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的水裏放了粉紅色的泡澡球，是草莓味的。

蘇沫覺得自己好像被泡在了糖漿裏，身後人就將他往自己懷裏抱，俯下身將腦袋挨過來蹭了蹭他的脖頸，又自然而然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alpha的聲音聽起來很滿足：“老婆身上好甜。”

草莓味的泡澡球散出的味道當然是甜的。

但對方的語氣實在太撩人了，蘇沫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真的要化成粉色的糖漿。

耳根又熱又燙，整張臉都熱乎乎的，根本說不出重話，最後只小小聲嗯了下當作回答。

alpha的聲音就又響起來，十分的不客氣：“我喜歡吃甜的，夫人。”

“嗯，知道、知道的。”蘇沫的聲音這下更小了。

這聲音太乖了，晏舒寒輕輕笑了一聲，忍不住低頭吻了下omega後頸上的腺體。

蘇沫搭著alpha手臂的手指輕輕地打了個顫，下一秒，alpha伸手扣住了人兒的前腰。

更熱情的親吻覆過來時，蘇沫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先生這樣，未免也太犯規、太那個了……

北美，K城，某私人診所。

鄭風端著剛從註射室外邊的飲水機接來的一杯溫水輕而快走到譚霧病床旁邊，坐到陪護凳上，一次性水杯放到旁邊的簡陋床頭櫃上。

剛才出去詢問醫師要一袋棉簽，剛進屋，對方過來了。

用英文和對方說了聲謝謝，鄭風撕開棉簽袋取了一根出來，蘸了點水，剛要給閉著眼睛休息的omega潤一潤唇瓣，對方睜開了眼睛。

鄭風：“……”

譚霧打量了下alpha手裏那根濕漉漉的棉簽：“？”

“給你潤潤嘴巴。”鄭風說。

“不用……我可以自己喝。”譚霧的聲音啞啞的。

人說完就要自己撐身坐起來。

終於聽見對方用中文和自己說長句子交流了，但這聲音怎麽聽起來比剛才和隔壁床的老婦人“講理”時要啞那麽多？

也是這下，鄭風才註意到對方這會兒的穿著，兩件，起碼看起來是這樣。

腳底下這座城市晝夜溫差大鄭風是知道的，但是現在就他也起碼得穿三件吧，並且外邊那件還是羽絨大衣。

omega倒好，薄薄的羊毛衫打底衣配一件綴著亂七八糟的金屬元素的黑色小皮衣。

酷是挺酷的，和omega明艷精致的五官也確實挺搭。

但是拜托，現在的溫度只有個位數！

“拉斐爾……你做什麽？”

單手撐起身坐起靠到床頭的譚霧有些不解地望著旁邊脫衣服的alpha。

鄭風把外套脫了，不回話，挨近人給人兒披到了身上。

譚霧眸光瞬間亮起來：“！！”

鄭風還是不說話，將床頭櫃上的水端下來，遞到人面前。

譚霧大約是開心，一下子就忘了左手還打著點滴，兩個手條件反射地合攏，就要將鄭風遞過來的水杯雙手捧住。

速度太快，也可能是醫師太久沒紮針，東西沒弄穩當。

就這麽一扯，血開始回流。

鄭風驚得心臟瞬間抽了一下，聲音即刻提高了兩個度：“別動！”

並立即大聲用英文叫起了醫師。

杯子也很快接到了自己手裏，看見omega眼裏的情緒不對，心臟又瞬間軟了軟：“剛才沒有兇你啊，只是看見你血倒流了，著急才喊大聲了。”

醫師很快趕到，麻利地處理起來，給omega換了條輸液管。

譚霧呆呆地看著醫師幫自己處理手背上的血，這次沒立即回鄭風的話。

醫師處理好要走，鄭風對人說了好幾個謝謝。

譚霧靜靜地看著alpha，還是沒開口，只是，卻擡起右手默默地把人剛才披到自己身上的外套往胸前攏了攏。

“我餵你吧？”

鄭風以為對方在生氣剛才自己“吼”了那麽一聲，雖然也確實覺得他們的發展實在是過於奇怪了，但還是抑制不住內心幾近本能的想法，又緊接著朝人解釋起來：

“我剛才真沒有兇你的意思啊，只是有點、有點那什麽，有點被嚇到了，你明白吧？”

譚霧點了點頭，目光落到alpha手裏的水杯上：“渴。”

“啊？哦哦，我餵你我餵你。”

陪護凳有點矮，鄭風站起身彎了腰，將杯子送到譚霧嘴邊。

譚霧含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起來，喝了會兒又將目光瞟上來。

鄭風被譚霧看得心臟漏了一拍，又想起剛才用詞典錄音翻譯出來的那句話——

“不，我等了他六年，好不容易見到的，您不懂，六年，真的很辛苦。”

對方似乎是喝完了，杯子裏的水不再有動靜，人兒的眼神霧蒙蒙的，也許是剛才真傷心了，這會兒眼眶裏還含著淚花。

鄭風看得心臟深處的異樣越發嚴重，想要移開杯子，嘴巴卻又直接過了腦子，明知故問出了一句，像是沒話找話：“不喝了？”

omega發出一聲輕輕的“嗯”，小嘴從一次性透明水杯杯沿上移了開。

許是打著的點滴很起作用，omega的嘴唇這會兒也恢覆了血色，看起來好軟，顏色粉嫩嫩的，就像花瓣一樣。

鄭風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是有些不正常，連忙把水杯移開，放回了床頭櫃上。

瞅了眼點滴，還有小半瓶。

鄭風坐了下來。

準備讓人躺下好好睡一覺吧，然後自己出去和自家老大打個電話。

想立刻馬上問一問，問一問自己和omega之前是不是有什麽糾葛。

鄭風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他雖然確實是幹這一行的，但以往出什麽任務都是“成雙成對”的出，比如之前去PAT執行任務，就是派的白書景和付紫藤。

只是去PAT而已，沒出國，老大就都這麽不放心，這一次也實在是沒道理就這麽放心把他一個記憶裏自己從沒出過國的人“單槍匹馬”地派出來啊。

就像許維經常說的那樣，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裏頭一定有貓膩。

不過，身旁人顯然沒給他這個機會——

譚霧的聲音輕輕的，聽起來可憐又委屈：“我好冷，阿風哥哥。”

阿風哥哥？

omega的聲音和飛機上的那個夢裏小孩子的音色幾乎完全重合。

只是也許是長大了，所以聽起來沒有那麽“嗲”。

詞典翻譯出的另一句話瞬間浮現在鄭風的腦海裏——

“不，您不明白，他以前對我很好的，我們一起長大。”

鄭風覺得自己多半是有時差綜合征的表現，不然怎麽會覺得現在仿佛置身在那個夢裏。

太混亂了，從下飛機開始，現實的走向就變得尤其詭異。

“很冷嗎？”

只是盡管覺得無比混亂，眼前的和剛才所經歷的事像噩夢和美夢拼湊出的詭異幻境，在對上omega那雙含著霧氣的眼睛時，鄭風的心還是像被蛇咬了。

伊甸園裏，蛇誘惑夏娃吃了蘋果那般。

這一下，鄭風覺得自己好像也因為面前的omega而失了魂。

譚霧對面前高大邪俊的alpha點頭，輕輕咬了咬嘴唇，眉心微蹙起來，看起來更無助而可憐了：“嗯，很冷……”

“我去問醫師還有沒有棉被。”

鄭風幾乎是聽見了自己心臟撲通的聲音，說完就立即要站起來。

然而很快又被omega拉住了手。

“不要走……”

譚霧的手指是微涼的，但掌心卻是暖和的，鄭風眸色深了深，清楚對方是向他撒謊了。

但也許是心裏遲到的“叛逆”感迸發了，在發現自己似乎確實和omega有那麽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之後，鄭風對晏舒寒的做法終究是產生了懷疑。

是他長得太像蝰蛇首領曾經的誰？

還是真的，他就是譚霧曾經的誰？

可如果是前者，老大才選擇派他過來的話，那他在飛機上做的那個夢怎麽解釋？

那個夢——極其美麗的傍晚海景，那些看不清臉的人說的西班牙語，以及那個小孩子用中文，聲音甜甜的喊的一聲“阿風哥哥”，要怎麽解釋？

難道要告訴他FDM現在已經研究出了“制造夢境”、“未蔔先知”的技術？

所以，第一個假設成立的可能性遠低於第二個。

他不是長得像譚霧曾經的誰，而就是譚霧曾經的誰。

而且，他也確實知道自己在六年前受過重傷，知道自己喪失了六年前所有的記憶。

包括他的姓名、他來自哪裏、他從前是幹什麽的，他的父母是誰，他還有沒有別的親人。

醒過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魏倫，之後就是自家老大。

高大英俊的alpha，穿著一身特戰服，看起來非常有魄力，對方告知他他是FDM的成員，是他的得力手下之一，因參加任務受了重傷，但是萬幸，還活著，也恢覆得很不錯。

等他康覆之後，alpha就開始讓他帶兵，只字未提別的。

也不像後來真有成員受傷，對方的家人都會來探望。

所以，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呢？

鄭風不明白。

但習慣高速運轉的大腦卻在眨眼之間就完成了以上分析。

最後決定在沒有得知真正的真相之前，就還是遵從自己的本心和自己的判斷力吧。

“好，不走。”

高大邪俊的alpha坐到床沿，朝病床上看起來委屈可憐的小o探身過去，張開雙臂，將對方擁進了懷裏，又將被褥給人掩好，裹住了後腰。

“我抱著你，不冷了。”突如其來的擁抱致使譚霧瞳仁微縮，心臟鼓動跳躍時，眼淚卻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好似決堤一般湧了出來。

鄭風頓時手足無措，只依靠本能安慰小孩兒似地輕輕撫摸對方的頭發，溫柔地說“不哭了不哭了”，十來秒過後發現毫無作用。

這才想起安慰omega最直接的方法應該是釋放安撫信息素。

不過，這六年來什麽時候釋放過安撫信息素啊，怎麽釋放這種東西來著？

alpha心急如焚，覺得譚霧掉的眼淚全都化作了刀子，一把一把割他的心。

想來情況危急有時候確實是能激發人的潛力，鄭風嘗試著釋放安撫信息素，釋放成功了。

溫溫柔柔並不沈悶的木質香，混合著幾絲花果的甜味——白樺氣味的安撫信息素在空中散開，omega的哭聲漸漸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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