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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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遲遲看著他的表情還是很淡,但是不知道怎麽的,許一行就是品出了點哀傷的意味。

於是問:“真是孤兒啊?”

許遲遲點點頭:“他爸在他很小的時候沒的,他跟著媽媽過。咱爸以前跟他們家好像有什麽交情,帶著我去看過幾次,那時候你還小,所以不知道。後來出事之後,我忙得焦頭爛額,又帶著你,也就沒去看了,結果沒想到一年前接了一樁活兒,是他媽媽。”

許一行一驚:“怎麽死的?”

許遲遲看了他半天,才開口:“自殺。”

病房沒關窗,風一吹,掀起了簾子來,空氣驟然清澈了一瞬,旁邊電視的聲音嗡嗡嗡,姐弟倆一起陷入了沈默。

隔了半天,許一行問:“他沒十八歲呢吧還?監護人呢?”

“我說過讓他有事來找我,這麽些年我也沒換過號碼,但是他一直沒打過我電話。他媽媽喪事兩個月之後吧,才給我發了個消息,說一切都打理好了,讓我放心。名字掛在姑姑家的戶口簿上。”許遲遲輕聲說,“他爸出事之前家底子厚,生活問題倒是不擔心,那家人好像也不管他。”

許一行點點頭:“哦。”

又是沈默,旁邊電視劇裏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在哭哭啼啼,許一行往常聽著只想笑,現在卻有點不舒服。

為了一個剛認識兩天,但是已經坑了自己好多次的人難過嗎?

不知道。

沒一會兒病房門又響了,簡青竹手裏提著兩個保溫盒,鼻梁上架著眼鏡,背著他那大書包來了。

後面還跟著陳霜。

許一行挑了挑眉,看了眼手機,十點半。

三中是放學了,但是附中的晚自習還有半個小時才算完呢,看來這小子幹脆逃了一整天。

嘖,學習好就是任性。

許遲遲本來迷迷糊糊的了,聽見聲音醒過來,一轉頭看見兩個人,笑了一笑,起身要接簡青竹手裏的東西。

簡青竹讓了讓:“我來吧遲遲姐。”

啊,又變回人前那個好好學生了。

許一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簡青竹捕捉到他目光,朝著病床走來,背對著身後兩個人的時候,微微挑了眉,斜起嘴角一笑,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櫃子上。

身後陳霜跟許遲遲打了招呼,也幾步跨到床邊來,看著許一行:“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很好!”許一行沒等他說完已經答完了。

他坐在床上,順勢擡高了手,把人往下一帶,在他頭上呼嚕了一把。

陳霜摸摸頭,笑了:“那、那就,好!”

幾個人說了沒幾句話,許一行就開始趕陳霜走了。

他家家教嚴,他媽媽也不太喜歡許一行,要是知道他放學不回家,估計又有得鬧。

陳霜也知道他的意思,沒反駁,只抿起唇,看了他一會兒,結結巴巴地讓他照顧好自己。

等他要走出房門的時候,簡青竹突然看著許遲遲:“遲遲姐,要不你跟陳霜一起回吧?”

“嗯?”許遲遲看著他,猶疑著。

她臨時被抓去臨市一個小縣城,給當地殯儀館講學,又有認床的毛病,昨晚的確是一夜沒睡。

陳霜站在門口,聽見這話轉過身來。

簡青竹笑笑,指指自己眼睛:“我看著你有黑眼圈了,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我經常熬夜,反正一行也沒什麽大問題,我在這裏就行。”

聽聽!聽聽!這嘴巴甜得!

許一行心裏有個小劇場,專門針對無良天師簡青竹的一言一行。

又順著簡青竹的動作一看,發現他竟然是長了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一笑就彎成了月牙兒。

看看!看看!這眼睛魅得!

絕對是渣男!

小劇場繼續在咆哮。

許遲遲聽見簡青竹的話,看了一眼旁邊陪護用的折疊床,目測了一下長短,說:“這個你睡著怕是累。”

“不怕。”簡青竹笑起來,“我媽住院的時候都是我守她呢,我能一邊陪護一邊上學,一點兒也不影響精力。”

沒等許遲遲答應,他回頭看了看許一行,遞了個眼色,又轉過去對陳霜說:“陳霜同學,麻煩你當護花使者咯?”

陳霜點點頭:“沒問題!”

沒結巴。

許一行本來不想聽他的,但是許遲遲的黑眼圈他也看見了,又心疼又內疚,於是跟著說:“你回吧姐,我真沒事兒。”

“行吧。”許遲遲笑了,點點頭,“我明天來接你回家。”

許一行噗嗤一笑:“得了,就你那小馬駒,我還不如蹬個共享單車呢。”

許遲遲作勢在他頭上打了一下,捏了一把他耳朵,又轉向簡青竹:“青竹,麻煩你了,明天一定要去上課,我一早就來。”

簡青竹點點頭,跟著出門,把兩個人送到了樓梯口。

等他轉身回來的時候,看見許一行正靠在護士臺邊。

臺後面沒人,不知道值班的護士是休息去了還是怎樣,入了夜病人也大多睡了,沒了白天來來往往的忙碌感。

陰氣就更重了些。

“絕對有陰謀!”許一行指著他。

簡青竹走過來,湊在他耳朵邊上,輕笑一聲:“那是,要把遲遲姐支開,我才能賣了你。”

許一行一楞,後退一步,感覺他嘴唇幾乎碰到自己耳朵邊了。

他狠狠搓了搓耳朵,齜牙咧嘴:“別對著我耳朵說話!簡青竹你他媽絕對是個禍國殃民的渣男。”

“哎喲這成語用得,”簡青竹搖搖頭,摘下眼鏡,給了個結論,“語死早。”

那股子不屑的氣息猛地又回來了,根本不是錯覺。

“呸!”許一行調個頭,一邊朝病房裏走一邊說,“你個烏鴉嘴!老嚴活得好好的呢。”

走了沒一會兒,他突然轉身,後面的簡青竹沒料到,砰一聲悶響,兩聲“啊”重疊在一起。

一個捂住額頭,一個捂住眼睛。

“許一行你這頭鐵打的吧?”簡青竹語氣震驚,一手還抓著眼鏡,“眼眶都得被你撞碎。”

許一行瞪他一眼,悲哀地發現,自己矮他的那一截,好像比想象中要長上那麽一點點。

就一點點。

一個頭頂蓋兒而已。

“給我撞得,想問什麽都忘了。”他假裝沒發現,皺起眉,搓了搓額頭。

簡青竹輕笑一聲,轉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走廊,湊近了他:“想問為什麽你姐姐那麽信任我?還是問我為什麽要對你這麽好?又或者問問我今天晚上打算幹什麽?”

“這麽坦誠?”許一行也不往後退,挑起眉毛,露出囂張的神色來,“那就一個個說吧。”

簡青竹點點頭。

兩個人已經在病房門口了,裏面的病人和陪床家屬都睡了,不好說話,簡青竹於是往後退了兩步。

這間病房在這一層的盡頭,門口出來右手邊就是走廊的窗戶,他退過去正好靠在窗框上。

“第一,你姐信任我,可能是因為我們小時候就認識,更關鍵的原因應該是她可憐我。”他開口。

許一行一楞,不想讓他看出來自己已經知道了。

驚訝卻是真的。

他竟然這麽不避諱,因為可憐所以信任,其實這種理由聽起來,應該是有些傷自尊的。

“第二,我沒有對你好。”簡青竹沒理睬他的神情,笑著說,“我可討厭你了,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因為靈關老是在催我。”

許一行一皺眉:“我操,要不要這麽直白?雖然我也討厭你。放心,我會努力成為你完成任務路上的障礙的。”

或多或少是有點不爽,至於為什麽不爽,大概是因為互相不喜歡,但是自己沒有做先說出來的那個人。

還因為就這麽短短的一天一夜之後,對他的不爽其實已經沒有那麽不爽了。

結果人家對自己還是像開始時那麽不爽。

又想起昨晚,還猜過他是不是因愛生恨了。

許一行非常想去撞墻,卻又一轉念,心說果然是自己太優秀了,招人嫉妒。

唉,沒辦法的事。

簡青竹當然不知道他心裏這一番上上下下,聽了他的回答,滿意地笑了一下:“那可太好了,互相討厭我比較沒負擔。”

許一行冷著臉,抱起雙臂:“第三呢?”

“第三,我們今晚上得去抓鬼。”簡青竹說著掏出幾張天師符來,塞進許一行病號服的口袋,“這次多裝幾張,省著點用啊。畫符咒可累了,每次畫一張都得睡一天。”

“嘖。”許一行嫌棄地看他一眼,“誰知道你他媽是不是偷工減料了?昨晚連個黑蜃都沒定住。”

簡青竹也不跟他生氣,又笑了一下:“跑了抓回來就是了,嘰嘰歪歪個什麽勁兒?”

說著先他一步進了病房。

窗邊許一行皺著眉頭,“川”字都能擰成麻花了。

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個病人吧!就這麽扔下病人自己進去了?

昨晚上他還以為兩個人同生共死過了呢,差點忘記這個人有多麽惡劣了!差一點就被騙了!還以為關系有些不一樣了!

沒想到都他媽是假的。

自作多情的感覺,不爽。

最後那個表情多不屑啊!多陌生啊!

說起來也是,本來也就剛認識的人。

可這個人怎麽這麽喜怒無常呢?怎麽這麽喜怒無常還能一直笑瞇瞇地說話呢?假惺惺的王八羔子!

表裏不一!

“操!”他踢了窗邊的墻一腳。

“嘶!”又倒抽了一口涼氣,真他媽疼!

靜了一會兒,許一行面無表情地進了屋,就看見簡青竹靠在折疊床上,閉著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白天睡多了,平常也睡得晚,這會兒一點睡意也沒有。

病房裏已經關了燈,許一行站在折疊床旁邊看了半天。

想到這人剛才說的話,又想起他坑自己的事,難忍地磨了磨牙,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校服外套,蓋在了他胸口上。

這是在等什麽時機呢?

許一行有點不明白,如果要去給劉遇除邪,現在就可以去啊,怎麽還睡起來了?

他靠在床頭玩了一會兒手機,覺得無聊,好容易開始有點睡意了,正準備也躺上床,卻感覺不太對勁兒。

就好像旁邊小花園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看著這病房。

他剛一感受到,還沒動作,一股陰涼的氣息就猛地自地而生,幾乎裹挾住了他整個人。

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強烈的鬼氣了,許一行悚然一驚,猛地踹了旁邊折疊床一腳。

簡青竹一下子睜開眼,從床上彈了下來。

“來了!”許一行小聲說。

說完才反應過來,所謂等待捉鬼的時機,根本不是簡青竹說了算,是看自己的感覺。

被當成測量鬼氣的工具了,操,太不爽了!

腦子裏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後頸的領子就一下子被人提住了。

他正想反手,簡青竹的低喝在耳邊響起:“帶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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