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神經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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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許一行卻聽見了她心裏的崩潰:“我哪兒敢說啊!我不死在這個班已經是運氣好了。”

本來以為就是個校園暴力事件。

竟然這麽嚴重?

他轉頭看了簡青竹一眼。

簡青竹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像是摸清了他的想法,順著他話說:“高老師,您要知道,您只有這次機會了。咱們說得殘忍一點,劉遇和方晴替您撕開了這條口子,又僥幸都沒死,您不把事情抖出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他頓了頓,略略收了溫和氣,聲音有點發冷:“等到出更多事死更多人的時候嗎?”

高老師捂住臉,嘆了一聲。

——本以為忍住,等這一屆畢業就好了,誰能想到!

許一行聽到她的想法,其實是理解的,人之常情。

但還是說:“鴕鳥哲學有用嗎?也許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高老師以後會不會於心不安?”

她還是在猶疑,鄭義見狀說:“高老師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派人手保護您,直到您認為安全的時候。”

高老師終於忍不住了,眼淚跟著嘩嘩地流,片刻過後幾乎是泣不成聲了。

三個人就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她。

過了好半天她才平靜下來,擤了擤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心理素質不太好,有點神經質,容易緊張。”

也是不容易啊。許一行想。

鄭義笑了笑:“沒關系,高老師慢慢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得非常局促,而後輕聲說:“我們班比較特殊,吳鵬他家……很有錢,當然也有權勢,班上同學都聽他的。他不太喜歡劉遇,所以大家也不太敢跟劉遇親近。”

“就因為他一個人,整個班都就孤立劉遇了?”簡青竹問。

高老師有些訕訕的,深吸了一口氣:“劉遇和方晴都是孤兒,有人跟我說她們手腳不幹凈,偷拿了吳鵬的東西……證據確鑿……”

——其實我是不信的。

“然後您就信了?”簡青竹正好問。

高老師楞了一下,沒說話,她其實想要點頭,但是發現自己做不出那動作來,只好沈默著。

許一行倒是有點驚訝,明明不信,卻要說自己信了。

是在受脅迫?

她頓了一會兒,不表明自己的態度,只囁嚅著,重覆道:“證據確鑿……而且兩個人也都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像是默認了。”

“打?”鄭義微微提了聲音,問,“誰給他們的權力?”

高老師趕緊擺擺手:“不是真的打,就是不經意撞一下什麽的,你也不好說故意不故意的。”

無話可說。

確實是這樣,很多校園暴力其實都很難斷定,除了留在人心上的傷口血淋淋外,你都沒辦法去查證。

老師如果一插手,在大部分情況下,只會讓一切更糟糕。

“只是偷拿東西的問題嗎?”鄭義問。

高老師深吸一口氣:“我班上班長叫黃麗麗,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好像跟劉遇有過過節,吳鵬就常常針對劉遇……”

——現在的小孩,你都不敢想他們在想什麽。

“黃麗麗又是為什麽討厭劉遇的?”鄭義接著問。

三個人都照顧著她的心理狀態,一個一個問題,跟擠牙膏似的,明明很著急,也還努力控制著速度和節奏。

高老師聽了這問題,又沈默了一會兒,說:“聽說是劉遇搶了黃麗麗的男朋友。”

許一行一挑眉,想起那天在女廁所看見那畫的時候,有個女生說過,劉遇做得出就要受得起。

他嫌棄地“嘖”了一聲,難以理解:“吳鵬和黃麗麗怎麽不去針對那什麽男朋友?跑來找劉遇麻煩有什麽用?”

簡青竹笑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他手背。

“還有呢?”鄭義接著問。

高老師嘆了一口氣:“她們還說,方晴家那麽窮,誰知道她跟她姐姐是怎麽長大的。劉遇也沒爸沒媽的,也許是個婊……婊/子生的私生女。又說她們不反抗是因為大家都說對了。”

鄭義聞言眼神一閃,沒說話。

許一行聽到這裏,回想了一下劉遇的樣子,那臉其實算不上好看,只是很清秀。

他於是問:“高老師,您知道劉遇和高二的劉仁老師是什麽關系嗎?”

“我知道。”高老師低著頭,“她們倆是姑侄女關系,我平時跟劉老師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是也不敢把班上的事情跟她說。我問過劉遇,她跟不跟家裏說她的事,她說自己一個孤女,就不要給姑姑添麻煩了。您說我這……”

“能理解。”鄭義點點頭,臉上微妙的異樣不見了。

又是許久的沈默。

簡青竹突然笑了一下,慢慢地說:“高老師,既然這些事您都知道,那您就不管了?吳鵬不過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您也不知道嗎?這校園暴力搞得像您班上這樣的,我還真沒見過。”

他頓了一頓:“那天我們家一行去您班上,您知不知道是個什麽場景?吳鵬簡直是個帝王,他不說話沒人敢說話,現在還接連弄出人命來了。您別告訴我這兩樁事情他沒責任,也別說您沒責任。”

誰是你家的!

許一行在心裏喊了一聲。

簡青竹口氣照常溫和,說出來的話卻跟剛才的風格大相徑庭,銳利到像是逼問了。

許一行拐了他一拐子,示意他不要太激烈了。

他看著高老師那樣子,總覺得她隨時要暈過去。

果然,高老師先是一楞,緊接著臉色刷白,身子搖了一搖,臉上瞬間就滾下眼淚來。

許一行一楞。

他還從來沒見過誰哭是這樣的,剛才已經哭得很厲害了,現在更是跟水閘打開洩洪似的。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他正想說話,腦海裏卻猛地鉆出個場景來,嚇了他一跳。

整個人一怔,微微往後仰了仰身子。

對面鄭義提了提眉毛。

簡青竹把住許一行手臂,著急地問:“怎麽了?”

“別問了。”許一行說,“呃,我是說,別問高老師了,她肯定也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高老師顯然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只是哭著,到最後幾乎像要斷氣,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他們……吳……威脅我……”

三個人沈默了下來,等她哭累了,鄭義才輕嘆一口氣,又把紙巾遞給她:“高老師,我送你回去吧。”

高老師點點頭。

等兩個人走了,簡青竹往窗邊一靠,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旁邊的許一行:“你看到什麽了?”

許一行舒了一口氣,說:“第一回用算心術,真他媽累啊。”

過了一會兒才再開口:“吳鵬家有權有勢,高老師估計是害怕了吧。”

簡青竹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還是看著他。

“唉,我不好說。”他有些氣急敗壞地甩甩手。

“跟我也不能說嗎?”簡青竹問,聲音放緩了,低沈又誘惑。

許一行瞪他一眼,心說你是誰,憑什麽就要告訴你?

卻實在是有些忍不住,糾結了一會兒,小聲地說:“我從來沒見過比吳鵬還王八蛋的人,你都想象不到他才跟我們差不多大。”

簡青竹笑了一聲,有點不屑:“一個人壞不壞是不能輕易下定論的,壞不壞跟年齡也是無關的,小孩子壞起來才可怕呢。”

許一行挑起一邊眉毛,湊過去,悄聲說:“那小王八蛋找人……強/奸了高老師。”

簡青竹一楞,靜了半晌,才問:“你看到前後過程了?”

“沒。”許一行搖搖頭,“只看見了高老師被人威脅,然後……真可憐,人都快哭瘋了,差點自殺,被鄰居發現的。”

“沒看見是誰派來的人,一切的推測都只能是推測。”簡青竹說。

許一行皺眉:“除了他還能有誰?高老師自己不也說了,吳家威脅她。”

他說著停下來,過了半天“嘖”了一聲:“我他媽一個純情少男,怎麽老讓我看見這種東西啊?會不會長針眼?”

簡青竹笑了一會兒,說:“沒事,長了針眼我幫你把眼睛挖出來。”

許一行聽了這話,趕緊直起身子往另一邊靠過去,跟他扯開距離,斜眼看他:“你真惡心。”

簡青竹又笑了一下,緊跟著兩個人就一起沈默了。

許一行覺得有點兒魔幻,這種事情發生在遠處,也許會唏噓會譴責會評判,可發生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什麽都感嘆不出來。

只是寒意從腳底升起來。

“走吧,吃飯去。”簡青竹說。

許一行“嗯”了一聲:“不等鄭叔叔了?”

“不等了,他會給你打電話的,不過應該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簡青竹說。

一邊往外走著,許一行問:“哎不是,為什麽就能猜到了?大人的腦子裏一天到晚都是這種不正常的東西嗎?”

帳已經付過了。

簡青竹跟前臺說了“謝謝”,又轉頭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我是說猜到她被威脅了,你這人怎麽,都在想什麽啊?”

許一行:“……”

簡青竹笑了半天:“走吧去醫院,趁熱打鐵,去看看方晴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走出好長一截,許一行打了個哈欠,搖搖頭:“我他媽遇見你之後就沒有過好事兒,這麽幾天了,一個好覺都沒睡過。作業也沒寫完。”

簡青竹聽見這話突然停下來,轉身看著他,隨後張開了手。

許一行皺著眉,不耐煩地說:“又幹什麽?”

“來我懷裏睡覺啊!”簡青竹一字一句地說,“兒子。”

許一行一巴掌推開他手:“滾蛋!”

在醫院旁邊找了家小館子,正在吃的時候電話進來了。

許一行接起來:“鄭叔叔。”

鄭義並沒有提到剛才的事,只是詢問了他們等下要做什麽,許一行想了想,一會兒說不定在醫院還要撞見,幹脆直說了:“去醫院看看劉遇和方晴。”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緊接著響起打火機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有聲音傳過來:“你們有沒有想過吳鵬為什麽會那麽討厭劉遇?”

“咦?”許一行楞了一下,“不是說因為黃麗麗嗎?”

鄭義又“嗯”了一聲,說:“他要不然是個變態以欺負人為樂,要不就是還有其他理由。明天我借一下地面上的系統,看看他家的情況。今天多謝了。”

“不客氣。還請鄭叔叔有消息通知我一聲。”許一行說,“不小心都讓我撞上了,覺得不管不□□穩。”

“好。”鄭義應了一聲,又說,“我今晚就不去醫院了。”

說完掛了電話。

簡青竹靠得很近,鄭義說的他都聽見了,不必再等許一行轉述。那邊掛了電話之後,兩個人就開始大眼瞪小眼。

“你覺不覺得其實他已經什麽都知道了?”許一行問。

簡青竹點點頭:“不親眼看到總是不死心的,他知道了咱倆還不知道呢,不要小瞧年輕人的求知欲。趕緊吃,吃完去醫院。”

“嘖。”許一行嫌棄地看著碗裏的面,“黑心天師,虐待民工!”

簡青竹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笑著說:“小民工吃快點兒,不然不給工資了啊。”

“呸!”許一行偏開臉,在他頭上抓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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