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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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行知道自己應該是休克了。

小時候有一次骨折,去老醫生那裏理骨頭的時候沒吃早飯,當時劇痛之後就是這樣的感覺。

需要糖啊。

他在心裏喊了一聲。

腰被人攬住了,許一行掙紮著想要站穩,身邊那胸膛卻十分有誘惑力,溫熱而熟悉。

幾秒鐘之後,他放棄了努力,將頭靠了上去。

閉上了眼睛。

就在閉眼的那一刻,無數畫面猛地朝他襲來,全是劉遇的回憶。

就這麽短短的幾天內,他已經是第二次看見別人走馬燈般的一生了,實在是有些疲憊,而且那記憶的畫面多是不堪。

其實劉遇的痛苦與他先前所猜測的相差無幾。

大概就是劉師太帶著她,對外卻不敢承認她是自己的女兒,只以姑姑的身份管著她,並且不斷教育她:碰見事情能忍就忍。

這是種什麽樣的心態呢?從劉遇的感受裏,許一行迫不得已也揣摩到了一些。

大致是劉師太自己因為這私生女,一直懷著難以磨滅的自卑感,而這種自卑在她表面的驕傲之下,滲透在她的一言一行中。

劉遇小的時候就無比孤僻,甚至到了厭惡自己存在的地步,因為她心裏認定了母親,不,姑姑,姑姑也是不希望她存在的。

這讓她覺得自己多餘。

然而就是帶著這種全世界都不需要自己的心態,她卻在認識方晴之後,漸漸發現自己的生活不該是如此。

世界上竟然會有人需要她,這讓她覺得驚奇,同樣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她努力地強大起來,想要保護自己的好朋友。

即便在學校裏的境遇仍舊沒差別,她卻覺得一切都在越變越好,可是沒想到自己會在那黑暗的巷子裏遭遇後來的一切。

那天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身處某家賓館的一張床上,就好像那巷子只是一場噩夢。

她在極度的自我懷疑之後,發現床頭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是和你媽一樣的婊/子。”

旁邊還有一疊錢。

她徹底崩潰了,什麽也不敢說,報警的念頭在心裏來來回回多次,最後只能當事情沒有發生過,直到有照片被寄到班上。

幸運的是,那匿名信的第一發現者是方晴。

方晴來找她,劉遇顫抖著將事情說完,兩個人燒掉了照片,提心吊膽地過了兩個月,已經接近期末,卻沒想到班主任高老師卻私下找到了她。

另一份匿名信來了。

高老師曾經在班上維護過劉遇和方晴,雖然後來又不管了,但劉遇不是不能理解,因而對她始終是心懷感激的。

匿名信再次造訪,好在高老師沒有貿然地行動,而是先來與她商量。最後討論的結果,是由劉遇自己開口,跟姑姑商量一下。

這之後,劉遇吃不下睡不著地渡過了期末,考完試之後吐了個翻天覆地。

當時方晴跟她一起在家,看見她的樣子一臉驚恐:“阿遇……”

劉遇看見她的表情就楞了,是了,她怎麽始終沒有想起來這種可能呢?是潛意識不願相信,因而阻止了自己去思考嗎?

一時之間,猛地就是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她揪住了自己的頭發,往墻上一撞,卻撞在了方晴的肚子上,最後只得抱著方晴大哭了一場。

發現自己被糟蹋了之後,明明是吃過藥的。

等她平靜下來之後,方晴一臉慘白地出了門,回來的時候汗濕了頭發,手裏捏著一條試紙。

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麽人,劉遇在這個時候,驀然又想起那紙條上的字,下定了決心要去問問劉師太。

轉眼已經是暑假,她去學校拿了成績單,回到家裏,還沒開口,就迎來了劉師太的一耳光。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要潔身自好?!”劉師太面無表情,聲音冷漠,打過她的手在顫抖。

劉遇懵了,這麽長的日子,她之所以不敢開口,就是因為顧忌著那紙條上的話。

她知道未婚生女是母親一生的恥辱,在這一時刻,這種恥辱感被無限放大了,再也無法用看似驕傲的表象來掩蓋。

因而她甚至沒來得及想,為什麽那張試紙已經被處理掉,卻還會被劉師太看到。

緊接著劉師太沒收了她的手機和平板,將她帶往臨市,在醫院附近租了個小房間。

她看著自己的下身在流血。

她們在那裏住了兩個月,直到開學。

劉遇已經不想辯解,是不是被強/奸,或者是不是她沒有潔身自好,已經不是重點。

重點是自己的存在,從頭到尾就是個錯。

她在樓頂看見對面的劉師太,笑了笑,一躍而下。



“怎麽突然就休克了?”鄭義問。

簡青竹拿著巧克力往許一行嘴裏塞:“沒好好吃飯吧,昨晚上抓鬼又耗費了不少體力。”

略帶著苦的甜味在舌尖融化,許一行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簡青竹懷裏,眼珠一轉,四周看了看,似乎還在醫院的長椅上。

“醒啦?”簡青竹有點著急地問。

“啊。”許一行應了一聲,“我暈過去了?多久了?”

“兩個鐘頭。”簡青竹說,按住他肩膀,“再躺一會兒。”

許一行長舒了一口氣,看向旁邊的鄭義:“鄭叔叔,事到如今,該跟我們說實話了吧。”

“先不忙。”鄭義溫和地說,“我去陪著我小妹把事情處理一下,她做錯的事情,我作為監督者,會給你們個交代的。”

簡青竹點點頭,看著鄭義站起身:“鄭叔叔,要是劉老師實在是狀態不好的話,遲一點也行的。”

“不。”鄭義搖搖頭,看向許一行,“這血咒再不解開,萬一出了什麽問題,白白搭了條人命,靈關也不好交代。況且……”

他說到一半沒了聲音。

“嗯。”簡青竹理解地應了,“鄭叔叔辛苦。”

等人走遠了,許一行才問:“你跟他說什麽了?”

簡青竹又掰下一小塊巧克力塞他嘴裏。

許一行含了,舌尖跟著一動,不小心舔到了他手指。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有點緊張,慌忙想讓開,卻一口咬了下去,正好咬在他指尖上。

沒等簡青竹說話,他趕緊往旁邊一側頭,咽了巧克力,假裝無事發生。

條件反射完了才覺得有點刻意。

簡青竹卻像是沒註意到,只是笑了一笑:“就跟他說了點基本信息,你插手這事情是因為你被下了血咒,又給他看了那張招魂用的白紙,還說了你替方晴擋了一場死劫。”

“嘖,別把功勞凈往我身上推啊?”許一行試探著說,潛臺詞是“你到底要在他面前裝到什麽時候”。

簡青竹又笑:“不好嗎?”

“不好。”許一行擡頭看天花板,“給你講講我剛才看見什麽了吧。”

聽完事情之後簡青竹沈默了半天,最後說:“你能看到這些東西,怕是跟血咒有關系。”

“什麽鬼?”許一行笑,“下咒的鬼他媽的是來給老子送技能的?”

簡青竹笑:“在你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喲,在誇我?”許一行問。

“啊。”簡青竹點點頭,“因為你倒黴催的嘛。”

“滾!”許一行罵。

他本準備起身的,這麽一來卻不想再動彈,頭其實已經不暈了,但正好樂得有個人肉靠墊。

鄭義出現的時候,兩個人還保持了這麽個姿態待著。

“走吧。”鄭義說,“餓一整天了都,先帶你倆吃點東西,然後咱們一起去見我妹妹。”

許一行起身,他現在對時間沒什麽概念,低頭看了簡青竹一眼。

簡青竹知道他是有點不好意思,笑道:“不累。”又在鄭義看不見的時候,沖他擠了擠眼睛。

許一行一挑眉,沒說話。

潦草地吃了午飯,又到了醫院旁邊的咖啡館,正好是上次跟高老師聊天的那個包間。

進去坐了沒一會兒,鄭義就領著劉師太來了。

劉師太看上去已經平覆了情緒,只是面無表情著,顯得有點死氣沈沈的。

許一行跟簡青竹對視一眼,試探著喊了一聲:“劉老師?”

“嗯。”劉師太點點頭,“你們要問什麽就問吧。”

鄭義和簡青竹都看著許一行,許一行想了想,問:“您是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我通靈的?”

劉師太:“就那天你們倆抓鬼到了病房門前。”

“那您知道劉遇來找過我嗎?”許一行又問。

劉師太沒說話,慘白的臉上有一絲猶疑,顯然是真的不知道。

許一行解釋:“她找到我姐姐,來找我算命。我不知道她從哪裏知道的渠道,而且我正好算到……算到她有血光之災。”

過了一會兒,他補充道:“對不起……”

劉師太還是沒說話,過了許久才輕聲說:“命該如此。”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許一行說,“劉遇跳樓那天,您在哪裏?”

劉師太眼裏頓時湧滿了淚,但還是答:“在辦公室。”

“我沒想問的了。”許一行輕聲說。

鄭義看了看他,簡青竹接過話頭來:“我能問問嗎?”

劉師太這才將目光轉向簡青竹。

簡青竹乖巧地朝她笑了笑,才問:“劉老師,您為什麽要給一行下咒?”

許一行看了他一眼,又去看鄭義,見鄭義跟他一樣震驚,於是道:“簡青竹,這不能亂說。”

“我雖然不太懂你們這些事情,但是推測一下總是無傷大雅的。那天晚上我跟一行在走廊上,就見到了您一個人。”簡青竹說,“一行後來跟我說過,看著方悅感覺不太對勁兒,而那只鬼又逃得極快,他對鬼氣十分敏感,唯一的解釋就是那鬼找到了個暫時的容器。”

“但是他既然對鬼氣敏感,那就算附身在人身上,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呢?”簡青竹問,“那肯定就是找了個曾經招過鬼的人來。”

他轉向許一行:“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一般會招鬼的人都會先學藏鬼氣是吧?”

許一行配合著點點頭。

簡青竹又轉向劉師太:“緊跟著方悅就死了,死都死了那就是鬼了,新鬼應該還沒什麽力量去下血咒吧?而且……我大膽猜一下,方悅的魂魄應該是不見了。”

“是不是鄭叔叔?”他問。

鄭義點點頭:“我剛才收到靈關的消息,方悅的魂魄確實沒去地府,而且……小遇的魂魄也不見了。”

“你說什麽?”劉師太猛地站了起來。

“你先別慌。”鄭義說,一邊也起身,把住她肩膀,帶著她又坐下來。

簡青竹微微挑挑眉,似乎是不太相信劉師太的反應。

許一行卻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

“劉老師,這難道不該問問你自己嗎?”簡青竹說。

劉師太看著他,眼神微微有些銳利:“你什麽意思?”

簡青竹想了想,說:“照著通靈者的說法,自殺者的魂魄入了地府要受懲罰,如果有辦法保她不死那當然好,如果不能,那有沒有可能想個辦法,將她的魂魄暫時藏起來,從而不讓勾魂的鬼差發現呢?”

“你的意思是我藏了我女兒的魂?”劉師太問。

簡青竹搖搖頭:“我沒這麽說。”

鄭義顯然也有點懷疑,目光帶了些難過的意味,直直地看著劉師太。

劉師太眼神鋒利地回看鄭義一眼,說:“血咒是我下的,當時你們沒抓到那只鬼的確是因為方悅,我第一眼見到她就知道,她絕對試過招鬼。”

“說她被反噬了的紙團是您給我的?”許一行問。

“什麽紙團?”她問。

“沒。”許一行說。

劉師太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鬼在逃亡的時候遇到我,我出於與鄭義作對的心態,保了他一命。後來他說我於他有恩,要幫我。他知道我不想讓小遇去地府裏受罪,就跟我說他有辦法救她。最後我們達成共識,讓他暫時將小遇的魂魄封在體內,之後再想辦法。”

“我當時昏了頭腦,只想著不能讓小遇死,所以沒拒絕,後來我知道他要做什麽的時候,已經遲了。”她話音帶著壓制過的顫抖。

許一行接口道:“他想用其他女孩的魂魄來換劉遇的?可他怎麽能保證無常會認錯?”

劉師太搖搖頭:“他說他自有辦法。我看見方悅出事的那瞬間嚇瘋了,我知道你在那病房裏,想著留個後招,就順手借她的血下了個咒。”

“下咒的目的是什麽?”簡青竹問。

劉師太聽了這問話,不解地看了許一行一眼,仿佛不認識他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年,願一切都好哇!(^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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