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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在霧色氤氳裏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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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在霧色氤氳裏失眠

方印有點不太明晰“和你一樣”這四個字的具體內容。他都沒有說自己的回憶是什麽內容,秦仄歸就說跟他的一樣。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完完全全的一樣的呢?

他這麽說,聽起來簡直敷衍至極。

還是說,秦仄歸只是單純的想說,他的回憶裏也有他的影子?

可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呢?秦仄歸錯開了和他對視的目光,給他上好了藥之後就坐了回去,老老實實板板正正,盯著膝蓋發呆,悶葫蘆一樣。

明顯就是不願意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談的樣子。

方印撇了撇嘴。方才湊近了距離的好氣氛被秦仄歸這份不近人情的冷冰冰給破壞掉了。原本還想淺淺的抒情一番,矯情的說些什麽。現在方印也完全沒心情了。

他接過了男人手裏的繃帶和藥,示意他除去上衣。

秦仄歸的身上的傷口多集中於後背,面對面的姿勢並不好上藥。形狀姣好的腹肌方印只來得及看了一眼,秦仄歸就背過了身,把背後的傷口呈現在了方印的面前。

所有旖旎繾綣的心思,在看到傷口的那一瞬間就都散了。

之前被鐘子宴刺傷的傷口好容易結了痂。現在上邊的血痂已經暴力扒掉了好幾塊兒,有的地方露出了紅艷艷的新生肉,有的地方還沒有痊愈被硬生生的撕開,已經糊的到處都是血了。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大大小小新增的傷。好幾道特別明顯的能夠看出來是指甲劃出來的,下手頗狠,不僅見了血,最嚴重的地方皮肉都翻起來了。

方印當然知道這些傷怎麽來的,小聲吸了口涼氣,眉頭不自覺的就湊到了一起,舉著沾了藥水的棉簽,好半天沒敢下手。

懊惱和自責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方印咬了咬下唇,手裏的棉簽顫巍巍的落在了傷口上。

“疼的話就告訴我。”方印吸了吸鼻子,說道,“我輕點兒。”

“嗯。”秦仄歸輕哼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

但是從始至終,直到方印將最後一處小傷口處理好秦仄歸都沒吭過一聲。或許這些傷在他看來都算不上什麽。只有方印一個人耿耿於懷,手上連一點兒力氣都不敢用。

如果不是自己拖累了秦仄歸。或許,他連這些雞毛蒜皮的“小傷”都用不著受。

“好了。”方印將用過的醫用垃圾處理了一下,哼道。示意秦仄歸可以將衣服穿好了。

他拎著醫藥箱,和秦仄歸把病床上那兩個人的傷口簡單的處理了一下。

這裏面看起來傷得最重的其實是鐘子宴,也不知道這家夥和他們分開之後都發了什麽瘋,腰那兒血肉模糊的,方印都沒辦法下手處理。最後還是秦仄歸解決的。

方印光是看著都覺著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之前他被黎明星保護的很好。或者說,他被秦仄歸保護的很好,幾乎都沒見過這麽血腥的場面。

至於許祀瑞,那是細水長流的內傷,他們這裏暫且沒有可以對癥的藥,只能對付著給他吃了些消炎退熱的,希望再撐一撐能等到趙書意。

等到處理完傷口,秦仄歸翻出了面包和礦泉水,看著方印問道:“你的下巴現在不能吃太硬的東西。只能面包泡水弄成半流食。”

方印搖了搖頭。

他現在沒什麽食欲,甚至於都不像之前那幾次從幻境裏出來,困得要死要活。可能和這個幻境結束的比較早有關系,畢竟按照時間來算,他們應該沒進入第二天,就已經將幻境破解掉了。

當然也和大霧有關系。

在霧裏待久了,方印發現自己的生理需求變得越來越淡,以前一日三餐,每日都要睡上幾個小時。到後來,隔一日吃上一頓也不會很餓,連續一兩天不睡也覺得還可以。

再到現在,他隔上好幾日才會有想吃東西的欲望。連著好幾日不眠不休也不會再出現以前那種濃重的疲憊感了。

相信不止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一路走來,他們的食物消耗越來越少,顯然所有人對於吃喝休息的訴求都在下降。那些曾經被看作是生的必需條件,現在好像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秦仄歸看他搖頭,以為是食物太過簡單了,不合他的胃口。他眉頭皺了起來,說道:“湊活吃一點。我……等你們都休息好了,我再去找找有沒有什麽其他的食物。”

方印看著外面車後備箱裏一大箱子的面包和速食面,楞楞的說道:“食物不是還……夠嗎?”

說到一半,他就恍然明白過來,不是因為食物不夠,而是因為食物不夠好,不夠美味。只是勉強能夠達到果腹的程度,遠遠夠不上味蕾的滿足。

他無奈的勾了嘴角笑了笑,喊了男人的名字。

“秦仄歸……”

青年的眼睛濕漉漉的,看向對方的時候裏面有一點點無奈。

“我沒那麽矯情,我沒你想的那麽挑食。不吃是因為我真的還不餓。你也能感覺到是不是,沒有以前那麽大的胃口了,很少會出現餓的感覺。”

當然。

秦仄歸點了點頭,摸了摸鼻子說道:“我沒覺得你矯情。如果餓了的話,和我說,我幫你弄。”

“好。”方印應道。

秦仄歸另外在鐘子宴和許祀瑞邊上收拾出了一塊兒地方,說道:“先休息吧。我值夜。等等看他倆能不能醒。”

“我來吧。”方印伸手拉住了秦仄歸的衣袖,眼裏一閃而過了一點點愧意。他算是他們幾個人裏面傷得最輕的。另外他在幻境裏把秦仄歸弄傷這件事情讓他有點兒暗暗惦記。雖然那些攻擊行為不是出自本心,可方印仍舊想要做點兒什麽來彌補一下。

“別鬧。”秦仄歸從他手裏抽走了衣袖,在他頭頂按了下,直接打橫把人放到了鋪上,然後給他蓋了外套,強制休息。

方印扭了扭身子,眼神有點委屈。他閉上眼悶悶哼了一聲。

感覺臉被掐了一下,方印也沒有睜眼,他聽見秦仄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過來,很沈。

“傷不怪你,別瞎想。好好睡覺。”

男人溫熱寬大的手掌在他的腦袋頂上揉了揉。

也不知道該說這個人足夠了解他,還是足夠敏銳。這時候倒是把他的心思情緒看得一清二楚。

方印眼睫顫了顫,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無聲的動了一下腦袋,在秦仄歸的掌心蹭了一下。

貓兒似的。

腦袋上的手一頓。

方印似乎是聽見了秦仄歸似有若無的一聲嘆氣。

情緒過於覆雜。

方印不像秦某人心思機敏。他猜不出裏頭的覆雜含義。

半響,頭頂一輕,應該是秦仄歸抽走了手,值夜去了。

方印縮了縮身體,把自己蜷成了團兒。思緒翻湧,居然罕見的有點兒睡不著覺。幻境裏那一段兒回憶對他的觸動有些大。

他依舊清晰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

逛游樂園,看電影,一起壓馬路看星星,回到酒店之後緊緊相擁,不要命的滾床單……

對於普通的情侶來說,也就是平平無奇的一次約會。

沒有多麽新奇,也沒有多麽的浪漫,雖然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很幸福,但遠遠不至於到讓人記得刻骨銘心的地步。

但是對於秦仄歸和方印來講,那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記憶。他們幾乎沒幾次像樣的約會。因為秦仄歸忙。他太忙了。連見面幾乎都屈指可數。

大部分都是見了面就抱在一起啃,啃著啃著,就滾到了一起。熱切的肌膚相貼和水乳交融,比任何語言都能夠訴說思念和衷情。

而這些充滿愛意的時光,在他們相戀的那些日子裏,也僅僅只占取了少得可憐的一部分。絕大多數時間,他們只能靠手機,靠遠程通訊來維持。

甚至秦仄歸還會突然一連許多天就了無音訊。

方印有人時候忍不住會恍惚,然後懷疑,他真的有對象嗎?

所以,他很在意那幾次為數不多的約會。

方印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在意。

他抵著衣物卷成的枕頭無聲的嘆了口氣,靜下來之後,思緒暢通。他似乎能夠明白第三重幻境了。

幻境裏的劉瑤死在了她生命裏最好的時候。

她想讓進來幻境的每一個人,都和她一樣。在最幸福的時候,停止心跳。

帶著遺憾,不甘,與恨意。

幾乎每一個幻境裏的NPC都有這種情緒。

方印翻來覆去實在是睡不著,他睜開眼睛,看見了身邊的許祀瑞和鐘子宴。想起來這兩個人的麻煩還沒解決掉呢。

鐘子宴現在睡著的是時候,兩個人能相安無事,等回頭醒過來,指不定是什麽樣子呢。方印偏了偏頭,落到了小倉庫的大門上。

這倉庫實在太破舊了。門都關不嚴實,留了一個巨大的缺縫,他能夠通過那道縫隙看到正在值夜戒備的秦仄歸,以及遠處濃稠的霧色。

方印有點兒躺不住了。

索性披了衣服坐起來,輕手輕腳的往外頭走去,他迫切的想要靠近秦仄歸平覆一下紛亂的思緒。

他是方印在這末世流離中,最後能夠找到的一點兒安全感了。方印知道自己現在對秦仄歸的依賴感太過強烈了,這很危險。

但是他不想再強迫自己收斂情緒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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