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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渡塵與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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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渡塵與鹿城

方印進了門率先打量了一圈房間的環境。

屋子的布置也很像是酒店的布局。

正中間是一張寬大柔軟的雙人大床,上面的被子看起來柔軟又舒適,潔白的緞面上繡著金絲暗紋。床頭兩張暗褐色的木制床頭櫃,上面有兩個看起來嶄新的玻璃杯。

窗簾是和床單被套同色系的白金配色。床的斜對面是一張較寬敞的寫字臺,另外一邊是一面緊貼在墻壁上的鏡子。旁邊用磨砂玻璃隔了一個小小的衛生間出來,裏面掛了白色的浴簾。

不管怎麽看,房間都不像是尋常人家的臥室,所有的陳設都給人一種身臨酒店的錯覺。

方印快速的將裏面的每一寸細節都收入眼底,然後聽到了身後門哢噠一聲的落鎖。他回身去看,發現秦仄歸也跟了進來。

跟進來做什麽?還鎖了門?

方印頗為疑惑的看著秦仄歸,眉心微微蹙起,顯然沒太看明白秦仄歸的真實意圖。他不會單純的覺得秦仄歸是想和他睡同一個房間。這裏房間的多得是。秦桑說,走廊裏的那一排房間都是空的。

秦仄歸想住哪兒可以隨便挑,又何其苦和他擠一個房間。

“戒指……是給你防身用的,我沒有想監控你的意思。”秦仄歸緊盯著青年的眼睛,不願意錯過他臉上任意一個表情,看起來很緊張的模樣。

原來是說這件事情。

方印緊繃的神經和肌肉松了下來,他一口氣送了出去,輕輕笑出了聲,說道:“我知道。”

他當然沒有懷疑秦仄歸的意思。這個人要是想要控制或者監視他,有一萬種不被發現的方法。甚至於他都不需要想什麽陰謀詭計來針對方印,只是簡單的武力鎮壓,方印可能就已經沒辦法反抗了。

放松的方印回身一屁股坐到了柔軟的大床上,極具回彈力的床墊還帶著他顛了顛,這種感覺很好。他撐著床沿笑瞇瞇的看著秦仄歸說道:“我知道你沒有。我只是有些驚訝。你沒有告訴我送給別人的道具,它主人還能夠感知到它的位置。”

秦仄歸仔細觀察了一下方印的臉色,發現他是真心實意的在笑,確實沒有任何生氣或者介意的跡象,才再次開口說道:“起初我並不知情。是將它給你之後,你佩戴了它,我才發現某種程度上,我可以通過戒指定位你。”

後來沒有合適的時機,方印也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懷疑,秦仄歸就沒有說。剛剛那話從鐘子宴嘴裏說出來的時候,秦仄歸緊張得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方印誤會了他最初贈與戒指的用意。

如果因此弄巧成拙,兩個人之間生了間隙和誤會,才是得不償失。

方印嘴角微翹,搖頭笑道:“好,我知道了。秦大隊長特意追進來就為了說這事兒?我沒介意,也沒誤會,你放心好了。現在桑桑也找到了,是件大喜事,也算是在這個困境中了卻一樁心事。回房間好好休息一下,找機會趁著鐘子宴和許祀瑞不註意,還得溜出去和書意姐她們會合不是。”

孰料,秦仄歸卻是搖了搖頭,表情反倒又凝重了三分。

“沒那麽簡單。”他說,“還有,我和你一起住。”

“什麽?”

方印一怔,顯然這一次沒太跟得上他的思緒。

“桑桑的事情,沒那麽簡單。”秦仄歸說道,“鹿城和這個叫做渡塵的組織也沒她說得那麽簡單。她向我們隱瞞了一部分事情。”

“桑桑向我們隱瞞了一部分事情?”方印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有些詫異,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沒搞清楚情況,呆呆的問道:“可是你在啊,桑桑……為什麽會隱瞞……”

畢竟秦桑的兄控可不是方印說著來哄騙鐘子宴的。

秦桑是真真切切實打實的將自己的親哥秦仄歸看作是最崇拜的偶像,就算是秦家爸媽的話秦桑不聽,她會聽秦仄歸的。

他哥的一字一句,秦桑可是奉為圭臬,謹記心間。

方印瞳孔顫了顫,說道:“你是說現在這個桑桑有可能是假的?”

“未必。”秦仄歸搖頭,“問題可能不只是出在桑桑身上。她本人真假未知,但是所言一定不是全部內容。或許是發生了特別的事情,才會讓她連我們都有所保留。”

“既然我剛剛懷疑桑桑的真實性,她會不會也在懷疑我們的?在迷霧裏突然重逢,多少都會有些不真實性,我們出現的突然,桑桑言未盡也情有可原。而且今天看鐘子宴和桑桑的互動,我覺得鐘子宴之前所言信不得,閃爍其詞,前後出入,指不定有多少是他瞎編的。最好還是找桑桑再了解一下情況比較好。”方印點頭,摩挲著拇指關節,沈思了片刻說道。

秦仄歸微微頷首,說道:“你先稍稍休息片刻,我去找桑桑再談談。等我回來之後,我們找機會出去一趟。鹿城……似乎還藏了不少東西。”

之前的大批生命波動,他們初一見到那個小男孩和秦桑的時候,還以為趙書意檢測到的,是他們。後來秦桑也說了,這裏是有著一小批幸存者的,他們自發匯聚協作,也就形成了現在的渡塵。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渡塵的基地。

問題就出在這裏。

方印和秦仄歸一路走過來,幾乎在秦桑的帶領下逛了大半個渡塵基地。但是所見到的活人只有零零星星五六個,遠達不到趙書意所說的大規模生命波動。根據趙書意的敘述,那至少是三四十號人才能形成的。

在眼下這個幻境裏,將三四十號人聚在一起,實屬難得。

而且,許祀瑞所感應到的,鹿城中那一片沒有霧氣的地帶,他們也沒有見到過。秦桑也沒有提起。

聽秦桑的敘述,渡塵的人在這裏停留的時間一定不短,可能已經將整個鹿城都摸透了。如果有這麽一個特殊的地方。沒理由會發現不了。

秦仄歸離開房間後,方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了許多,越想越覺得這裏面疑點重重。最可怕的是,他在見到秦桑之後,腦子裏全是喜悅之情,完全沒有餘力去想這些對不上號的細枝末節。

甚至在秦桑向他們侃侃而談時也沒能夠意識到任何問題。戒備心甚至還不如一開始他遇到秦仄歸的時候重。那時候他甚至連秦仄歸都不會輕易相信。這怎麽幾個幻境過下來,他的警惕心反而降低了呢。

這次如果不是秦仄歸及時提了出來,他又要多久才能夠發現這其中的問題。

方印仰躺著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門口。

秦仄歸讓他在房間裏休息,其實他根本是坐不住的。但是方印這一次卻是沒有主動提出要跟著。他們兄妹倆許久未見,此等情況下重逢,定然是有好些話要講的。

剛剛秦桑未能向他們坦言,說不準就和他們一群人都在有關系。有些話,關系不夠親厚的話,是不能講的。

方印深知這個道理,便沒有硬湊著跟上去討人嫌。只是乖乖的呆在房間裏等著秦仄歸回來。

等到秦仄歸從方印房間裏出來的時候,秦桑早就已經安排好了鐘子宴和許祀瑞的房間。長走廊上空無一人。地面鋪著大麗花花紋的紅金色系毛氈地毯,墻壁上是暗金的壁紙,印著曼陀羅的花紋。越發顯得走廊狹長逼仄,陰沈沈的,不是什麽令人舒適的氛圍。

從環境上,就給人一種壓迫感。

既然如秦桑所說,渡塵應該是一個平和善良,包容性極強的團體。可這個建築的氛圍,明顯與渡塵的形象理念大相徑庭。

秦仄歸踏在地毯上,悄無聲息的下了樓。

樓下遇到了一個莫約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手裏似乎在忙碌著什麽,身上系了一條黑色的圍裙。

“你好,請問一下,有看到秦木嗎?”秦仄歸清了清嗓子,引起了少女的註意力,避免了突然靠近出聲嚇到她,然後僵硬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問道。

當然,他並沒有忘記秦桑在這裏用得是化名的事情。

“啊?你是?”少女聽到了動靜就回了頭,看見了一個陌生的男人,顯然有些局促。

秦仄歸讓自己的聲音盡量柔和一些,說道:“我是秦木的哥哥。”

“昂,昂!您是秦先生,我聽小米說過,木木姐去找小米了,您從這裏出去,沿著華清大街一直往前走,在第一個十字路口的長椅那裏等一會兒,就能等到他們了。不用很久的。”小姑娘恍然大悟,笑呵呵的給秦仄歸指了路。

秦仄歸頷首道謝,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小米是?他怎麽知道我的?”

“米樂,渡塵的崗哨,進入鹿城的每一個人,他都知道。我叫李嫣,負責基地大家生活基本保障,您要是有什麽問題都可以找我。我不幹活的時候,在315室。”李嫣似乎有點兒沒心沒肺,不用秦仄歸怎麽詢問,她就一股腦將話都搗鼓了出來,少女的笑容燦爛,臉頰微紅,像是三月最好時節綻放的桃花。

渡塵的成員,年紀似乎都並不很大。秦仄歸離開基地的時候,這麽想著。

他按照李嫣的話,一出門就找到了華清大街的路標,順著走下去,然後找到了那個長椅。果然,一切如李嫣所說。他不需要等很久。秦桑就主動出現在了他面前。

“哥,不多休息片刻嗎?怎麽出來了。是誰告訴你,可以在這裏找到我的。”秦桑一個人來的,並沒有她身邊看見那個叫做米樂的少年。

“李嫣。”秦仄歸站了起來,看著妹妹,說道:“那個叫米樂的小孩,異能能夠發現別人的蹤跡?”

秦桑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和懊惱,但是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她笑著承認,說道:“是,所以他才是渡塵的崗哨嘛,專業對口。哥你還是那麽厲害,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秦仄歸自然捕捉到了她一閃而過的那點兒不自然,但是沒有當著小姑娘的面兒點破,他笑了笑,沒回應她的誇讚,而是說道:“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秦桑好像一下緊張了起來,問道。

秦仄歸沒立刻說話,看了她兩秒,才說道:“談談鐘子宴。你的星空吊墜,為什麽會在他那裏。”

語氣嚴肅,像極了查早戀的家長。

可出乎意料的,秦桑的緊張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反而松懈了下來。

她有別的事情,比這個問題更加嚴重。秦仄歸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秦桑剛剛害怕的,是秦仄歸會問那個問題。

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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