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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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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竹聽見了許一行的那一聲,笑了一下,自己也沖了過去。

不出所料,許一行一過去,所有的鬼魂全都瘋了一般,惡狗搶食一樣撲了上去,頓時亂了秩序。

地面像是應了鬼魂的集體亂竄,突然轟隆隆搖動起來。

簡青竹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他手裏握著保溫杯,轉眼已經到了近前,沖著許一行的方向,一揚手猛地潑了出去。

腥臭味頓時包裹了許一行,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那是黑狗血。

心裏轟地就炸了,但是他不敢開口罵,因為黏糊糊還熱著的血從頭上滴落了下來,順著臉正淌著,一開口就要鉆進嘴巴了。

簡青竹!你死了!

這一下之後,許一行四周的鬼都頓了一頓,顯然是聞到了黑狗血的味道,一時之間不敢靠近他。

搖晃還在繼續,許一行被血糊了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被人攔腰抱住了。

正要掙紮,簡青竹輕喝了一聲:“不準動!”

他條件反射地停了一下,正好給了簡青竹撲倒他的機會。

也正是這個時候,身後兩個人剛才站過的地面,也就是許一行判斷的陣中心所在處,逐漸出現了一個洞。

一切都在計劃中。

簡青竹撲翻了許一行,緊緊抓住他背上的衣服,一手攬住他腰背,順勢蹬了旁邊的墳包一腳。

許一行感受到他的意圖,掙脫顯然不現實,更何況他並不想在鬼堆裏打轉兒,於是也伸手拽緊了簡青竹腰後的衣服。

兩個人裹作一處,打著滾壓過了幾只不知道該避還是該上的鬼,直沖陣中心而去。

最後直直撞進那洞口,掉了下去。

下落過程其實就在一瞬間,但印在許一行的腦子裏卻格外漫長。

好在洞不深,也就一層樓高的樣子,並且下面土地十分柔軟,觸到地面之後又滾了幾圈,卸掉了沖擊力。

算得上毫發無傷。

周圍很安靜。

簡青竹想起身,松開抱著許一行的手,沒想到使了一下勁,竟然起不來——被許一行拽住了。

他怕一下子下去砸到許一行,只好雙手撐在他腦袋後面,俯視著他。

一只手電筒在下落過程中掉在了旁邊,正從左邊照著兩個人,簡青竹這麽一看,發現許一行其實長得還不錯。

“幹嘛?”他皺緊眉。

許一行不回答,只是恨恨地盯著他,抿緊了嘴巴。

他臉上還糊著黑狗血,像是個受了欺負的良家婦女,想申訴又礙於對方強權,想打又打不贏。

活生生一個倔強的小可憐啊。

只是這小可憐好像想吃掉自己。

簡青竹本以為許一行會破口大罵,沒想到他竟然這樣生氣,都生氣得忘記要罵人了,於是支吾了一下:“餵,你沒事吧?摔傷了?”

許一行還是不說話,對視了半天,忽然將他往下一扯,一把掀起了他身上的衣服。

“哎哎哎!”簡青竹忙一手去拉自己衣服。

許一行狠命又一拽,猛地把臉埋進他胸膛。

簡青竹一怔,楞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人在拿自己的衣服擦血。

許一行當然不知道簡青竹心裏在想什麽,只知道自己現在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惡狠狠地用他胸前的衣服使勁兒擦臉,特別是嘴唇。

擦到覺得差不多了,又拿手去他脖子和臉上蹭,誓要將眼前這個王八蛋蹭成跟自己一樣的誘餌。

簡青竹哭笑不得,讓他蹭了半天才說:“哎哎哎夠了啊!再蹭小心削你!”

“我他媽恨不得掐死你!”許一行一把推開他,坐了起來,又翻身坐在他腰上,一把掐住了他脖子,“簡青竹你就是個黑心的王八蛋!老子欠你的!”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簡青竹被他掀翻,還被掐住喉嚨,卻仍舊氣定神閑。

知道自己剛才做得不地道,他於是沒反駁,又感受到許一行手上根本沒使力氣,笑著說:“我欠你的,我欠許大爺的行不?但是進都進來了,你現在要是把我怎麽樣了,自己找得到路出去?”

許一行一怔,冷冷“哼”了一聲,一把放開手:“算了,在鬼面前我不咬狗,出去再算賬。”

隨後站了起來,理西裝似的,拂了拂自己已經看不出原樣的校服,又罵了一句:“我操,明天還要上課呢!”

簡青竹又是一陣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許一行是這麽個德行,跟著撿起兩支電筒,爬了起來。

“這就是你說的血光之災?”口氣仍舊很危險。

簡青竹樂了:“這不是血。”

許一行睨他一眼,一把奪過他手裏亮著的那只手電筒:“你就騙鬼吧,老子都聞到血腥氣了。”

“真不是。”簡青竹說,邊把另一只也打開了,“我沖成的符水,當然要跟黑狗血像啊,要不然就嚇不著鬼了。”

看許一行半信半疑的樣子,他攤攤手,補了一句:“要不然也嚇不著你。”

許一行看了他一眼,懶得再理他,認真去看這洞。

洞不大,圓形,半徑也就兩米的樣子,四面的洞壁都是土質的,手電筒白亮的光照上去,顯出一片黑黢黢來。

看來這地下的大陣,陣中心也就這麽大。

頂上凹陷出來的洞,能看得到外面,但是沒看到鬼,看來那些東西進不了陣中心。

關鍵是,四面沒有通道,就頂上一個破洞,鬼進不來他們也出不去啊!

許一行滿頭黑線地看簡青竹:“簡青竹。”

“嗯?”後者正在洞壁上刮了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著,聽見許一行叫,隨口應了一聲。

“你這麽想跟我同歸於盡啊?”許一行問。

簡青竹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許一行盯著他:“你說吧,是不是背地裏觀察我很久了?”

見簡青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許一行心一驚,自己本來是亂說的,還真他媽瞎貓撞見死耗子了?

還是只吃了鶴頂紅的死耗子。

於是想了想,掂量著語氣,又說:“我不歧視同性戀,但我真不是同性戀。”

簡青竹噎了一下,緊跟著又狂笑起來:“誰跟你說我是同性戀?”

許一行“嘖”了一聲:“不是同性戀你跟蹤我?不是同性戀你的樂趣是捉弄我?現在他大爺的竟然還要拉我殉情了!”

簡青竹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閉嘴!”

這一下之後,許一行果真不再說話,周遭猛地靜了下來,寂靜頓時如冰,寒意幾乎要入骨。

過了一會兒,許一行突然小聲問:“你聽到沒有?”

簡青竹回頭看他一眼,悄悄點了點頭。

就在剛才靜下來的一瞬間,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兩下咯咯聲,就像磨牙的響動被放大了很多倍。

但是只響了一瞬,又不見了。

兩個人都不敢說話,許一行咬咬牙,猶疑了一下,還是朝側面走了兩步,靠近了簡青竹一些。

簡青竹戲謔一笑,笑容卻又僵在了臉上。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還要響。

這個時候他們背靠著洞壁,聲音分明是從這洞中央傳來的。

簡青竹摸出一張天師符來,舉在手裏,朝洞中間走了幾步。

許一行忙跟了上去,也捏緊了他剛才給的符。

要不是太緊張了,他肯定得誇自己幾句,壓過眾鬼的防線從高處跳下來,竟然還沒把這符弄丟。

雖然常常見鬼,這種情景還是第一次經歷,只希望身邊這個捉鬼天師真的不是見習的。

快走到中間的時候,那聲音再次停了。

許一行四周看了一下,又看向正對著頭頂的洞口,問:“聲音是從下面來的吧?”

簡青竹點點頭,也看了一眼那洞。

外面似乎是月亮爬起來了,一束光從頭頂斜斜照進來,落在半面洞壁和一小塊地面上,慘白。

“你告訴我吧簡青竹,到底是要做什麽?”許一行皺了皺眉,總覺得簡青竹在等。

簡青竹讚賞地笑了一聲:“真聰明,你猜猜?”

許一行撇了撇嘴:“是在等月光照到陣中心吧?照過來的時候是啟動陣法還是能壓制陣法上的靈力?”

簡青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要不拜我為師吧,這麽有天分,別浪費了。”

許一行自得地挑起眉,搖搖頭:“拜師也不會拜你這個戰五渣啊,進個陣還得找人當誘餌,我他媽再學點抓鬼的本事,一輩子別想過正常生活了。”

這話一出口,簡青竹嗤笑了一聲。

似乎是在笑他不知好歹,又好像是在笑他一個煞氣這麽重的人,竟然還想過什麽安穩日子。

許一行沒跟他計較,因為看見那束月光正在慢慢移動。他擡頭望出去,正好看見一片雲從月身前飄過。

就像是月亮在雲中間穿行。

那朵雲有點厚,完全籠過去的時候,這洞口下面,又只剩下了電筒光。

許一行還仰著頭,斜了眼看著簡青竹,突然從下往上,把電筒光打在了下巴上,同時快速地翻了個白眼。

簡青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許一行看他沒反應,訕訕地放下手:“你可真沒意思。”

“外面全是真鬼,我要是怕你,嘿,那真不用當天師了。”簡青竹語氣有點不屑。

正說著,卻看到許一行直楞楞地盯著自己後面,一臉驚恐。

簡青竹一楞:“許一行你還能不能行了?你是不是傻啊?我都說了我不會被嚇到了。”

他正要回頭看,沒想到許一行臉色一變,眼神驟然冰冷,一腳踹在他腿上,緊跟著又是一巴掌。

這一掌竟然用了全力,像是真要置他於死地。

“我操!你他媽瘋了!”簡青竹破口大罵,生挨了一腳,同時讓了一下,又伸手去擋他那一抽。

雖然卸了力,仍舊是一聲脆響,手臂頓時火辣辣地疼。

許一行紅著眼睛,面無表情,直楞楞朝他撲過來,一把掐住了他脖子。

正在此時,遮住月亮的雲朵又飄走了,月光重新變得白亮起來。

光仍舊是斜的,簡青竹擡腳用膝蓋頂了許一行一下,跟他掐在一處,在掙紮之間側頭,掃見一個巨大的身影,投射在旁邊月光照亮的地上。

像是個人,頭跟身子卻不太成比例。

簡青竹心裏一下子就炸開了,這他媽的是個旱洞,哪裏來的水猴子?

只是一瞬,月亮極快地升到最高處,那影子就不見了。

簡青竹卻知道,那水猴子機靈,現在一定就藏在這洞裏的某處,興許正在看著自己和許一行。

透過洞口,光幾乎完全籠住了兩個人,是個正圓形。

就是這麽一下,簡青竹身下的土松了松,像是正在被人往下拉。

身上的許一行還十分敬業地想要掐死自己,簡青竹恨恨地揮手,背上給了他一掌,然後拽緊了他腰。

地面再一次塌陷,兩個人又一起滾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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