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生活一如既往，每個班的黑板角上都用彩色粉筆寫著大大的數字，一開始是三位數，過了百日誓師就是兩位數。一天一天地過，數字一天一天地減少。

有經驗的老師在每一次的班會上都強調著高考臨近，要並盡全力沖刺。

夏辰的成績還是在年級前十名徘徊，顧子豪的成績一直在年級排名裏飆升。八百名理科生，他從七百末尾排到六百中間，再從六百中間排到四百，最後從四百排到了三百。被學校譽為進步神速的學生，校長三番四次在校會上強調著有這麽一個學生。好幾次說要安排他上去演講，顧子豪不願意去講，他並沒付出多少努力，只是夏辰在努力的時候他會偶爾陪一下，成績就上來了。再說他英語和語文本來就不差，認真考就能超過很多人。

放學的時候，出了校門經過一段種滿紫荊花的小道時，夏辰就會把手環在顧子豪的腰上，他說：“按照你進步的速度，能在高考的時候進軍年級前十。”

顧子豪慢悠悠地踩著自行車，“我對前十沒興趣。”

夏辰問：“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不到。”

夏辰不再接下去，顧子豪的成績突飛猛進，他多少幻想過能和他上同一間大學。總以為顧子豪也會這麽想。

自行車停了下來，顧子豪把他載到了那個離學校不遠的舊村莊。顧子豪下了車，夏辰也跳了下來。

顧子豪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另外一只手扶著自行車頭。他們之間單獨相處的時間不多，除了每天的上下學就是在下午放學後，兩個人手牽著手來這裏散步。也會接吻，在榕樹下或者是爬滿牽牛花的舊房子後面。

這是屬於他們的約會，不需要花錢，也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越是臨近高考，顧子豪帶他來這個地方的次數就越少，從隔三差五來一次到一星期來一次。

顧子豪的成績進步，並不代表他不逃課不跟那些不良少年混。每次他要和那些豬朋狗友聚會或者一起打籃球的時候，他總會事先發個信息過來。夏辰在單車棚看見自行車還沒開鎖就掏出手機看，幾乎每次都能看到他的信息。

顧子豪每次跟他們聚會，去唱K，去酒吧很晚才回回來。夏辰開著臺燈在書桌前做著物理練習冊，窗外的一聲響讓他驚起。

開了門出去看，看到窗臺邊上露出顧子豪的肩膀以上部分，夏辰剛忙過去抓住他的雙臂，頓時大腦處於一片混沌，只顧著往上拉，聲音是顫抖的，“別放手。”

“夏辰，等會。”

夏辰不敢有一點松手，“我拉你上來。”

“別，你那個方位不對，我自己爬上去。”

聽到他說方位不對，夏辰無措，顯然是慌亂了，“那，那我要怎麽做？”

“你先放手。”

夏辰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顧子豪的手還緊緊抓著窗臺，他怕放手他就會掉下去，這裏是五樓，“可，可以嗎？”

顧子豪對他扯出一個笑，“可以，相信我。”

“松手，不然我堅持不住了。”

夏辰咽了咽口水，漸漸地松開了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他松手後顧子豪說：“往後退。”

夏辰盯著他看，“你小心點。”

顧子豪懸在空中的腳在墻壁上借力，雙臂撐起了身子，腳踩上了窗臺。夏辰看得心驚膽戰。

不一會兒，顧子豪終於爬了上來。夏辰大跨步過去抱住他，顧子豪的胸口還在起伏，嘴裏喘著粗氣。夏辰把臉埋在他的肩窩，甕聲甕氣地說：“你嚇死我了。”

顧子豪呼了一口氣，臉上還笑著，“今晚喝了點酒。”

“以後別爬了，行不？”

顧子豪用手掌順著他的頭發，“嗯。”

兩個人在陽臺上靜靜擁抱了許久，夏辰開口問：“你過來幹嘛？”

“過來抱抱你。”

夏辰：“……”

夏辰堅持不讓他再爬窗過去，顧子豪又沒帶自家鑰匙，父母這時候也睡著了，鑰匙按門鈴叫他們開門一定不好解釋，最後決定在夏辰這過一晚，明天一早一起去學校。

夏辰那張一米二的床夠兩個人睡，顧子豪說他可以趴在書桌上睡一晚。

夏辰一開始沒說什麽，躺上了床蓋上了被子，顧子豪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著，他回頭看一眼夏辰，說：“我關燈了。”

“唔。”

關了燈後的屋子只剩下從窗子射進來的月光，顧子豪伏在書桌上，月光在他的身上披上了一層銀輝。夏辰看著他的背影，平時他大概也習慣了在課堂上這麽睡，但是睡一節課手腳都會麻痹，要是睡一晚……

夏辰睡不著，心裏惦記著這事，他一開始就想讓他睡床上，但是不好說。就像是他從來都不會主動去吻他，他對這方面內斂甚至有些害羞。

經過十幾分鐘的心理鬥爭，夏辰開口，“子豪。”

“嗯？”顧子豪應了一聲，他沒睡著。

“上來睡吧。”夏辰說。

顧子豪從桌子上起來，偏頭看著床的方向，他笑了笑，“跟你睡，我怕把持不住。”

夏辰的臉紅了，“上來。”

顧子豪背著月光站起來，向著床靠近，柔軟的床動了一下，夏辰的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顧子豪掀開被子睡了上去，不大的床，兩個人剛好睡下，中間沒多少空餘的位置。

身體貼著身體，兩個人的呼吸漸漸變重。夏辰一般不把空調的溫度調的太低，平時睡著剛好，今天卻覺得燥熱。顧子豪的手搭在夏辰的身上緩緩摩挲，游移到衣擺的手伸進他的衣服裏面，貼著他的皮膚游走，而後在他的唇上蜻蜓點水地落下一吻。

河蟹君爬過……

顧子豪擡起夏辰埋在他胸前的下巴，呼吸打在他的眼睛上，“味道好不好？”

這個問題夏辰自然不回答，顧子豪吻住他的唇，然後退了出來，“手別停。”他說。

如果明天不是要上課，顧子豪就會做全套，可惜明天要早起上課。他不想讓夏辰明天在課堂上疼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們一起去上課。

回到家之後，顧媽媽一直追問顧子豪今天什麽時候去上學的，怎麽一大早就沒看到。顧子豪解釋說今天有點事所以早起了。

黑板右上角的地方，高考時間倒計時只剩下幾天。學校的高一和高二開始長達六天的高考假期。教學樓的每一個教室都被布置成標準的高考考場，多餘的桌子椅子都要搬到別的地方去，剩下三十張完好的桌椅。用白紙把墻壁上一切有文字的東西封起來，桌子上的塗鴉也被橡皮擦去。就像是把一切恢覆了出廠設置。

家長們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每天做營養餐，買各式補腦的食材和保健品給孩子。夏辰也被母親逼著喝了一盒能提高記憶力的保健品。

夏媽媽每天都雞湯排骨湯的煲給兒子喝，裏面加點藥材，夏辰認為這是母親小題大做，但是也沒辦法，怎麽也要喝一點。

真正到了高考那天，夏爸爸說要開車送夏辰去學校。夏辰說不用，已經約好了跟隔壁的顧子豪一起去。

在雙方的父母看來，他們是很要好的朋友，從來沒懷疑過什麽。

顧子豪遞給夏辰一個考試包過的符，說：“我媽給我求的，我不信佛，給你用。”

夏辰說：“我也不信佛。”

顧子豪輕輕一笑，“管它靈不靈，你帶著就是。”

夏辰一直以為高考的這兩天將會是他最後幾次跟顧子豪一起上下學，他從沒想過中間會發生變故。

顧子豪載著他在平時上下學的路上，還沒走到一半，在紫荊道的十字路口，迎面而來的三輛摩托車把他們團團圍住，攔住了去路。

那三輛摩托車明顯是沖著他們來的，戴著頭盔看不出到底是誰，但是顧子豪大概能猜到是職高的那幾個流氓。前不久他們還打過一場，最後是顧子豪這一方贏。

三輛摩托車圍成圈，偶爾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自行車的後輪被撞歪了一點。顧子豪把夏辰擋在身後，雙目帶著淩厲，就像是要吃人。

他對後面的夏辰說：“等會我騎車引開他們，你走著去學校。”

“別，要走一起走。”

顧子豪低喝，“聽話。”

耳邊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呼呼地響，還有開摩托車的歡呼聲，夏辰神情緊張，“子豪，別。”

顧子豪把掛在車頭的考試工具讓夏辰拿著，握住他的手，“考試加油，好好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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