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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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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正在街口僵持著,後面響起來個聲音:“一一,一行!”

簡青竹忍不住笑開了,“哦喲”了一聲,又揮揮手,學著陳霜的口氣說:“一一,再見!”

“我操!”許一行罵了一句,看著他走遠了。

陳霜從旁邊的側街跑出來,看見許一行旁邊的人先走了,問:“那,那個人是,是誰啊?你你你同學?附中的,耶!”

“耶你個大頭鬼!”許一行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這一巴掌看似很重,但是絕不痛,他手下用勁的分寸感特別好。

陳霜毫不在意,顯然是習慣了,只是摸摸自己後腦勺,認真地看著他,重覆了一遍:“的耶!”

許一行:“……”

轉頭看著簡青竹的背影,朝前走了幾步,許一行才解釋:“新搬來的鄰居。”又問:“今天不是你值日嗎?怎麽這麽晚?”

“嗯?”陳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遞到他面前,“不不,不是我,我晚,是你,早!”

才六點半,許一行捂住了臉,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有病。

行吧,反正作業也沒做完。

他一把攬住陳霜脖子,彎下腰在他耳邊說:“小霜,打個商量,物理卷子借我一下唄。”

陳霜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一一、一行,你不能老、老是這,這樣……”

這可憐巴巴的語氣,搞得自己像個校園惡霸,許一行嘆了一口氣,咬咬牙說:“我發誓!就這一回了!”

陳霜看了他半晌,終於是抿起嘴唇,點了點頭。

許一行一臉“你很上道”的表情,鄭重地拍了拍他肩,吹了一聲口哨。

想了一整天之後,許一行決定要主動出擊。

於是他在放學之後,飛奔到了隔壁學校……的門口。

省大附中跟仙水三中十分不一樣,畢竟一個重點,一個普高,升學率和學習氛圍都天差地別,建築風格天差地別,學生看人的方式,同樣天差地別。

“連校服都要好看些。”這是阿小先前的評價。

但是許一行非常不屑,總覺得附中怎麽了,附中也不過就是個高中而已,誰念的不是高中似的。

他在附中校門口站著,其實也不算紮眼,畢竟兩所學校幾乎圍墻挨著圍墻,中間的小通道都不夠兩個人並肩的,一出校門學生們就混作一處。

但是附中的很多人瞧不起三中的確是事實,而此時的許一行又非常像是來找茬的,因而還是有不少人側目。

他不說不笑的時候,看上去總有點不耐煩。

細看許一行會發現,他五官清秀,皮膚常年也曬不黑,其實是十分顯乖的長相,但因為個子高,讓人聯想不到可愛,又因為表情的緣故,總讓人有點不敢接近。

這跟簡青竹正好相反。

他現在立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裏,一腳踩在花臺邊,即使穿著校服,臉上沒什麽兇惡神情,也是一身“敢靠近老子就滅了你”的氣場。

附中雖然晚自習下得晚,但是下午放學的時間跟三中是一樣的。

站了一刻鐘左右,校門口人已經稀稀拉拉了。

有兩個女生在旁邊看了很久,一個說“你去”,一個說“他不會打我吧”,一個又說“哪會打女生,他還那麽帥”。

兩個人還沒爭出個結果來,就看見對面站著的人突然轉身走了。

緊接著,一個少年從學校裏出來,從她們身邊經過,輕笑了一聲。

等他走過之後,兩個女孩子又開始說悄悄話了,一個說“簡青竹哎”,另一個說“你聽見沒他在笑”,一個說“還是他帥些”,另一個又說“不知道他明天還來不來”。

被人跟簡青竹放在一起討論的事,許一行當然不知道,事實上他並沒有註意到旁邊有人。

他只是在看到簡青竹的那一瞬間想起來:我為什麽要上趕著來找人?不是他要求我幫忙嗎?

於是轉身就走,沒想到簡青竹一直跟在後面。

快走到棠花街的時候,旁邊車子和行人都少了,他停腳轉頭,挑起眉毛:“跟著我幹嘛?”

“嗯?”簡青竹一臉無辜,“我回家啊。”

走了幾步,簡青竹又轉頭看他,笑得意味深長:“我剛才在學校門口看到你了,看上我們學校哪個女生了嗎?怎麽沒等到人就走了啊?”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許一行翻了個白眼:“關你什麽事?”

“是不關我的事啊。”簡青竹接著笑,“我就是想說,你還有心情等人呢?那只斷手鬼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許一行抿起嘴唇看他,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手腕。

簡青竹收起笑臉,說:“你考慮好沒有?幫我一個忙,這只鬼就還給你。要賣還是要幹嘛,隨你。”

許一行抱起雙臂:“為什麽是我?”

“因為啊。”簡青竹上前兩步,湊近他,“小行行,你不是學算命的嗎?沒算出來自己有血光之災?我需要一個有血光之災的人來幫忙。”

許一行一楞:“才認識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別他媽這麽叫我!”

“小一一。”簡青竹笑得很張揚,字咬得非常清晰,並且尾音多拖了半秒。

許一行語結,最後氣急敗壞地說:“我沒事給自己算什麽命啊神經病?”

簡青竹一挑眉毛,斂起了玩笑的表情,語氣沈沈:“沒空跟你耗了,你來不來吧?反正這鬼散不散魂跟我也沒太大關系。”

“跟我也沒什麽關系。”許一行皺起眉。

“好的吧。”簡青竹攤攤手,邊走邊說,“唉,那今天晚上十一點,我就自己去城郊百墳地殺這鬼祭地了,正好害怕那些東西沒得吃呢。”

“王八羔子!”許一行罵了一句,轉身出了街口。

眼不見心不靜,反正許遲遲這幾天都在忙,估計也沒時間給他做飯,不回家吃晚飯了。

快走到學校附近的小吃街,許一行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僅沒帶錢包,連手機也沒帶。

“我靠!”他罵了一句。

算了,一頓不吃也餓不死,反正氣也氣飽了。

在街口站了一會兒,他擡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印記,已經淡到幾乎看不清了。

他最後皺著眉嘆了一口氣,轉身朝學校走去。

那只鬼找了他不止一次,許一行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說了自己能見鬼,並且見鬼的同時又不抓鬼,於是找了過來。

一個暴暴躁躁一個唯唯諾諾,幾次交流下來,許一行還是知道了些信息。

鬼大哥的死因是車禍,當時是跟老婆一起,在高速路上出的事。他當場死亡,老婆還剩一口氣。

這鬼大哥用情深啊,雖然自己死了,又擔心老婆,竟然避開了來索命的黑白無常,成了個游魂。

卻沒料到老婆也死了,不僅死了,魂魄居然不見了。

鬼大哥一直守在她身邊,沒有見到她魂魄飛出,可人確實是死了。

孤魂野鬼裏沒有見過她的,地府又下了通緝令,只能說明他老婆肯定還在人間,說不定是被人捉了。

但一般鬼魂被人捉走之後,最終也會通過各種途徑被送往地府,但鬼大哥等了很久,就是沒等到她的消息。

這才找上了許一行。

這事說麻煩也還好,只要許一行想,感知一只鬼其實還不難。

說不麻煩呢又有點無從下手,誰知道他那短命的老婆是不是被誰抓走煉丹藥去了。

說起來最近興起了一派歪門邪道,這左路子竟然拿人的魂魄來煉丹。

許一行有一天路過一座荒墳的時候,聽兩只鬼說地府派出了些大人物到人間,準備徹查此事。

咦?

想到這裏,許一行楞了楞,嘖,簡青竹那小子,不會就是什麽地府派來的官員吧?

“不能吧?”他轉眼又否決了自己。

想得太入神,沒在意到自己說出了聲。

占了晚自習講卷子的劉師太停下話頭,安靜了兩秒鐘之後,全班哄堂大笑起來。

許一行莫名其妙地擡頭,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話了。

有點尷尬,但他不擅長控制表情,臉上仍舊是習慣性的不耐煩,在這種時候看上去就跟挑釁似的。

就看見劉師太指著自己:“許一行!走廊給我站著去!”

許一行表示很委屈,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不就隨口說了句話嘛!至於嗎?

鈴聲一響,劉師太出來,站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什麽表情啊許一行?你說說你什麽表情!啊?我知道占了晚自習你們不開心,但是有什麽不滿下次直接說,不要在上課的時候給我拆臺!你自己看看你那英語成績,哎呦餵!我都沒眼看!”

說著搖搖頭,狠狠瞪他一眼,一推眼鏡,走了。

許一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楞楞地看著人走了,回頭的一剎那,餘光瞥見劉師太背後有一張臉,還沖他笑了一下。

汗毛瞬間立了起來,他狠狠一驚,猛地站直了,定睛看過去,卻又什麽都沒看見。

劉師太的背影還是劉師太的背影,步伐鏗鏘有力,腰桿挺得老直,沒有變成怪物的臉。

錯覺?

正在發楞的時候,教室裏出來好多人,都在看著他起哄。

同桌張揚拍拍他肩:“六六六啊許一行!”

“什麽鬼?”許一行皺著眉。

張揚以為他在裝,伸手指指他,笑得很歡:“不願裝/逼才是最厲害的裝/逼,我懂!我懂!”

說完朝走廊盡頭的廁所去了。

許一行嘆了一口氣,搖搖頭,想把剛才那張臉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心道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都怪那個王八蛋天師!

他推開看熱鬧的眾人,怏怏地回到座位上,拿手撐著下巴,又嘆了一口氣,另一手抓過前面陳霜的後領子:“剛才劉師太在說什麽?”

陳霜轉頭,睜大了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劉師太之所以被稱作劉師太,是因為每個學校都有一個滅絕師太般的存在,劉師太就是三中的那個存在。

全班能聽到許一行那句話,是因為當時沒人敢說話,沒人敢說話是因為劉師太正在教訓人。

她拿著新學期摸底考試的卷子,苦口婆心鼓勵了半天,又威逼利誘恐嚇了半天,最後語重心長地說:“你們能不能給我掙點兒氣,啊?”

這麽一句之後,所有人要麽害怕,要麽麻木,要麽厭煩,反正都不開口。

然而摸底考試考了38分的許一行接了口,說:“不能吧?”

嘖,許一行抹了一把臉,將壞運氣進行到底。

他雖然總是抄作業,但成績其實還好,獨獨一個英語是永遠的痛。

關於算命的為什麽要上學這一點,除了掩蓋自己的靈異體質,更好地在現實社會裏生活而外,更重要的是因為許老爹說過:“我們要相信科學!好好學習才是唯一的出路!”

也不知道他一個算命的,是怎麽有這麽了不起的覺悟的。

可惜許老爹早就沒了,要不然許一行一定要抓住他領子,好好扯扯他,打破砂鍋問一問。

下課之後跟陳霜說了自己有事,許一行慌忙出了學校,跳上了開往城郊的公交車。

12路,終點站是百墳地。

到最後整個車廂只剩他一個人,那司機好奇,又看他穿著校服,問:“小夥子,這麽晚了跑百墳地幹什麽?”

許一行抱著手臂,靠在旁邊把手上,一臉嚴肅,從後視鏡裏跟司機對視了一會兒,回答:“去拯救地球,保護世界。”

“哦。”司機大叔拖長了聲音,心想這孩子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吧,想了想於心不安,問,“你爸爸媽媽給你的牌子呢?”

許一行疑惑地“嗯”了一聲。

“小朋友,就是如果你走丟了,就把牌子給大人看呀!”司機大叔放輕了聲音,好像是害怕嚇到他,“掛在脖子上,或者書包上?你帶沒帶?”

這話說完,剛好到站,門哐當一聲開了。

許一行哭笑不得,說:“叔,說真的,您是不是狗血電視劇看多了?您看我這樣子像個傻子?”

“誰家大傻子也不說自己是傻子啊!”司機大叔嘟囔了一句。

許一行無奈地擺擺手,跳了下去。一下車就看見笑得張牙舞爪的簡青竹,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大叔看見下面有同伴,心想可能是來尋刺激的叛逆少年,但還是不放心,於是又喊了一聲:“小夥子,報警電話是110,可記好了啊!”

這話又引得簡青竹爆發出了一陣狂笑。

公交車開走了,他還在笑,笑到最後喘了口氣,說:“小傻子別怕,哥哥等下帶你回家。”

“去你大爺的簡青竹!狗耳朵啊那麽靈?”許一行很震驚,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這人不是一直假惺惺地很矜持嗎?怎麽不裝了?

簡青竹聽了這話又開始笑,許一行指著他,惡狠狠地:“你他媽高冷人設被狗吃了?”

剛剛說完,簡青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瞬間面無表情。

這是在演川劇吧?變臉的速度趕上翻書了!

許一行咋舌,還沒開口,簡青竹已經揚起手,扔過來個袋子。

他皺著眉一把接住了,發現那東西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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