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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我等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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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等了你好久

如果你時常深夜回家,和沈默與黑夜成為了朋友,便會喜歡上這種感受。

沒有白日的喧囂,四周皆是靜默,無數的眼睛暗暗地睜著,把竊竊私語咽進肚子裏,消化成細密的絲,織出夢的華裳。

李牧騎了車回家。

推開門,迎接他的是意料之中的黑暗。客廳按照岳人歌的要求裝上了窗簾。倒不如不裝,墻壁是灰撲撲的,再怎麽打掃都顯得破落,沙發仍是斷了筋骨的那一款,坐上去嘎吱嘎吱地響。李牧進門便脫了衣服,露出結實的上半身,空調壞了,他只好開了風扇。

拆下繃帶,露出翻露著肉的傷口。刀口不算深,止血也迅速。他用沾了水的毛巾小心地擦拭著手心,微微的刺痛,李牧閉眼。他舉著手簡單地沖了個澡,然後彎腰在客廳裏找到了新的繃帶,再原樣地捆回去,

岳人歌沒有回來。

這是當然的,他必定還有許多事要忙。李牧也沒有回房間,他坐在客廳裏,姿態僵硬,仿佛一場漫長的禁閉。頭頂的風扇賣力地旋轉,一陣陣風迎面撲來。過了一會兒,李牧起身,走到門邊,關了燈。

過了愛睡覺的那段時間,便總是有些睡不著。李牧坐在沙發上,白色的簾被夜風吹起,時不時拂到他的臉上。窗外是模糊的幢幢黑影,夜空也沒有那麽純粹。

李牧有點想岳人歌。

因為這件事,岳人歌很忙,無論上班或是下班,總是見不到他的人影。李牧知道自己不該形成這樣的依賴:他們本來就是上下級的關系,各有各的忙碌。見不到很正常,見到了,才該慶幸。

可李牧變得貪心。

閉上眼,腦子裏晃動的全是方才的場景。風姿綽約的紅裙女人,透明冰塊晃動的水割威士忌。岳人歌和任何美人站在一塊兒都不違和。他的笑容已經規劃好,舉止設定了程序。

世界被分成了兩派。其中一派,他們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剩下的,便只有李牧自己。

成長的痛苦莫過於此。正因為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又偏偏向往發揮更大的作用。事實上只能成為某個輔助甚至在一旁觀望——李牧有一種自己被置身事外的慌亂與無措,不甘與屈服。

他的赧然與自卑相行相隨,滿腔熱血無處噴湧,最後只能在狹小公寓的舊沙發上,胡思亂想然後睡著。

岳人歌仿佛已經回來。

客廳響起輕微的開門聲,李牧推開門,看見的正是岳人歌。他的身形變得滯重,因為承擔了太多,連肩膀都微微垮下。岳人歌看見了李牧,臉上泛起笑容。他張了張口,似是要說什麽,李牧聽不清,笑著湊近要他重覆。

“我愛你。”微風一樣地拂過他的耳畔,把臉頰都吹紅。

李牧心如擂鼓,他胸腔裏的那顆躍動的心臟已經改換了節奏。他緊緊地擁住岳人歌,仿佛是抱住了冬日裏取暖的火苗。岳人歌並沒有掙紮,反手擁了上來。發冷的人互相取暖,呼吸也變得交纏。忽地體溫上湧,李牧倉促松開了對方,臉色有了變化。

岳人歌察覺到了那分情動,微笑著接續方才的擁抱。氣氛變得焦灼和黏連起來,誰也不知道那吻是如何發生的,李牧只覺得醉人,火星落入草籽堆裏,不多時便躥起燦爛的火焰。

李牧猛地睜開眼。

風已經停止,白色的簾子孤寂地垂在窗邊。月色已經很好,悄悄地漫進了屋內,一地瑩白的光,拓出落寞的影。李牧背後已經出了一層汗,他低頭看了看,臉倏地紅了起來。這場突如其來的,由他們兩人參演的夢,讓李牧慌亂地沖進了浴室,又沖了一次澡。

回到房間的時候,李牧看了眼手機。下班前他給岳人歌發的消息沒有回音。想必對方此刻已經睡了。李牧在單人床上躺好,悻悻地安慰自己。

他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吵醒的。

手機已經滾落在地上,手指在地板上一陣亂戳。接聽的時候來不及辨認對方的聲音,“你快看新聞!”便已掛斷。

李牧莫名其妙。

昨晚首富空降本城知名酒吧成了頭條亮點,李牧一下醒來,撐著坐起,飛速地瀏覽新聞。配圖的C位當然還是王馨妍,李牧與梁川及一眾人等,全都成了配角。

-《花都女首富的守業血淚:從傳統制造業到餐飲巨頭的華麗轉身》

-《從狄俄尼到花朗:加應旗下你應該知道的幾家酒吧》

-《花都酒香地圖:王馨妍的雞尾酒帝國》

不用刻意去搜,新的輿論風向已經發生轉變。素材還是那些素材,講述的方式和重點發生了變化,給人的觀感便迥然不同。王馨妍的公關團隊極老練,秉持著為甲方擦屁股擦到底的精神,硬是改換主題,將桃色新聞的女主角塑造成手腕靈活、聰慧果敢的當代女企業家。

再一看底下的評論,有罵的,亦有讚的,但無論是罵是讚,全都將重點放在王馨妍身上。簡而言之,李牧梁川一眾人等,現在已經無人記起。

一如擺脫失戀的最好方式就是另覓新歡;引導輿論的最佳手腕莫過於制造輿論。王總常年行走在風口浪尖,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恰逢加應上市前夕,炒作一波蹭蹭熱度,也是常用的手段。

水來土掩——若是掩不及,不妨乘風破浪。

李牧關掉了手機,靠在床頭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這一切來得這樣悄無聲息、毫無預兆,原來海浪高高掀起之前,這海底早已翻湧不息。

這背後定有岳人歌忙碌奔走的身影。這些天他在忙些什麽、做些什麽,已經無從得知。李牧只知道,此刻的岳人歌一定很累。

岳人歌忙了個通宵。從公關團隊的辦公點出來,外頭天色已亮。“岳總,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為首的是個已經謝頂的胖子,滿臉油光,笑容已經有些勉強,“其實您不必整晚都跟著。”

岳人歌搖搖頭,“應該的。”見助理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他拍了拍手,“我給大家訂了早餐,忙了一晚上,大家先吃點。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不等眾人挽留,岳人歌便離開了辦公大樓。

天光刺眼,盛夏的一切都顯得熱烈。不遠處的保時捷緩緩開來。岳人歌坐在後座,閉上眼。代駕小心地問:“先生您去哪兒?”

岳人歌很想回李牧的那個小地方,很奇怪,他本是個苛刻的人,卻一次又一次地往哪兒跑。但他現在很累,岳人歌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睡一覺。

“上沙海景城。”他補充,“開慢一點。”

忙碌告一段落,人有一種奇妙的分離感。身體沈重,心卻輕盈。岳人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李牧的消息還靜靜地躺在哪裏。他實在是沒時間回覆。而李牧又是那樣懂事的人,不會窮追猛打,不回他便安靜地待著,直到岳人歌重新想起。

岳人歌覺得有些累。

王馨妍的話在他耳畔響起,“李牧這孩子,你要是一直追著他,捧著他,哄著他,你是永遠得不到的。”她一笑,笑出眼角細細的紋。看不出有任何的妒意,岳人歌想,這話倒是出於真心。

車子緩緩駛進小區。在輕微的顛簸中,岳人歌危險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不追了,他們之間又會怎樣?

李牧會前往哪裏?自己又將會在何方?

岳人歌邁著沈重的步伐進了電梯,黃銅色的光映著他瘦削的身影。因為徹夜的忙碌,臉上已經露出了憔悴。岳人歌畢竟也已經不年輕了,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上去比平日裏老了幾歲。

而李牧卻還年輕。

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你追我逃的游戲,一旦一方停了下來,一切便消散殆盡。

岳人歌笑著搖搖頭。

電梯門開了,他信步往家裏去。那裏已經閑置了好些日子,怕是已經落了些許灰塵——早知道應該先請家政——岳人歌的腳步頓住了,猶疑著是否要往前。青年蜷縮地靠在門邊,雙手環住膝蓋,頭發已經微微長長,如蓬生的野草一般。

他身邊還有一大袋子的蔬菜和肉類,是剛買的。好像是忘記帶鑰匙的小保姆,很無奈地蹲坐在門口等主人回來。

岳人歌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他笑得很輕,像是不忍打擾沒有鑰匙的小孩。他暗暗笑了一陣,還是上前去,踢了踢李牧,“餵,你在這裏幹嘛?”

李牧醒來,朦朧地睜開眼。一臉的茫然。見是岳人歌,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他倏地站了起來,還沒等岳人歌反應,張開雙臂,先用力地抱住了他。

岳人歌被擁得直往後退了一退,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你回來了,”他說,“我等了你好久。”

答非所問,可岳人歌已經不想再追究。青年熱烈的擁抱讓他的疲倦變得又酥又軟,順著呼吸一點點飄散。岳人歌擡起手,輕輕地拍了拍那起伏的漂亮的背,仿佛慈父,又像是好友,“好了好了,有什麽話進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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