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熹和項子深從外回來的時候, 外婆已經睡下了。

顧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聽到門口的動靜，她偏頭看過去。

“熹熹，先洗洗手, 去廚房裏幫我把五谷粉磨了, 明早咱們吃五谷粥。”

顧熹一頓。

這個時間, 磨五谷粉？

項子深放下手裏的東西，幾步迎上來，“阿姨，我去吧。”

只可惜, 顧媽媽沒給他這個表現的機會。

“沒事，熹熹知道怎麽弄，你坐著就好。”

她音落, 顧熹和項子深也轉瞬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不過是趁著外婆已經歇下了, 想支開顧熹, 和項子深單獨聊聊。

甚至, 還特意給顧熹預留了一個稍微有點花時間的活兒。

拍了拍顧熹的肩膀，項子深嘴角帶著笑意。

“那我就不能幫你了。”

顧熹深深看了他一眼, 想說點什麽。

被項子深搭著肩膀推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側身扯了扯他的袖口，只對上他那雙墨黑色的眸子, 最終也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告訴她，別擔心。

返身, 項子深走到顧媽媽身側, 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 才坐下。

看了一眼矮幾上的茶壺, 他狀似無意的開口, “過了傍晚，阿姨還是少喝些茶的好，無益於睡眠。”

顧媽媽擡眼，先是看了一眼茶壺，才又看向項子深。

“習慣了，也不礙事。”

頓了一下，她又輕聲接道，“熹熹父親的事情，你應該很清楚了吧？”

項子深楞住。

他早就猜想顧媽媽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可眼下聽她這樣直白的問自己，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顧媽媽，若無其事的徑自接了下去。

“我的情況你應該也是知道的，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的時候知道他是怎麽離開的，到糊塗了，就覺得他一直都還在。”

她一直知道顧詞到底是做什麽的。只她心裏也十分清楚，這是個不能說的秘密，哪怕是對家人。

保守秘密，才是對家人最好的保護。

顧詞離開之後，周競華不好親自過來，便派了兩個普通民警，以慰問公交車爆炸案受害者家屬的名義來過一次。其間種種，她刻骨銘心。

到眼下她能這樣自然的問起項子深，也是因為，周競華前幾日給她打了個電話。

她與周競華其實算不得熟悉，甚至，周競華這個名字，只是一度在顧詞的口中出現過。他雖然與顧詞交好，但因為工作身份的關系，顧詞並沒有真的帶她正式認識過周競華。

所以，時隔這麽多年接到他的電話，她是有些詫異的。

只不過，更詫異的是，周競華告訴她，顧詞的事情，顧熹和項子深是知道了的。

她看著項子深，目光平靜，可細看，又覺得其中帶著些審視。

“你覺得你能安安穩穩陪伴她一輩子嗎？”

她和外婆能陪顧熹的時間有限，她當然想讓顧熹有一個妥善的歸處。不圖富貴，只求陪伴。

這是她作為一位母親，最大的心願。

項子深默了一瞬，不自覺的拳了拳掌心。

他不能。

但是……“只要我還有意識，一定竭盡全力讓她安安穩穩。”

他一身警服，有自己的責任與職責。無論是對社會，還是對顧熹。執行任務難免會有危險，但有顧熹，他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舍不得她。

其實，剛剛那句話，他雖然說的沈穩且擲地有聲，但心裏還是有點發虛的。

之前因著趙銘的案子，顧熹兩次被卷進去。雖然任楓沒有實質性的傷害她，但每次想起來，項子深都是有些後怕的。

那種失而覆得的感覺，他這輩子也不想再體驗了。

顧媽媽其實也並不是想要阻攔女兒和項子深在一起。

但愛子心切，她自己承受過的這一切，就怕顧熹再經歷到。太難了，顧詞外出時的那種擔憂，顧詞離開之後的那種絕望……

但是，她也更清楚，感情是不能被左右的。

就像是，顧詞現在在她的心裏，依舊無可替代。

半晌，她輕笑了一聲。

“日子還長，你們兩個還是要慢慢相處。”若是真的非彼此不可，那是他們的緣分。

顧媽媽音落，項子深剛想說點什麽，就聽到了顧熹的聲音。

小姑娘已經弄好了五谷粉，剛洗了手，甚至沒顧得上擦幹就走了過來。

“你們在聊什麽啊？”

顧媽媽率先起了身，應了顧熹。

“聊你小時候有多調皮。”

“行了，晚上你和我睡，你那房間我已經收拾出來了，先給小項住。”

看著顧媽媽離開的背影，項子深抽了張紙巾給顧熹擦手。

“你小時候真那麽調皮？”

顧熹嗔了他一眼。

擦幹了手，順手把紙塞回到他的手裏。

“你才調皮呢！”

她當然知道他和媽媽聊的不是這些，只瞧這模樣，這兩個人是誰也不會和她說實話的了。

項子深把手裏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裏，順勢抱住顧熹。

“阿姨一個人睡習慣了，你過去不會影響她的睡眠嗎？”

顧熹偏頭，看著正朝自己甜笑的男人。

沒錯，就是甜笑，她差點覺得自己意會錯了。

“所以呢？”

戳了戳他的腰窩，她一雙眼透著些淘氣，又笑道，“不然還是我給你抱床被子出來，項隊在這兒將就將就？”

這樣，她就可以繼續睡自己的房間，也不會影響媽媽的睡眠了。

“……”

項子深沈默了。

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還是睡她的房間吧，抱著她的被子，勉強也可以。

項子深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過年應該是這樣熱鬧的。

除夕夜，顧熹特地拉著他把餐桌挪到了客廳裏，正對著電視。

“這樣就能一邊看春晚一邊吃飯了！”

項子深只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

可實際上，他很少看春晚，他get不到那些節目有什麽意思。與其勉強自己陪老項看這些，不如早早吃過晚飯散了。各忙各的，更有利於家庭和諧。

可眼下，他才知道，他們看的不是春晚節目，而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那種說說笑笑的氛圍。

顧熹最是活躍，時不時眨著一雙小鹿眸，對著節目或是點頭或是吐槽，偶爾，還會指著電視屏幕上的男明星說她喜歡。倒是外婆寵愛的拍了拍她，“當著小項的面，你這孩子！”

項子深也配合的佯裝吃醋失落，卻只見他的姑娘朝他彎了眼角。

“但是比起項隊還是差了點哦！”

一家人齊齊笑出聲，只項子深看向她的目光又深邃了不少。

若不是環境束縛了他……

吃過晚飯，老人家已經沒有精力再守夜跨年，只留顧熹勾了勾項子深的手。

“要不要出去放煙花？”

項子深看了一眼時間，“現在？”他以為是要在零點的時候。

現在才九點多。

顧熹理所當然的點頭，“我們早一點嘛，這樣，等別人家放的時候，我們還能再看一次。”

項子深失笑。

“就你機靈。”

只又看了一眼外婆臥室的方向，“現在還不算太晚，要不要叫外婆一起看？”

顧熹卻搖頭。

現在夜裏冷，老人家經受不住。而且，家家戶戶的爆竹聲響，饒是屋裏都好大聲，何況是在院子裏。

“我給她錄下來啊，明天給她看。”

項子深沒再堅持。

利落的出了門，去廂房裏抱了兩個人一起采購的煙花，擺了半個院子。

點燃第一個，夜空中綻放第一抹五彩斑斕的絢爛時，顧媽媽剛巧推門出來。

擡眼，她看向深空。

“顧詞，你看，我沒攔住熹熹對你的追逐，她堅持學習了法醫，堅持進了警隊。現在，她交了一個刑警男朋友。”

“顧詞，你一定要保佑我們的女兒。”

偏頭，顧媽媽看向顧熹，正見她朝自己跑過來。

挽上媽媽的胳膊，顧熹笑得格外燦爛。

“媽媽，你看好不好看？”

顧媽媽緩緩勾起唇角，“好看。”

真好看。

只煙花再美，抵不過顧熹的笑。

若是項子深能讓她這樣笑下去，那她便也安心了。

顧熹是真的很開心。

往些年，她一直都是趴在窗口看四鄰五舍放的煙火。可今年不一樣了，她就站在那一抹抹的絢爛下。

顧媽媽回屋之後，項子深看著眉眼亮晶晶的姑娘，長臂一伸，將她圈在懷裏，用自己寬大的羽絨服裹住她。

星空煙火，唯她不可辜負。

整個春節假期，項子深陪著顧熹在外婆家裏住了整整四天。

以至於，到最後兩個人要離開的時候，反倒是他有點不適應。

人真的是很容易在最單純的溫暖中沈淪。

回程的路上，顧熹眼巴巴的看著駕駛位上的男人，“晚上我們吃什麽？”

項子深挑眉。

他們明明是剛剛在外婆家吃過了午飯才出來的……“你想吃什麽？”

長長的嗯了一聲，顧熹一本正經的表達。

“想吃點清淡的。”

這幾天，大魚大肉的有些太放肆了。

項子深會意。

“好，那等到家了一起去超市？”

顧熹笑著點頭。

“好啊！”

她喜歡逛超市，尤其是和項子深一起。

她只管挑自己想吃的食材拿，至於如何做，都是項子深做決定。

就是這種平平淡淡的生活，反而讓她更有安全感。

晚餐項子深真的給顧熹簡單的炒了兩個青菜，連湯都是素的。

小姑娘也很給面子，基本都吃了個精光。

只他習慣性的收拾餐桌去洗碗的時候，顧熹竟然也跟進了廚房。

“我洗吧。”

項子深一楞，“嗯？”

這可是她頭一回這麽說。

顧熹卻推了推他的小臂，“我也不能天天好吃懶做嘛。”

實際上，她是吃得有點撐了，想多少消耗些體力。

項子深卻不太願意。

今天有點陰天，又因著臨走前顧熹關掉了家裏的電源，熱水器裏的水溫就不是很合適了。

他怕涼著她。

可顧熹卻執意。

打鬧間，水滴濺在顧熹的襯衫上。

襯衫是顧熹回來的時候換上的，屋子裏是地暖，也不知怎麽，今天格外熱。

懶得翻衣櫃，她順手就從最邊上拿了一件白襯衫換上。

這會兒，水漬在她的鎖骨下方漸漸暈染開，涼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倒是項子深，眼眸愈漸深邃。

“小心著涼。”

顧熹小聲哼了哼。

“那還不是怪你哦！”

聞言，項子深喉結微動。

下一秒，他俯身，將她攔腰抱起。

垂首，他的唇角貼著她的耳廓，“嗯，怪我……我陪你去換衣服。”

男人嗓音沙啞，熱氣撲在她的耳邊，又癢又麻。

項子深承認自己有點忍不住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才把他的姑娘放在沙發上，甚至他還來不及表達點什麽，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就嘰裏呱啦的響了起來。

眉頭蹙起，他有點想罵街。

只顧熹推了推他的胸口，“不接嗎？”

“接。”

這句話，項子深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電話是江陽打過來的，聽著項子深不算多痛快的聲音，他下意識在電話那端縮了縮脖子。

可正事兒，他也不敢耽誤半分。

“老大，來活兒了。”

見項子深的臉色瞬間變了，顧熹也撐著手坐起身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小白。

“熹姐，你在安城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天生的責任感讓他們迅速調整好了狀態。

“好，我這就來。”

然後，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答覆著彼此電話那端的人。

夜幕已降臨，百鬼漸起。

可夜幕降臨後，黎明也在臨近。

作者有話說：

到這一秒鐘，《夜幕》正文完結啦~就在江陽這個小怨種的連環call中~~

可能會有領導覺得結束的很突然？其實木魚倒是覺得這樣剛剛好。他們是彼此的伴侶，也是精神上最契合的夥伴。從哪裏開始，從哪裏延續~生活總是這樣反覆的。

兩個多月的時間，非常非常感謝各位領導的陪伴與寬容~

這篇文或許寫得不太好，或許還有很多瑕疵，感謝大家不嫌棄始終陪我一起~從5月5日到現在，給各位領導筆芯~鞠躬~

完結，故事還在繼續，平行時空裏，項隊和熹熹始終都在（嗯……我就是說周末會更新番外的~~~

最後的最後，看看孩紙，戳一下專欄，求個作收，求個新文《聽說我失憶過》的預收~收藏不走丟，我們再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