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移情【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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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ston出差結束回了京市,和蘇蘅的所有咨詢都如常進行。他自出差回來就變得格外積極,還多次打電話想要預約蘇蘅幾乎所有的空閑咨詢時間,因蘇蘅說明咨詢要按照科學有效的時間進行,否則效果會大打折扣,這才作罷。

天氣比較熱,Alston只穿了件短袖襯衫和西褲進了咨詢室,盡管衣著簡單也能看出不普通的設計感。

蘇蘅恭維了一句:“你今天穿得很特別,和你以往的風格都不一樣。”

“是嗎?”Alston抄著兜,臉上因為興奮染上薄紅,嘴角得意地勾起來,認真地反問,“有哪裏不一樣?”

蘇蘅只是客套一句,沒想到他真要讓自己說出哪裏不同,逡巡Alston渾身細節,淺笑著誇:“很有謙謙君子的氣質。”

“不枉我花心思打扮那麽長時間。”

Alston笑呵呵地看著蘇蘅,坐到了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蘇蘅問:“我看你的信上說,最近情緒變好了。這幾天有做噩夢嗎?”

“沒了,睡得很安穩,有時候還做美夢呢。”Alston意有所指地看著蘇蘅。

“那你現在也能正常和別人社交了,會因為別人對你做出肢體動作情緒失控嗎?”

“好很多了。”Alston一副頭疼的表情,沒什麽興致談論這個問題。

蘇蘅只好先聊一些輕松日常生活幫他過渡情緒:“我們先不說這個了,你出差的時候放松情緒都幹什麽呢,工作太忙可能沒辦法做一些耗時間的娛樂項目,只是通過品嘗美食、看風景、看電影或者散步這種簡單的活動也可以。”

“有啊,閑著沒事就去喝喝酒。我不是還寫信告訴你我很愛吃一家早點攤的煎包嗎,你怎麽還問。”

Alston嗔怪著表達自己的不滿,蘇蘅說:“除了這些呢,有和同事、朋友出去玩嗎?”

Alston沒回答他的問題,轉而詢問蘇蘅:“蘇醫生如果想要放松會去做什麽?你應該不是一個無趣的人——你每天早上吃什麽呢,自己做飯還是出去買?但你說煎包這東西你只是偶爾吃,應該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做飯吧,你在京市買的早點和我吃的也是一個味道嗎?”

Alston一連串的問題都和咨詢毫無關系,蘇蘅只得提醒:“Alston,我們的咨詢是要談論你的生活而不是我的。”

Alston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所做欠妥,相反,他皺著眉不悅道:“我叫邱陘,不要再叫我Alston。”

在咨詢關系中一般掌握主動權的是咨詢師,但Alston話裏話外都透露著對蘇蘅極強的掌控欲,讓他微微咋舌。

為了體現對他的尊重,蘇蘅改口道:“好的,邱陘。你想我怎樣稱呼你都可以,這取決於來訪者的意願。”

接下來蘇蘅又換了話題談起Alston——也就是邱陘對公司工作的適應情況,不過邱陘註意力一點都沒往那兒碾,三番五次扭轉話頭指向蘇蘅的個人生活。

蘇蘅多次提醒他問的那些和咨詢沒有關系,邱陘解釋說:“我只是想聽聽蘇醫生這種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聽怎麽能知道我離正常的生活模式有多遠,又怎麽能改善現狀,逐漸向正常人靠攏呢。再說,我一直在國外生活,國內的生活模式我也不了解,如果蘇醫生不肯告訴我,誰還能和我說?”

邱陘言之鑿鑿,蘇蘅找不到合情合理的拒絕理由。

“好吧,我們繼續聊剛才的話題。”

……

過了一會兒,墻面掛鐘指針指向熟悉的位置。蘇蘅說:“時間到了,今天的咨詢結束了,我們明天再見吧。”

邱陘還沒待夠,起身看著他說:“蘇醫生不是建議我培養一些健康又放松的愛好嗎,我正好想起我一個朋友開了一家Golf Course,蘇醫生有興趣和我一起去嗎?”

蘇蘅客氣地說:“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去,請你見諒。”

邱陘笑得有些玩味:“是不能去,不是不想去?”

蘇蘅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他還能怎麽說,他能說自己既不能去也不想去嗎?

蘇蘅幹笑著別過臉,不想接觸邱陘熾熱的視線,微垂著頭,不小心將本不讓人在意的後頸暴露在他視線底下。

邱陘在他後頸發際下方看見一個不算特別明顯的痕跡,齒痕暧昧,紅腫還未消褪幹凈,能推測出當初挨人咬得多用力。

他這種聲色場上滾慣了的浪蕩子,一眼就看出是做了什麽。

邱陘臉上笑容一掃而空,視線陰晦地睨著蘇蘅,咬著牙擠出一句:

“蘇醫生有其他的交往對象了?”

“啊?”

蘇蘅迷惑地看著他,不知道話題為什麽轉變到這地方來了,再說了,邱陘是怎麽發現的?不對,再說這和邱陘有什麽關系!

蘇蘅擰著眉毛,反應不及地看著邱陘三兩步直逼到他面前。邱陘臉上怒氣翻湧,似是狂風驟雨降臨,面容猙獰著瞪蘇蘅,恨不得把他後面粘著的痕跡的那塊肉給剜下去。

不知道其他地方還有沒有被人碰過,用後腳跟想想就應該碰了個遍了。

自己的獵物曾經被誰碰過或是現在也被別人碰,邱陘從來不在乎這種東西,畢竟他從沒發展過正經關系,只做Hookup,群p的事也不是沒幹過。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在意這種事,只是看到一眼,證據不齊全,猜測未必落成事實,他都怒火滿漲。

邱陘猛的伸出手,蘇蘅也沒料到他能那麽大膽,直接在咨詢室裏對他動手動腳,想躲開都來不及,被掐著後頸印記那塊地方。

邱陘陰著臉,如念咒術般喃喃道:“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在意這種事,早知道我就先出手了……你為什麽還要別人碰你,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蘇蘅如遭雷擊:“你說什麽?!”

邱陘憤怒地瞪著他,突然用力推了蘇蘅一把,直接把他懟到了墻上。

蘇蘅心跳得七上八下,顧忌他的心理問題,不管是訓斥還是動手反抗都害怕傷害他的情緒。

他慢慢商量著說:“邱陘,我們應該是有什麽誤會,你先冷靜下來,我們慢慢解決。”

邱陘目光冷銳,不為所動,手上力道加重,蘇蘅感覺自己後脖子那塊肉要被掐掉了。

“邱陘……”

蘇蘅還未說完,門被適時扣響。

蔣回川推開門,看著他們說:“Alston,咨詢時間已經到了,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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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回川送走邱陘後回來找蘇蘅。

“我正好路過,在窗玻璃外看見他氣勢洶洶地朝你沖過去,我都害怕你們打起來。出了什麽事了?”

蘇蘅長嘆口氣說:“我估計是Alston對我產生了情緒性移情。前幾天他出差我想用一下敘事治療手段,讓他每天給我寫信,他寫的信裏就隱隱約約有那種苗頭。剛剛咨詢的時候一直纏著我聊我自己的事,還邀請我和他一起打高爾夫,因為我說不去,他就生氣了。”

還有一件事蘇蘅沒說,他悄悄揉了揉自己被掐的地方,疼得直抽抽。靳卓斯那天咬了一口,因為咬的地方他照鏡子看不到,就忘了這事了,肯定是剛剛邱陘看見了才情緒失控的。

蘇蘅又氣又臊,心臟不規律地砰砰亂跳,他總是因為靳卓斯幹的事,在別人面前各種心虛。嘖,這都是什麽事啊!

情緒性移情在他們這行很常見,每一位咨詢師都要學會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蔣回川看蘇蘅一臉愁容,無精打采的,忖度著說:“你做這行已經有些時間了,也該找一位督導為你指點迷津。”

“柯姝教授你已經在香港見過了,我後天去她家裏拜訪,你正好跟我一起去,請她指導一下。”

“在香港的時候柯姝教授還專門和我說她以前當過你的督導,等來京市就和我們一起敘舊。能讓她做我的督導那是最好,我心裏有譜了。”

蘇蘅點點頭,聽蔣回川這麽說心裏多少寬慰了些。

蔣回川問:“下午還有咨詢嗎?”

“沒有了。”

“那你就早點下班吧,自己也好好想想具體該怎麽解決。”

蘇蘅點頭,思緒繁雜:“好,謝謝師哥。”

蔣回川拍拍他的肩膀,嘴唇微張,終是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

蘇蘅剩下時間沒什麽事幹,隨便去了一家環境舒靜雅嫻的咖啡店,靜靜註視咖啡表面漂浮的奶霜。

移情泛指來詢者對咨詢者所產生的一種潛意識的愛與憎的情緒體驗,來詢者會無意識中將咨詢者當做自己愛過或恨過人的替身。

蘇蘅以往案例裏不是沒遇到過情緒性移情,但他沒有遇到過類似邱陘這種人格加上同性戀兩種情況存在的移情行為。

不知不覺夜色深了,蘇蘅在家附近一個公園慢慢溜達。

這公園有些年頭,沒幾個燈能亮,和孟婉茹找的那小區不分伯仲,一眼望去黑燈瞎火的。

蘇蘅坐在亭子裏吹涼風,在咖啡店坐那麽長時間,坐得頭疼。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好對策,蘇蘅望著遠處樹林裏那一小片燈光,長籲短嘆道:

“弗洛伊德、榮格、阿德勒、羅傑斯……!你們隨便來個人幫幫我啊——”

此時蘇蘅隱隱約約聽見後面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穿過草叢走過來。

突然有一個低沈的聲音說:“蘇蘅——”

“啊!”

蘇蘅嚇了一跳,險些從長椅上摔下來。三魂丟了七魄,蘇蘅捂著快撅過去的胸口往後看。

看見了人,他氣不打一處來:“靳卓斯!你幹什麽呢。”

靳卓斯直起腰來,笑著看他:“我聽你說得神神道道的,這不是配合一下你嗎。”

“你嚇死我了。”

蘇蘅從大理石長椅上竄下來,越來越覺得這荒涼地方有點陰森森的,心有餘悸地湊到靳卓斯身邊。

“我真的是個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不信怪力亂神這一套的。”

“嗯。”靳卓斯看著他一點點湊近了,快要扒到他身上,聲音透著笑。

蘇蘅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一步,不直覺摸著脖子後面被咬的地方。

靳卓斯往後看了一眼:“現在還疼嗎?”

蘇蘅臉一下子通紅,被靳卓斯瞟了眼,好像火星子也跟著眼神濺上來似的。不僅脖子發癢發疼,連帶著被靳卓斯玩弄過的下三路也有些不對勁了。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因為你,我能這樣嗎?”

如果不是靳卓斯那天晚上犯病似的,非要壓在他身上那啥那啥,還咬了他一口,蘇蘅今天就不會被Alston為難。

但這話他是不敢和靳卓斯說的,不然靳卓斯又得發火,一個兩個都跑到他面前發脾氣,蘇蘅感覺自己就跟幼兒園小班的老師一樣心累。

靳卓斯眼神從他臉上晃到下面,上下打量了一眼,突然嗤了一聲。勾著嘴唇,笑得邪性。

蘇蘅感覺他瞧不起人:“你笑、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靳卓斯說得理直氣壯:“我覺得你好笑我才笑啊。”

蘇蘅瞪大眼睛,理智險些崩塌:“靳卓斯,你這話是認真的嗎?你是開玩笑還是心裏就這麽想的啊?”

靳卓斯很沒情商地點頭承認:“就是這麽想的啊。”

“你剛才愁什麽呢?這麽愁眉苦臉的。”

蘇蘅幽幽嘆聲氣,別人一直叫他氣質美男來著,從來沒想到能和搞笑男挨到一起,訕訕道:“沒什麽,就工作上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

靳卓斯說:“如果實在麻煩就和我說,萬一我能幫上忙呢。”

蘇蘅回:“暫時還用不著,後天我要去拜訪一位心理學教授,她會當我的督導幫助我的。”

“那就好。”

蘇蘅站著有點累了,又坐回長椅上,躬著腰,有些蔫蔫的。

靳卓斯跟過去,坐到了他旁邊。

蘇蘅哼了一聲,和靳卓斯翻起舊賬,興許是因為現在關系不管什麽壓箱底的話都能無所顧忌地說明白了。

“靳卓斯,我發現你總是看不起別人,你冷著臉瞥別人的時候特別囂張傲慢。”

因為租房子,蘇蘅第一次和靳卓斯見面,他就總是覷著眼睛懷疑地看人,讓人感覺到幾分蔑視。

蘇蘅以為自己這麽說,靳卓斯要麽不以為意、我行我素,要麽羞愧難當、決心改正。

沒想到靳卓斯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很是無辜:“我從來都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這會輪到蘇蘅傻了眼,訥訥地張個嘴,老半天才吐出一個字:“啊?”

靳卓斯說:“我個高,看別人當然要瞟著看,雖然我說話不好聽,可我心裏從來沒有看不起別人。”

沒想到一開始就是個烏龍,蘇蘅還自顧自氣了他好幾天。不敢想靳卓斯會因為這事從小到大背後受人多少指摘。

蘇蘅歉疚地看著他:“我、我還氣了你挺長時間呢……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靳卓斯低下頭,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面上看不出什麽來,但蘇蘅還是感覺他不樂意了。

蘇蘅抓他的胳膊來回捋了捋:“對不起啊,你別生氣。”

靳卓斯抓住蘇蘅亂動的手,握住了塞到兜裏,無奈道:“不生你氣。”

他轉頭凝視蘇蘅,眼神深邃像能把人吸進去,帶著蘇蘅熟悉的危險信號。

靳卓斯另一只手伸過來,呷昵地在蘇蘅細腰坦腹揉撫,像把玩名貴物什,沿著婉轉的腰線摸過胸膛,手段輕浮,眼神卻清明坦蕩,正人君子做盡下流之事。致使蘇蘅皮肉輕顫都覺得自己在矯揉造作,自作多情。

靳卓斯指尖貼著他凸起的鎖骨,像樂理人檢查琴弦一樣細致攏挑。

蘇蘅瞳孔微顫,像一只被攫住翅膀的鳥看著他,喉結敏感地滾動。

靳卓斯又緊追著撚了撚那一小尖滾動的凸起,眼神很心疼:

“哥,你瘦了。”

蘇蘅太陽穴直跳,忍無可忍地撥開他的手:“就出差這幾天,就算瘦能瘦多少?”

靳卓斯伸開胳膊,輕輕把他攬住了,仰著下巴朝他湊過去。

蘇蘅耳朵蹭的紅了,戰戰兢兢地移開了臉,哆嗦著頭皮說:“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多給彼此留一些空間。”

說著他慢慢往後退,給兩人保持一個恰當的社交距離。

盡管晚上涼風吹著人雞皮疙瘩都快起來,可蘇蘅臉還是燙得要燒著一樣,幹笑著轉移話題。

“哎,你剛才怎麽了,今天碰見什麽事了嗎?看著有點郁郁寡歡。”

靳卓斯情不自禁地去觸摸蘇蘅,想到剛才他的疏離動作,害怕他不情願,停在半空虛虛地撚了撚,只好收了回來。

“碰見一個不想碰見的人。”

靳卓斯垂著眼睫,神色晦懨地說了一句。

什麽人能讓靳卓斯這麽煩心呢?肯定是蘇蘅不知道的人。

蘇蘅熱心地說:“方便和我說說嗎?興許我能開解你呢。”

靳卓斯看他一眼,隨即別過了臉,心事重重地說。

“也沒什麽好說的。”

“嗯。”

蘇蘅訥訥應了聲就不知道怎麽說了,明知對方可能有事不便交談,也不必事事都和自己匯報,但心裏還是滋生起某種不受控制的陰晦情緒。

氣氛一時間有些沈悶,在空曠無人、涼風習習的廣場上蘇蘅竟然感覺有些憋澀。

他搶先一步踏出涼亭,聲音極輕地說,也不知道靳卓斯有沒有聽到:“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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