手很熱，貼在他的腰間。他只穿了件T恤，蔣南城的體溫幾乎是貼著皮-肉傳導給他。

蔣南城表面淡定，心跳也有點快。隨著林默的靠近，他身上殘留的沐浴露味道也越發清晰。

清甜柚香，怎麽這麽好聞。

蔣南城有不少怪癖，比如難以忍受旁人在臥室裏吃東西，討厭香水和汗味，討厭和人肢體接觸。

但林默身上的味道卻意外得好聞。

以前怎麽沒發現。

想把林默摟得近一點，再多聞聞。

蔣南城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由虛貼著的狀態變成緊摟著。

林默忍了，直到離開餐廳才把蔣南城推開，沒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

蔣南城變臉變到一半，皺著眉問：“你感冒了？”

林默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要不是昨天在外面呆到大半夜，他能感冒？

他很不能理解蔣南城，善變也要有個度。昨天把他丟在荒郊野外，今天又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把他叫來餐廳。

蔣南城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臉上難得現出一絲愧疚。

林默並沒有看見，他忙著找紙巾擦鼻涕，翻遍全身口袋也沒找到。

蔣南城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了過去。

林默打心底裏不想要他的任何東西，但形勢所迫，沒辦法：“謝謝，我洗幹凈了再還給你。”

“不用，你留著吧。”蔣南城說，“你怎麽來的？”

林默擦著鼻涕，含糊不清地說：“騎自行車。”

“為什麽不打車？”

當然是為了省錢啊。有錢誰不想打車。

林默懶得解釋那麽多：“鍛煉身體。”

兩人步出麗茲酒店，泊車小弟把車開過來，蔣南城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對林默道：“上車。”

“不用，謝謝。”林默又打了個噴嚏，還打了個寒顫，手臂上滿是雞皮疙瘩。這種狀態他肯定沒法騎車回家，只能拿出手機叫車。

蔣南城看到他的二手機，表情突然冷下來。

他昨天一氣之下扔了林默的手機，今天早上特意讓人送了個新的過去。林默難道沒收到？還是收到了，故意不用？

叫車軟件上已經排到五十多位了，林默只好去路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攔到出租車。

他對蔣南城道：“蔣先生我先走了。”

邁出一步，他又退了回來：“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去民政局，讓律師通知我一聲，我隨叫隨到。”

不管蔣南城是什麽心裏，林默得把態度表明，他絕對沒有貪戀蔣氏總裁夫人位置的想法。只要蔣南城一聲令下，他可以立刻離婚滾蛋。

林默不說還好，話一出口，蔣南城今晚在紀宏青和顧明昭面前掙得的爽度值立馬大跳水。

“不要讓我重覆第二遍。”

他丟下這一句，任由副駕駛的車門大敞，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室。

林默：“……”

這句臺詞他太熟悉了。

這是蔣南城即將暴走的前兆。

由不得林默選，他只能坐進車裏，同時死死攥著手機，腦子轉得飛快。

蔣南城這一次會把他丟到哪兒，荒山還是海邊？他該怎麽辦？

蔣南城開著車，一言不發。在車流如織的夜晚，竟然開出了飆車的架勢。其他車看到橫沖直撞的邁巴赫，再看那象征身份的車牌，紛紛避讓。

惹不起惹不起。

車裏的氣氛猶如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哪怕林默輕輕喘口氣，都能讓它立時繃斷。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邁巴赫在紅燈前一個急剎。

蔣南城不耐煩地扯著領帶，接起電話，幾秒後臉色突變。

電話那頭似乎是個女人，聲音聽起來有些驚慌。

蔣南城本來的確是要送林默回住處的，接到電話後就立刻左轉掉了頭。

眼看還有一個路口就到小區了，林默的心剛放下，又提了起來：“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蔣南城瞥了他一眼：“醫院。”

到了醫院林默才知道，蔣元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把胳膊摔了。

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哪裏受過這樣的苦，在病房裏哇哇大哭，站在外面的走廊都聽得一清二楚。

蔣南城沈著臉推開病房門。蔣元一見他，立刻止住了哭聲。

林默猶豫幾秒，也跟著進了病房。

怎麽說蔣元還是個孩子，他人都到了，不進去看看也不合適。

蔣元眼裏包著淚，抿著嘴不時打個哭嗝，粉嫩的小臉上淚痕斑斑，像只可憐兮兮的貓崽子貓崽子看到林默時楞了下，嘴一撇，不知道為什麽又想哭。

張媽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剛才就是她給蔣南城打的電話。

“怎麽回事？”蔣南城問。

“我……”張媽也不知道蔣元怎麽從樓梯上摔下來的。蔣南城不在家，蔣元嫌傭人礙眼通通趕走了。等張媽給他熱睡前牛奶的時候，才發現蔣元倒在二樓過道上，抱著胳膊直叫喚，這才趕緊讓司機送來醫院。

醫生問：“請問您是……”

“我是他小叔。”

醫生示意蔣南城跟他到辦公室：“小朋友是前臂遠端骨折，片子拍了，不是很嚴重。我的意見是保守治療，覆位之後上夾板，最好不要手術，畢竟手術要麻醉，對小朋友身體不好。而且小孩子愈合能力強，長一段時間就能恢覆。”

蔣南城同意了醫生的建議。

蔣南城剛離開，蔣元就精神了，指著門讓張媽出去。要不是這個張媽一看到晚跟間諜似的盯著他，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蔣南城，他也不至於把傭人們都趕走，也就不會從樓梯上摔下來半小時才被發現。

一想到那煎熬的半小時，蔣元的眼淚又跟斷線的珠子似的落下。

小孩子生病受傷時格外脆弱，最希望能有家長抱一抱，親一親。

蔣元也不例外。

他父母去世早，想跟蔣南城親近又不敢。沒爹疼沒娘愛，就算坐擁金山銀山又怎麽樣。

林默見他哭，心裏也跟著難受，坐到病床邊，扯著紙巾給他擦臉，柔聲安慰：“小元最勇敢了，別哭了。”

誰料蔣元哭得更大聲了。

他不要勇敢，他要抱抱。

林默像是聽到了他的想法，小心避開受傷的左手，把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問：“疼不疼？”

“嗯，疼。”

疼死了都快。

奶聲奶氣，跟撒嬌似的。

蔣元把頭埋在林默肩膀上，蹭了蹭，心想煩人精動作好輕，聲音好溫柔，身上也香香的。

林默被他依賴的姿態弄得心都軟了，只覺得蔣元軟乎乎的，緊緊貼著他，像個團子。再怎麽心智早熟，本質也還是個五歲的孩子。

他抱了蔣元一會，蔣元疼得又哼哼兩聲。林默便問：“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能讓你心情好一點。”

心情好一點嗎？

蔣元不好意思地擦了下臉，小聲道：“我想吃三明治。”

林默忍著笑：“這個好辦，我明天早上做好給你送過來。”

蔣元眼睛亮了：“培根和火腿都要，培根煎的脆一點，再多加點番茄醬。”

要求還挺多。

“行。”林默一口答應，“還有嗎？”

“我……我還想聽故事。”

“什麽故事？”

“都行，你隨便講講。”

“讓我想想，那就這個吧，從前有座山……”

蔣南城立在病房外，透過門縫聽著裏面一大一小的說話聲，只覺得心臟跳得厲害。

作者有話說：

蔣元：煩人精長得好看又溫柔，會做好吃的還會講故事。我以後也要找這樣的老婆——

小的真香了，大的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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