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油桐林

關燈
許一行跟黃鶯對視一眼,問:“昨天你們怎麽來的?”

陳鵬有點懵,跟著兩個人朝前走著,說:“我們過了上頭的樹林之後,看見一個山溝,順著山溝下來……”

他說到這裏一臉驚恐地停下來,整張臉一下變得刷白。

黃鶯看他一眼:“山溝裏有什麽?”

陳鵬搓搓自己的臉:“山溝裏全是油桐樹,上面倒掛著很多小孩兒……”

他邊說邊打了個寒顫。

許一行聞言看了看旁邊的行道樹,問:“鶯姐你發現沒有,這鎮上的樹全都是槐樹。”

“所以?”黃鶯問。

許一行看了陳鵬一眼,覺得他不像在撒謊,於是說:“只有那山溝裏是油桐樹,這說不定是個突破點。而且小孩子……咱們這一回來不就是要調查小孩子嗎?”

陳鵬在旁邊點點頭,說:“不小心闖進那山溝,我嚇瘋了,跟我哥一起亂闖,誰知道闖進了個學校,進去就出不來了,一直等到了日出之後。我就去買個水的時間,我哥就不見了。”

黃鶯問:“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們的?怎麽知道我們在那旅館裏?”

陳鵬猶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昨晚上,昨晚上在康樂農家樂我就,就註意到你了……早上出校門之後看見你倆進了那旅館,我哥不見了之後我才進去的……”

許一行有點想笑,黃鶯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又問:“看見過其他進鎮子來的人嗎?”

陳鵬點點頭:“沒有。但是等你們下來的時候我看到兩個人路過,他們正在說話,我聽了一耳朵,那兩個人說是要去老街上問問。”

“問是問不出個什麽東西的。”黃鶯說,“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這鎮子是誰的地盤。”

許一行知道她什麽意思,天師世家一般都有不成文的劃地方式,基本上某塊地上出了事情,誰主要擔任解決的角色,這塊地就默認屬於誰的管轄範圍。

陳鵬在旁邊結巴道:“我知道這地是誰的。”

“誰的?”黃鶯問。

陳鵬深吸一口氣:“我家就是從這鎮上搬出去的。”

許一行心說難怪,昨晚陰氣那麽重也能進得來。

“這地方是鄭家在管。”陳鵬說。

許一行驚了一下:“誰家?”

“鄭家。”陳鵬重覆了一遍,“我只知道自己家原來就在這個鎮上,但是我沒有來過,我是昨天晚上知道考試地點之後才想起來的,我還給家裏老人打過電話,爸媽說這裏的確是鄭家在管。”

“哪個鄭家?”許一行又問,“祖籍四川的鄭家?”

陳鵬點點頭:“這鎮子上的人不都姓陳的,鄭……鄭老師的鄭。”

許一行不動聲色看了黃鶯一眼。

黃鶯攤攤手:“現在怎麽辦?哪裏去找鄭家的人?以前是鄭家在管,不代表現在也是。”

三個人站在街頭沈默。

這鎮子確實稱得上巨鎮,實在是太大了,人卻不算多,而且就老板娘的情況來看,鎮上的人都有點防備外來者。

許一行心裏更是覆雜。

鄭義是世家出身,不知道多少人知道這事情。這鎮子如果真是鄭家在管,那麽現在就相當於是鄭義在拆自家的臺。

這算是世家跟靈關之間的一戰嗎?

鄭義是在拿自家開刀?

那他現在在靈關,究竟處於一個什麽樣的地位?

三個人裏面陳鵬最大,卻懦懦的不太敢多說。

黃鶯很有點領導的樣子,沒一會兒就定好了計劃:“這位……陳大哥,幫你找哥哥是不可能了,我們也有事情要做。現在我跟弟弟打算去你說的山溝看一眼,你要去的話跟上來?如果不去,能不能給指個路?”

許一行想了一想:“你哥應該不會有什麽事,靈關有保險措施的。”

陳鵬點點頭:“我帶你們過去吧?只希望把事情弄清楚了抓幾只惡鬼就能交差了。”

黃鶯笑了一笑:“惡鬼有得是,晚上等著看吧。那三千惡鬼還一點蹤跡都沒露出來呢。”

黃鶯這話一出,許一行突然就想起老板娘說的鬼鎮,心頭一涼。

這三千惡鬼奔著這鎮子來,究竟真是地府有意為之,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還真說不清。

打定主意之後,三個人在旅館旁邊對付了一頓,飯後陳鵬循著記憶,帶著兩個人朝那山溝裏走。

許一行邊走邊回頭,看著背後的學校越來越遠,鐘樓漸漸看不到了,沒一會兒那雕塑又在眼前了。

街上時不時有人在經過,陳鵬匆匆朝前走了幾步,從包裏掏出相機來拍了幾張照片,輕聲說:“原來真有這雕塑在啊。”

黃鶯問:“家裏人還跟你講過這雕塑?”

“啊。”陳鵬笑,“小時候聽爸媽講過,說這雕塑是鎮子的中心。”

許一行:“這鎮子一半都是老建築,為什麽中心會有這麽西方化的女神像?”

陳鵬搖搖頭:“不知道,混搭風?”

許一行仰頭打量了那雕塑一下,看上去還是那麽怪異,男性的面孔,女性的身軀。

他摸摸下巴,心說原來不是黑暗裏的錯覺。

黃鶯也在旁邊觀察那雕塑,因而沒有催促。

過了會兒陳鵬笑:“走吧?”

兩個人於是又跟上了。

經過那雕像之後,要朝著西邊走,正好跟學校在相反的方向。

走出幾步,許一行突然回了頭,黃鶯問:“怎麽?”

“沒。”許一行答,想想又湊到黃鶯旁邊,“我怎麽覺得這雕塑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黃鶯搖搖頭。

在沒有人註意到的時候,那女神像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些,頭朝著西面歪了一歪。

偶爾能在人群裏看到考生,一眼看過去就跟鎮子的整體氣質不搭,但是鎮子是什麽樣的氣質,許一行卻又說不清。

大概四十分鐘之後,到了一座低矮的山腳下。

陳鵬指指不遠處的山溝:“就在那裏面。”

黃鶯笑:“這麽半天沒到,我以為陳大哥你要把我們賣了呢。”

陳鵬忙不疊道:“怎麽可能!”

“逗你玩兒呢。”黃鶯說,“別緊張。”

周圍樹木漸漸多了起來,靠近鎮子那一圈兒全是槐樹,朝裏面走去,油桐樹越來越多,最後完全替代了槐樹。

“中午過去能看到嗎?”陳鵬突然問。

黃鶯:“怎麽不能?油桐樹遮陽氣的,就算看不到也沒事,隨便擺個陣就是了。”

陳鵬笑了笑:“我不經常跟鬼打交道,也不太清楚這些。”

“那為什麽要來考天師證?”許一行問。

陳鵬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後道:“陪我哥來的。”

許一行點點頭,關註著兩旁的環境變化。

順著小路進山溝,的確是陰氣越來越重,面前這山溝裏的樹顯然全是人工種的,不然不可能一棵雜種也沒有。

那山溝走進去沒多遠,路就轉了個彎,前面跟著出現了一個凹處,被兩壁山峰夾著,中間有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小路,非常險,路面上長滿了荒草。

一陣風從小路深處吹來,許一行驟然聽見一串笑聲。

小孩子的笑聲。

他走在最前面,這時候猛地回頭,後面兩個人嚇了一跳,問:“怎麽了?”

許一行皺眉:“你們沒聽到?”

黃鶯立馬抽出了長刀:“聽見什麽?”

這動作很迅疾,走在中間的陳鵬被嚇了一跳,倉惶往旁邊跨了一步,撞在了許一行身上。

許一行強忍住笑,輕咳了兩下:“走吧,再朝前看看。”

黃鶯面無表情地收起刀,動作很是麻利,陳鵬臉刷一下就紅了,忙走到了前頭去。

又朝前走了近十分鐘,陳鵬停了腳:“昨晚我們就是從上面下來的。”

他手指指著高處,小路隱隱約約的,蜿蜒著向上,望過去依稀能看到鎮子邊緣高處的樹林。

許一行已經看清面前的場景了。

他有點說不出話來。

面前的山溝寬了些,下面有了塊兒空地,甚至有條小溪流下來,不知道蜿蜒向何處。

那溪邊種滿了油桐樹,樹上掛滿了小孩子。

樹上的在蕩秋千,草地上的在亂跑,那些孩子臉上都帶著笑,並且時不時看這邊一眼。

分明是看到了有來客,但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再看兩眼,許一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些小孩子,頂大的不過兩三歲的樣子,至於小的,有腦門都沒長合的,仔細看還能看到露出來的粉嫩組織。

還有些連眼睛都沒睜開,臉上卻分明是在笑,整個身子都在朝著三人這邊傾斜。

“我操。”他終於小聲說了一句。

黃鶯看見他的反應,說:“行哥,你看到什麽了?我看不到。”

陳鵬在旁邊接口:“我也看不到。黑狗血用得上嗎?”

就在此時,一只小鬼突然出現在面前,猛地往上一跳,直接攀上了許一行的大腿。

身上的白嫩的肉都在抖動。

許一行低頭跟他對視一眼,心想這小鬼是不怕我的煞氣?

還沒想定,那小娃娃突然一笑,張開嘴就咬上了他腿。他條件反射,長腿一蹬,迅疾將那小鬼甩了出去。

黃鶯擅長陣法,看他動作明白了點什麽,迅速在三個人前面畫了個照鬼現形陣。

許一行跟她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念了咒,往前一推。

興許是油桐樹的關系,咒語比平時有效得多,空氣輕輕震蕩,轉瞬之後,山溝裏的場景猛地映入黃鶯眼簾。

她表情有點抽搐,回頭看了陳鵬一眼。

陳鵬後退了好幾步,臉色慘白,倉惶地看著兩個人:“昨晚就是這樣。”

“惡心是惡心了點兒。”黃鶯說,“怕什麽,這些小鬼又不咬人。”

“不咬人才怪!”許一行說。

黃鶯想起剛才他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寒顫:“看上去真瘆得慌啊,這麽多小鬼,我想想怎麽收啊。”

陳鵬從後面遞過來個袋子:“我帶了錦囊。”

黃鶯接過來,說:“多謝。”

許一行看著剛才被他踹開的那小孩子,伸手掐了縛鬼訣,小鬼猛地動彈不得,他朝前兩步,伸手去提起那小鬼。

小鬼面上還帶著笑,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許一行。

許一行心嘆一聲,轉身想把它放進黃鶯手裏的錦囊裏。

剛剛準備要放下去,小鬼卻哈哈笑起來,猛地一口咬上他手腕,隨即跳下地去,跑到油桐樹後面去了。

被小鬼咬過的地方立馬變黑了。

許一行驚愕不已,黃鶯在旁邊笑:“行哥,你這縛鬼訣怎麽連個小鬼都綁不住?”

她正笑著,看見許一行的表情突然靜了。

遠處的小孩子湊在一堆笑,時不時轉頭笑看他們一下,許一行輕聲問:“鶯姐,這鎮上的人生不出孩子。”

黃鶯臉色驟然慘白,點了點頭。

許一行又問:“鬼魂會長大嗎?”

兩個人無言相對了一會兒,黃鶯笑:“別自己嚇自己,這些小鬼興許是用了靈力自己變了形狀。”

背後突然刮起一陣陰風,黃鶯猛地回頭看了一眼,就這麽兩句話的功夫,身後的陳鵬不見了。

許一行眉心一跳,大喊一聲:“陳鵬!”

沒人回答。

不遠處嘻嘻哈哈的聲音越來越吵鬧,轉瞬之後,地面突然搖了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