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是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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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酒過去一天後,許多孩子都隨父母離開主家。

莊裏只剩下應遇真和應川浩,應遇初整整兩天都沒有出現。

李河清該啟程了,江繼山也該回去了。

應遇真和應川浩出來送他,可能真是管家說的那種負離子能量,這兩天他們相處的很好,兩個小孩舍不得的模樣,讓李河清直說江繼山是孩子王。

車子行駛過二十八根石柱。

江繼山坐在車上,透過後視鏡,看見路旁麒麟石柱後面有個小孩,長長的微卷的頭發在陽光下惹出一圈圈光影,他赤著白皙的雙腳,睡衣露了半個肩膀,臉色蒼白,像個在外游玩迷了路,尋找家的野孩子。

李河清道:“這次帶你來應家,其實是考慮了眾多因素的……那個孩子的狀況你看見了,我不確定你能否……”他說話居然有些不確定,似乎還沒想好措辭,恐怕旁人聽了糊裏糊塗,江繼山明白他的意思。

李河清側了側身,正色:“準確的說,你是關鍵人物。其實這兩天應老頭私底下總暗示我,讓你在這裏多留幾天,意思是再清楚不過了。”他笑了一下,“嘿,他的心腸沒那麽硬,只是身在其位,有些事不能做的太明顯。”

“我明白。”

“你放心,沒有人看那份檔案,按照指示,全部銷毀了。”

“安心留在這裏,一個月後,不管事情發展如何,我都會來接你,你父母那邊我會代為轉告的。”

江繼山下車,行了一個軍禮,車開走了。

後視鏡內的軍裝少年,站在路中央,烈日覆蓋灰塵,都扭曲不了身影的挺直。

過了良久,後座的李河清才悠悠說出一句:“……但願你是軍魂……”

江繼山走到應遇初身邊,烈日炙烤大地,小孩連鞋子都沒穿,站在那裏,汗水從下巴滑落。

整條油柏路像烤箱裏的臘肉。

他把軍帽摘下,戴在應遇初頭上,然後蹲下來:“我背你回去。”

應遇初擡手摸了摸頭上的軍帽,他喜歡這樣的堅實的觸感。

雙手攀上江繼山的肩膀,伏在他背後。

“怎麽不穿鞋?”江繼山感覺到一滴汗水從應遇初的下巴落到他領口裏,沿著胸膛心臟的位置蜿蜒。

他沿著長長的“臘肉”往上走,這感覺像穿行在花前月下,毒辣的太陽對他好像沒有影響。

應遇初不回答,反而說:“你為什麽不走快一點?”

江繼山加快了腳步,應遇初想說的,不是這個走快一點,但他沒有再開口。

很快就進了應家莊,那位女管家站在門口焦急,看見他們進來,給他們遞水。

江繼山背著他進了東偏廳,十分寬敞,周圍都有建築層,卻四面穿風,是個避暑好地。

喝了水,應遇初就躺在大理石地板上,江繼山跟著躺下來,很快汗水就被衣服吸幹,風穿過小樹林吹進來,帶著綠葉的氣息,聒噪的蟲叫,不緩不急,是流淌著的生命。

江繼山有些昏昏欲睡,應遇初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你不走了?”

“我要在這裏一個月。”

“是來陪我的嗎?”

江繼山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應遇初只能聽見他沈穩的呼吸,和風聲,他去碰他的手,摸到那剛剛結痂的手背。

江繼山坐起身:“地上太涼了,起來吧。”

應遇初仍舊躺在那裏,四肢修長,就像被修剪的幹幹凈凈的柳條,風稍大一點,能把他吹折了,鬢角的發黏在臉頰兩側,臉色很白,睜著一雙空洞洞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沒有失去,此刻看著的是什麽?

江繼山心裏突然抽疼,甚至不得不大喘一口氣來緩解。

庭院深處的風刮到木質的門,把江繼山從沈思中叫醒。

那風淌進應遇初的四肢,他開口叫他:“江。”聲音揉進風,連風也氣勢洶洶。

江繼山應了一聲,面前躺著的小孩,跟三年前比,居然沒有什麽變化,還是那麽瘦,皮膚白的滲人,身高也沒長多少。讓他恍惚以為自己還在那片森林裏,而他們還是兩個相依為命的孩子。

“江,母親為什麽要自殺?”

“她可能覺得累了吧。”

“她說你是惡魔,你殺了……”應遇初終於維持不了平靜,他的胸膛起伏,緩了緩,繼續道:“她說你殺了我爸爸。”

江繼山難得的苦笑,但他的語氣如常鎮定:“當時,是我推他的。阿四,你應該恨我。”

應遇初喉嚨吞下很多話,最後才說:“你是不小心的嗎?”

他多麽希望江繼山能夠真誠的道歉,說一句“我是無心。”

但江繼山卻是狠心的真誠:“我是故意的。如果我不那麽做,死的是我,我本來已經做好了被關進牢裏的準備,可是後來……”他說到這裏,沒有繼續。

後來,KSA害怕政府深究,洩露實驗室的秘密,買通了官員,把案子判為意外事故。其中的關鍵連江繼山父母都不知。

那又如何,他始終是殺了應長仁,掩蓋不了事實。

“我不會說對不起,但是你隨時可以殺了我。”

“為什麽!”應遇初激動起來:“你只需要說你是無心的,這就夠了,為什麽你連騙我都不肯!”他冷笑:“你非要我恨你,你才覺得開心嗎?”

江繼山心內苦澀之極,他站起身,說出的話決絕鋒利:“就算你恨我,我也不會後悔殺了他,他不配作為人。”

三年前,在那片秋林裏,他質問他。

“你簡直是喪心病狂,把自己的兒子送去實驗室當白老鼠!”

應長仁的槍口指著他,不回答。

江繼山又問: “等我死了,你要再把他送進去,對嗎?”

應長仁笑了笑,俊美的魔鬼:“你很關心這個嗎?他的身體跟其他人不一樣,他不會死的。可惜你不能代替他,否則我也不忍心把他送進去。”

他的語氣像孩子對待芭比娃娃那樣天真隨意。

江繼山不可置信:“可他會疼,會受傷,在那樣的地方當老鼠,任人宰割!”語氣越來越激動:“他以後會成為什麽!”

應長仁沈默了一下:“我想遇初會挺過來的。”

“瘋子……”

“瘋子嗎?”應長仁輕呵一聲:“你很聰明,該知道人的欲望和本性,這就像胖子吃蛋糕,一邊吃一邊懊悔,可是一邊懊悔,一邊又禁不住誘惑……我有什麽辦法,他們答應我,會給我紅水……”他沈醉的表情瞬間又化作陰狠殘忍,毫無轉化過程:“不要再問紅水是什麽,死人不需要知道這些。”

三年來,每想到應長仁病態的表情,江繼山都會從心底生出涼意。

應遇初忽然道:“是為了我嗎?”

這句話打斷了江繼山的回憶。

“你殺了他,是因為我嗎?”應遇初再次開口。

“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江繼山快步走了出去。

留應遇初躺在冰涼的地板,再燥熱的風也變得涼。

他說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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