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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成熟的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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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成熟的小騙子

驚愕,恐懼,絕望。

瞳孔震顫,有節奏的微微收縮著,僅僅是能看見一雙眼睛,秦仄歸就感受到了這雙眼睛主人的所有情緒。

他們佯裝離開,去而覆返,就是為了等藏在裏面的人自己悄悄露頭。

剛剛驟然放松的呼吸聲能夠聽出來,裏面的人不是一個多麽沈得住氣的。如果他們的腳步和談話聲突然消失,多半會出於好奇或者是確認情況以求安心的想法悄悄露頭出來查看情況。

果然,沒讓他們等很久,垃圾桶裏就傳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和之前的動靜兒很像。前面那幾聲兒,還真不好說是老鼠發出來的。

“啊!”桶裏的人在極度的恐懼之下,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臉嚇到了,發出了一聲尖銳而短促的驚叫。“騰”地從一堆廢紙裏站了起來,攪動著將紙屑稀裏嘩啦灑了一地。

她擡腿邁出了桶,想要轉身逃跑,腿腳卻並不靈活,跌跌撞撞絆倒了垃圾桶,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鵝黃色的裙子因為掛到了塑料垃圾桶尖銳不平的邊緣,發出了“刺啦”一聲布料撕扯的響兒。

漂亮的半身紗裙被撕掉了一截,只留下一半左右的布料還參差不齊的裹在女人身上。中長裙變成了短裙,腳上的米色高跟鞋早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光著兩只腳丫掙紮著往起爬。

喉嚨裏擠出了短促的氣聲,和她整個人顫抖的頻率一致。

這個過程不算漫長,對於痛下殺手這個動作來講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但是女人太過緊張和害怕了,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裸色的美甲刮蹭過地板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她根本沒有註意到,身後發現她的兩個人始終沒有攻擊她,也沒有任何可以對她產生傷害的行為。

所有的狼狽都是她自己因為恐懼慌亂而造成的。

“醫生?”方印認出了那張糊著眼淚不太優雅的臉,盡管對方鼻梁上架著的鏡框已經不翼而飛了,原本束在腦後隨意又慵懶的低馬尾也變得淩亂,加上沒了白大褂,幾乎是和剛剛完全換了一身裝扮。

但是方印依舊捕捉到了女人臉上的五官特征,從而認出了她。

是那個在心理診療室給許祀瑞進行短暫的疏導的女醫師。

“你……”她終於願意轉頭看看他們了,擡手撥開眼前淩亂的發絲,淚眼朦朧的看著方印。她看起來也認出來了。

畢竟剛剛分開連兩個小時不到。

她嘴巴動了動,試圖和他們交流,但是嗓子似乎處於某種失聲的狀態,只發出一個短暫的喑啞字節。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才重新發出了聲音:“你們……是正常人嗎?”

“是。”方印點了點頭,發現秦仄歸正在看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背在身後朝他比了幾個手勢。

“是我們之前套話的那個心理醫生。”

女人顫顫巍巍的吐出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松了些,眼淚如同斷線珠子似的滾了出來。她近乎哽咽道:“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大家好像都瘋了一樣。我沒有辦法只能躲在這裏。還好找過來的是你們,嚇死我,真的嚇死我了。這是你朋友嗎?之前那個孩子呢?他……”

“啊,不是的。我們不認識。逃命的時候碰到的。我朋友他,和我走散了。”方印搖了搖頭,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很排斥女人知道他和秦仄歸的關系,張嘴隨意編了段瞎話。

而秦仄歸面色坦然,看來已經能夠熟練應對方印脫口而出的連篇謊話了。

他那張面癱臉,裝不熟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方印紳士的遞了胳膊過去,幫助女人從地上站了起來,說道:“還沒問醫生你怎麽稱呼呢。”

“我姓姚。”女醫生攏了攏頭發,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抹掉了臉上的淚痕。

她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看著兩個人說道:“我報警了。警察說很快就能到。我們只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警察來就好。只要不被襲擊就好。”

報警?

這是方印和秦仄歸頭一次在幻境裏聽到這樣的說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方印看向了姚醫生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報的警?”

“五點十三分!”姚醫生毫不猶豫的說道。

“現在呢?現在幾點了?”

方印問她。

姚醫生走到了垃圾桶旁邊伸手在廢紙堆裏摸出了手機,看了看上面的時間,說道:“五點……五十六分。”

方印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道:“距離你報警的時間已經過去四十三分鐘了。警察還沒有到,走廊上依然隨處可見那些像喪屍一樣的東西。你覺得警方的很快會是四十三分鐘還沒有到達現場嗎?”

姚醫生眼裏原本滿懷希望的光慢慢滅了下去。

不用方印說,多年的生活經驗和常識已經告訴她答案了。不會的。

姚醫生仍舊不死心的說道:“你怎麽這麽肯定,萬……萬一呢?萬一他們只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情耽擱了,比如堵車,車禍?”

方印搖了搖頭。他之所以這麽肯定,是因為他知道,他們現在是在幻境之中,如果允許醫警的出現,那他們什麽都不用幹只等待救援不就好了。

上一個幻境,火燒得那麽厲害,連著燒了三天,全軍覆沒,始終沒有看見消防的影子。甚至連學校宿舍樓最常見的消防設備都沒有看見。這本來就是不合常理的。

所以幻境裏,他們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沒有律法,沒有道德,沒有任何外力的約束,有的只是生與死。

最直白原始的訴求。

當方印在最初的幻境裏,將那個虛構的女友從高空推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殺人者不必償命,只要有足夠的實力,甚至不必付出任何代價。

很多人,之所以能夠安然無憂的活著長大,不是因為世界多麽善良美好。

是因為有約束。

霧起之後,社會崩塌,秩序瓦解。曾經的那種約束……消失了。

隨之消失的,還有他們原本能夠享受到的保障和救助。

這些不能跟幻境裏的人說。方印解釋不了他的篤定,只能夠避而不談。

他說道:“不管怎麽樣得先好好活著。我剛剛在來的路上和……這位先生打探到了一點兒消息。據說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和已經逝去的護士劉瑤有關系。醫院也在最近發布了對太平間嚴加看守的命令。你知道些什麽嗎?”

“我,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丟失了眼鏡,姚醫生看東西的時候只能微微瞇著眼睛,反倒是讓別人有點兒看不清她眼裏的情緒。她急切的說道,“我之前和你們都已經說過了,那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

“不,你還有所隱瞞。我要知道有關劉瑤那怕一點一滴的消息。這很重要。除非你不要命了,你可以繼續憋著不說。”方印與之對視,語氣強硬。

“我……”姚醫生垂下了眼睛,手捏著殘破的裙擺。

看樣子還真讓方印說準了。

她糾結了片刻,小聲坦白道:“前些天其實就有人傳言說,劉瑤走得不甘心,好幾次回來醫院裏來鬧騰。起初是收拾太平間的人發現她的屍體總是出現在冷凍櫃裏。每次還是不一樣的地點和姿勢。看監控錄像,又看不出什麽。就有人說是鬧鬼。”

“劉瑤的屍體原本不在醫院的太平間?”方印挑眉問道。

“是。”姚醫生點了點頭,一臉為難說道,“那當然了,她家裏人早就帶回去了。理論上,早該火化了,也不知道搞什麽。再往後就跟離譜了,好些個同事都說工作的時候看到過劉瑤!轉眼人就沒了。一開始都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看見的人多了,就不這麽覺得了。”

“後來醫院一邊壓消息,一邊給太平間裏的每一具屍體都戴了紅繩,以便區分。鬧得人心惶惶的,看太平間的人也從原來的一個變成了兩個。說不準……今天的事情也和她有關系。”

姚醫生越說越多,到最後她有些心虛的看了看方印,補充道:“這真不是我不告訴你。這事兒,不好說。”

方印捏了捏眉心,回頭和秦仄歸說道:“走吧,再找找看。”

“我!我和你們一起走。”姚醫生立刻拉住了方印的胳膊,被他倆同時回頭瞪了一眼,又慫慫的松開來,只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

方印沒拒絕。但是心裏沒有保護她的打算。

她和許祀瑞還不一樣。許祀瑞畢竟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她只是幻境裏的一團虛影。作用只是在適當的時候提供一些線索。

姚醫生寸步不離的跟在他們後面。

方印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撞了撞,側頭看向了秦仄歸,只見男人在姚醫生看不見的角度比到:“你怎麽知道她有隱瞞?”

方印楞了下,忽地生出些驕傲來,這是他難得的在秦仄歸面前有種揚眉吐氣裝到了的爽快。他側首狡黠一笑,手指微動:“我不知道啊,我猜的。就是詐她一下。”

反正,詐出來了血賺,詐不出來方印也不虧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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