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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屋脊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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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醒來的時候,覺得身後有個東西頂著自己。

他想了兩秒鐘,才一下子彈起來,轉身看見簡青竹還在睡,於是伸手在他身上摑了一巴掌。

簡青竹無知無覺的,似乎還在熟睡,許一行瞪著他,還沒完全醒過來,腦子轉不動,只得僵著。

半分鐘之後,簡青竹噗嗤一笑,睜開了眼睛。

兩個人對視上了,許一行無語,最後要惱不惱地,嘆了口氣。

簡青竹笑:“我是健康的男性,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他說著伸過手來,要去摸許一行:“難道你沒有嗎?”

“滾!”許一行伸手打在他手背上。

啪一聲脆響。

“哎!”簡青竹喊了一聲,收回手,連忙吹了兩下。

許一行忖著下手有點重,輕咳一聲想找補,沒想到下一句卻是:“我苦命的五指姑娘,許一行你要對我負責。”

“給你打折了最好,免得你騷。道貌岸然的王八蛋。”許一行反手又是一巴掌。

“哎喲!”簡青竹一邊笑一邊躲,另一只手支在床邊,隨即低頭朝他身下看了一眼,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你說你他媽是不是流氓?”許一行指著他。

簡青竹笑起來,床跟著在抖:“我沒反駁啊,我是流氓你又不是花姑娘,這麽在意幹嘛?”

許一行又一陣無語,看了眼時間,還早。

剛才打他的時候沒用好力,手心也有點疼,他甩甩手,問:“別想打岔,老實交代,前面兩天究竟去哪裏了?”

“你查崗?”簡青竹笑瞇瞇地,“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也不是我女朋友的。”

“全世界最不要臉的人加起來都沒有你不要臉。”許一行真誠地說,說完突然躍起,一下子撲在他身上,手就往下摸了去,瞇起眼,“說不說?不說廢了你小弟。”

簡青竹配合著慘叫一聲:“不要啊大爺,我說還不行嗎?”

“說!”許一行咬牙切齒。

簡青竹笑了一下:“我一個天師,當然是抓鬼除妖去了啊,還能幹嘛?找人一起研究名詞短語?”

許一行:“……”

“沒完了你還!”還是撲上去打了起來。

到最後簡青竹翻身而起,幹脆利落地低頭,用唇蹭了他臉頰一下。

許一行楞住了不敢動,趁這瞬間,簡青竹勾起嘴角,一只膝蓋順勢壓住他右手,一只手扣住他左手腕,壓在了枕邊。

許一行條件反射,腿一擡就想去頂他背。

簡青竹卻料到了他動作,狠狠往下一壓,兩腿曲起,壓住他雙腿,整個人趴在他上方,順勢舉起他另一只手,以交叉的姿勢,將他手肘制住,按在了頭頂的枕頭上。

兩個人都有些喘,對視著。

室內一下子變得安靜,簡青竹臉上沒有表情,那雙桃花眼眼尾微紅,眼神認真到有點陌生。

良久,他緩緩低頭,湊近了許一行的臉。

呼吸交錯之間,許一行覺得有點暈眩,甚至想要閉上雙眼。

一秒之後,樓下傳來嘩啦一聲響,是隔壁門面在開卷簾門了。

這聲音嚇了許一行一跳,他勉力找回了絲清明,猛地支起脖子,狠狠用額頭撞上了簡青竹額頭。

一聲悶響。

簡青竹手松了。

許一行抓住機會推開上方的人,將人掀翻,笑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說過了我頭硬,你撞不過我的。”

簡青竹看著他不說話。

許一行突然有點慌亂,覺得耳根子有點發熱,嘴角強行架起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片刻之後,他慌忙起身,留下一句“樓下見”,轉身跑出了門。

下樓梯的聲音咚咚咚。

兩秒之後,他又折了回來,在客廳單人沙發上一抓,抓走了自己昨晚扔下的鑰匙。

嘩啦啦一串脆響。

從頭到尾,他都沒朝簡青竹的臥室望過一眼。

簡青竹什麽表情呢?

他是不是正在嘲笑我?

為什麽我要這麽緊張?

不就打了一架嗎至於嗎?

男生之間這樣玩鬧不是很正常嗎?

啊啊啊啊啊啊回家!

這麽一鬧,那點子沒睡醒的迷糊也沒了。

許一行快速穿過街頭回到家,拉開自己臥室門又連忙抵上,就像背後有鬼在追似的。

一秒之後,他又飛撲進了衛生間,嘩啦一捧涼水澆在了臉上。

隨後他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褲子,有點懊惱地自言自語:“這他媽不是春天啊!”

簡青竹王八蛋。

兩個人在樓下見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了。

難得不用穿校服,簡青竹套了一件牛仔外衣,裏面是件白色圓領棉質長袖衫,背了書包,很隨意,但是看上去就是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許一行覺得心情瞬間揚了起來,但他沒讓自己深究,只是不由自主勾了勾嘴角。

簡青竹問:“笑什麽?”

“嗯?”許一行說,“我沒笑啊。”

簡青竹挑挑眉看他一眼,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側臉上,許一行忙裝作不經意地移開目光:“走吧。”

說著朝樓上喊了一聲:“許遲遲我出門啦!”

沒人應,估計還在睡著,隔壁麻將館的阿姨夠出頭來:“狗/逼娃兒,你姐好不容易休息你喊她做甚?”

許一行看她一眼:“刷您的牙吧。”

“你在想什麽?”簡青竹問。

“嗯?”許一行疑惑地側過頭去。

兩個人在公交車上擠著,那點子莫名其妙揚起來的好心情也沒了,國慶節出門,無論去哪裏,體驗只有糟糕糟糕和糟糕。

“就問問。”簡青竹說。

後面的人一直在擠,所有人一起搖搖晃晃,他被逼無奈,只得又朝前壓了壓身子,貼在許一行身上。

許一行想讓開,那體溫卻一直追著不放,他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望著不遠處一個紫色的頭頂,應:“哦,在想人好多啊。”

簡青竹沒說話了。

思源山莊在郊區的一座山上,跟百墳地剛好在對角線上,兩個人擠到終點站下車的時候,太陽已經高升。

秋高氣爽。

許一行跳下車,松了一大口氣。

說來也是奇怪,烏壓壓的一群人,擠在公交車裏像是罐頭裏你貼我我擠你的沙丁魚,一下車卻像燕子,呼啦一下,一轉頭就都不見了。

許一行背對著簡青竹站了一會兒,轉過來四周看到站臺,有點奇怪:“咦,剛才不是一堆人下車了嗎?人呢?”

簡青竹揚揚下巴,朝向旁邊一條小路,上面稀稀拉拉走著幾個人:“這裏有幾個景點,都是朝西走的。”

“思遠山莊朝東是吧?”許一行問。

“對。”簡青竹應。

許一行左右望望,兩個人現在在一條大路邊。

東邊再往裏,林子漸漸就密了。馬路微微傾斜,朝著上面延伸,跟另一條小路匯聚在一處,一個轉彎之後,徹底隱入行道樹之後。

像是從城市驀然到了山野。

“國慶節啊,沒人去思遠山莊嗎?”他問。

“有。”簡青竹應,“但是能去的都是有錢人,人家不像我們,只能坐公交,不走這條路。”

許一行看他一眼:“……哦。”

朝著林子那邊走去,過了個彎,許一行才發現簡青竹說的是真的。

這彎道背後,另有一條大道交匯過來,只是站在剛才的角度,正好被樹叢掩住了。

車子幾乎都從這條岔路來,旁邊時不時掠過的全是豪車,奇的是幾乎沒有越野。

“嘖。”許一行嘆了一聲,“上山呢開這種車,底盤銼不死他們。”

簡青竹手擡起搭在他肩膀上,笑:“這路又不陡,連彎道都又寬又平,根本就是專為有錢人設計的啊,人家開豪車不是正常的嗎?”

許一行睨他一眼:“我他媽仇富不行啊?”

“行行行。”簡青竹摸摸他耳垂,說,“小行行說什麽都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魔怔了,許一行覺得他口氣雖然仍舊是調侃,但卻帶了更多親昵的意味。

本來口氣這種玄妙的東西,照著他的性格,是不太可能細細深究的,可是從今天早上之後,就有點敏感了。

這他媽不得不敏感啊!

他一時之間沒說話,簡青竹仍舊鎮定自若,指了指旁邊一條小徑:“走小路吧。”

許一行跟了上去,有點詫異,卻問了另一個問題:“這些有錢人,不是都來參加什麽屠龍大會的吧?”

簡青竹扯過旁邊一根野草,叼在嘴裏:“第一,很多天師都很有錢,所以裏面有很多天師是沒錯的。第二,思源山莊的老板是個錢串子,哪怕是要開會,還是忍不住要開門做生意。”

“你怎麽知道?”許一行問。

“你真想知道?”簡青竹反問。

他表情嚴肅,許一行看著他,突然有點拿不準該不該點頭,最後沒說話,也沒表示。

簡青竹旋即一笑,無所謂地說:“告訴你吧那就,因為這是我長大的地方。”

許一行這次是真的楞了:“啊?”

簡青竹卻不多說了。

觸及別人的私事,許一行也不好直接追問,於是只沈默著跟在後面走。

途中簡青竹停了好幾次,示意他走到自己旁邊來,許一行於是趕上去,卻又漸漸落到了後面。

到最後路窄了不好並排,簡青竹也就再沒說什麽。

差不多中午,終於是上了山頂。

一上去許一行就驚了。

這山莊估計是占了整個山頭,建築連成一片,他們站在山莊前面的廣場邊,能看完整個氣勢恢宏的前門和側屋。

青磚青瓦,屋檐飛起,院墻厚重,看上去十分古氣。

那屋脊獸的剪影在陽光下交錯,很漂亮。許一行走近了仰頭,細細望了望,發現排在第一位的竟然不是龍,而是個貔貅。

他一下子想起了簡青竹身上的白地,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麽考場撿來的,果然不靠譜。

誰家把貔貅當屋脊獸啊?

肯定是家族緣由了。

這人,說話這麽不真誠。

估計停車場修在建築後面,因此前頭的廣場上幹幹凈凈的,只有各色景觀植物,以松為主。

來玩的人大部分已經進去了,面前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游客,都在拍照。

許一行心裏一陣翻滾,最後來回張望了半天,壓著嗓子喊了一句:“我操,簡青竹你富二代啊!”

簡青竹笑看他:“你不是早知道的嗎?”

“哦對哦。”許一行麻溜兒地應,“不要跟我說話了,我仇富。”

簡青竹笑起來,把住他肩膀,將人朝著側面一棟小樓拉過去:“那可不行,你仇富可是我愛貧。”

“愛我直說,還愛貧呢,狗屁。”許一行說。

簡青竹點點頭:“愛你。”

許一行:“……”

兩個人一起繞到側面,許一行才發現那小樓旁邊一個邊角門,門是木門,敞開著,上面的鎖竟然還是銅扣的。

剛剛過去就有人迎出來了,穿著一身唐裝,看見兩個人,直接說:“客人請走正門,這裏是私宅。”

許一行有點遲疑,轉頭去看簡青竹,心想既然是你家,怎麽裏面的人不認識你?

簡青竹沒什麽表示,只是看著他。

許一行楞了一下,才想起什麽來,於是反手去掏自己書包,餘光卻瞥見那人臉上有一閃而過的不耐煩,於是掏東西的動作慢了慢。

“哎呀東西帶多了。”他嘟囔了一句,將書包扔給簡青竹,簡青竹很配合地接著。

許一行慢悠悠地,一件一件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最後在書包底部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請柬,咧嘴說了句“哎喲終於找到了”,隨即朝旁邊的人遞過去。

門口的人還保持著風度,接過來請柬來,認真看了看,說:“對不住,原來是許先生。這位是?”

許一行看了簡青竹一眼,後者一直在憋笑,他於是說:“家屬,打電話給我的人說過,我可以帶人。”

“是的,這邊請。”那人說。

簡青竹笑看他一眼,將他推在前面,兩個人跟著進了門。

進去是回廊,但又不像許一行從前見過的那些。

這裏的回廊極寬敞,交錯轉折一個不少,旁邊假山和植物一應俱全,整個看上去卻並沒有“曲徑通幽”的美感,反而有些沈悶嚴肅。

途徑兩個院子,最後到了一個大院中,許一行一眼望過去,看見院子裏竟然站了不少人了,都三三兩兩散開分布著。

更讓他吃驚的是,阿小竟然也在。

他還沒開口,阿小像是感應到了似的,轉頭沖他激動地揮揮手,又跟旁邊人說了句什麽。

許一行也招了招手,見阿小沒有朝自己蹦跶過來,松了口氣。

“許先生,還有這位……”那引路的下人開口了。

許一行打斷他:“簡天師。”

“許先生,簡天師,那邊池塘裏養了許多魚,算是府中一景。請兩位先在這裏稍後片刻,我那邊還有事。”那下人說。

許一行點點頭,看著那人轉身。

等人走了,許一行沖簡青竹挑挑眉,簡青竹笑了笑。

慢慢朝院中心的池塘溜達過去,見旁邊已經等著不少人了,兩個人於是站到了角落。

池子裏種著些荷花,桿子很高,花竟然還開著,隔得老遠,已經能看見青色的魚影子來來回回。

走到邊上才看見,的確是一群活潑的魚。

帶頭的那一條一出現,許一行就輕聲“嘖”了一下。

那大魚頭頂長著賴瘡,沒有皮,一個又一個瘡堆在一起,堆了滿頭,呈現出死氣沈沈的灰粉色,甚至隱隱看得見上面長了黴斑。

這一幕看得他牙齒發癢,整個牙床像是軟掉,想使勁兒卻又使不上,只好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

不祥之兆。

也不知道這魚怎麽這麽身殘志堅,竟然還游得那麽歡快。

許一行趕緊收起目光,轉身想跟簡青竹說,卻見簡青竹正一臉平靜地看著池塘,嘴角微微勾起。

陽光從自己背後灑過來,灑在他側臉上,在鼻梁上映出森森睫毛的影子。

怎麽……有點好看呢。

許一行一挑眉,有點慌張地轉過頭,去看池塘邊其他人。周圍單獨站著的,幾個一起圍坐的,每個人臉上都沒什麽異樣的神色。

他怕再看到那魚讓自己不舒服,又不想再觀察其他人,心想得找個地方放自己的目光。

只好又轉回來看簡青竹。

過了一會兒,簡青竹突然靠了過來,但是沒轉頭,仍舊盯著池塘裏的魚。

“我有那麽好看嗎?”他問。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這是要戀愛了嗎?好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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