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雲輕言聽到碧落的這個想法心裏很是震驚。

“不行！”另外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臨淵一反自己平常溫和的書生形象。一臉不容商量的模樣。

“這件事情由我做主，不由你做主。”難得跟臨淵杠起來的碧落在這個時候也犟了一回，表示著自己的決心。

錯愕的雲輕言還沒有從碧落的驚人之語中回過神來，就再一次被碧落叫住：“主子，我是說認真的，您就答應了我吧！”

換上了哀婉的語氣，碧落知道雲輕言吃軟不吃硬。這個決定自己也是突然之間就這麽想出來的，既然選誰去當這件事情的試驗人都那麽難以選擇，不如就讓自己去試一試。

“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敢這麽做就給我試試看。”臨淵已經是淩厲的語氣，這件事情在臨淵的心裏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方法的求證之道這麽簡單了。

現在碧落突然決定自己要去試一試，臨淵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不管有沒有成功的可能，臨淵都不會讓碧落去冒這個險。

“這件事情我們以後再說，你們不要為了這個事情吵架。”看著面前劍拔弩張的兩人，雲輕言感到有些頭疼。自己這裏還沒有決定讓誰去呢！現在這兩個人就這麽操心的在自己面前給吵了起來。

碧落張了張嘴巴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雲輕言已經開始打了圓場，自己原本也不想跟臨淵因為這件事情鬧得不和，也只好順著雲輕言給的臺階下來就此作罷。

臨淵是個溫和待人的讀書人，今天為了碧落的這個決定難得的發了一次火。雖然說現在已經平靜了下來，但是臨淵的臉色依然是通紅，顯然是激動之後留下來的後遺癥。

碧落看了看面紅脖子粗的臨淵，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甚至看著這樣的臨淵，想到是為了自己才變成了這個樣子，心裏有些感動。

這一下也顧不得雲輕言在場，碧落走到了臨淵的身邊輕拉了臨淵的衣袖示好。臨淵有些愛面子沒有回應，碧落又鍥而不舍的繼續拉了幾下，滿臉可憐巴巴的模樣。

看著難得對自己撒嬌示弱的小姑娘，臨淵的心裏早就軟的一塌糊塗。你說攤上個這樣的小祖宗，他還能有什麽辦法呢？只好放下了自己的臉面，也不管雲輕言在場，就捏了捏碧落的臉蛋。

碧落也沒有拒絕，乖乖的任由臨淵捏著，最後還是臨淵擔心碧落會被捏疼一下子就松開了手。

如此這般兩個人就算是和好了，雲輕言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沒有說話就這麽離開了。

暫且將人選的事情給拋到了腦後，雲輕言將厚厚一摞的醫書給放在了桌子上面，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之後坐下，然後整個人躺在了床上。

剛一躺下雲輕言腦中就顯現出各種各樣關於天花的畫面——病人的求救、家屬的痛苦、天花的蔓延......就這樣肆無忌憚的在雲輕言的腦子裏面飄來飄去，讓人不得安寧。

今日裏找到的共同點也因為找不到更好的人選而只能夠暫時作罷，每一次事情的進步都會成為另外一個瓶頸。雲輕言深呼吸之後輕輕閉上了眼睛冥想。

“咚咚咚——”正當雲輕言昏昏欲睡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的聲音。這麽晚了還會有誰來找自己？雲輕言強打起精神問道：“哪位？”

外面的敲門聲音一停，有人在 門外答道：“主子，是我！”

這下雲輕言倒是聽出來了，是碧落的聲音。於是稍微將桌子整理了一下開了門，果然是碧落站在門口，卻不見了臨淵的身影。

看著碧落的樣子，雲輕言知道恐怕碧落是為了白天的事情而來。

碧落局促不安的站在門口，往裏面張望著，有些緊張的說到：“主子，皇上不在嗎？”

往房間裏面匆匆瞥了一眼，雲輕言更加肯定碧落這次過來是跟自己說那件事情。先給碧落讓開了一個地方好讓碧落進門，然說到：“他應該還有事情沒有忙完，所以沒有回來。有話進來說。”

“嗯！”碧落正想著如果淩子邡在的話自己反而不怎麽好開口，現在倒是不用擔心這個東西了。

“喝口水！”將茶杯放在碧落的面前，雲輕言坐在了碧落的對面，問道：“這麽晚了還過來，找我有什麽事情？”

碧落聽了這話將自己的茶杯一放，端在了自己的手上。

“主子，我今天白天跟你說的那個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好不容易鼓氣勇氣給開了口，更何況還是瞞著臨淵偷偷的過來找雲輕言，碧落這心裏面總是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雖然已經清楚碧落此行是為了這件事情，但是卻沒有想到為了這個事情碧落下了這麽大的決心。看著她慌裏慌張的樣子，雲輕言心想今晚碧落過來找她臨淵是一定不知情的。

要是臨淵知情的話早就把碧落從半路上給直接綁回去了，哪裏還能讓碧落進了自己的門。

“這件事情你跟臨淵商量過了嗎？”雲輕言看著碧落輕聲問道，果然見碧落的表情僵硬了短短一會，又盡力的恢覆到原來的樣子。

“我的事情，為什麽跟他商量？”碧落不滿的嘟囔著，心知臨淵是擔心自己的安全，可是這樣蠻橫的態度自己真的是不喜歡。

“臨淵也是擔心你的安全！”怎麽現在自己像一個家長一樣的在做開導工作一樣？雲輕言心裏有些納悶，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這樣的道理碧落不是不懂，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合適的人選，自己雖然冒了一點風險，可若是成功了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哎呀主子，你就別管誰誰誰的意見了吧！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您就答應了我吧！”見雲輕言似乎在臨淵的態度上面要跟自己糾纏，這是最讓碧落頭疼的地方。她要是能說服臨淵還需要三更半夜裏面來敲雲輕言的門麽？

“這個事情我也做不了主，我們到時候再看看好不好？”畢竟是自己的下屬和姐妹，在這件極有可能送命的事情上面雲輕言不能答應的這麽幹脆。因此難得的和碧落打起了馬虎眼，希望碧落在這件事情上面就此作罷。

不成想碧落完全就聽不進雲輕言的委婉之詞，直接開口說道：“主子，這件事情一定要我來，好嗎？”

這樣堅決的態度，雲輕言不得不感覺裏面肯定沒有這麽簡單。碧落不是純粹跟臨淵賭氣才來自己這裏的，一定有別的原因。

“你......為什麽一定要去？”雲輕言斟酌再三，還是問了出來。畢竟要想說服碧落就一定要先弄清楚為什麽她非去不可。

“主子，您能別問那麽多為什麽嗎？答應我這件事情好不好？”一貫開朗活潑的碧落在這件事情上面顯得有些抑郁和傷心，似乎是 不怎麽想提起來的樣子，但依然態度堅決。

雲輕言嘆了一口氣，看著這樣的碧落自己也不好意思在這個問題上面糾纏上去。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讓碧落傷心的原因，想來自己是問不成了。

到了有什麽不可言喻的事情，氣氛就變得沈默。雲輕言和碧落都沒有開口，但是兩個人都有滿肚子的話要說。

雲輕言想問不敢問，終究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水，卻是感覺嘴裏沒有什麽味道。

“主子，是不是我說了，你就能答應我？”這事情本來是碧落的一個疤痕，沒心沒肺的生活就得要忘卻慘痛的過去。現在碰上了天花這件事情讓她午夜夢回都能從噩夢中驚醒，也是自己心裏的一個業障。

見碧落好像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雲輕言有些心疼，甚至於不怎麽忍心去聽碧落接下來要講的事情。因為她總覺得，碧落在天花上面的堅持一定跟這件事情有關，而這件事情，一定不怎麽美好。

雲輕言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聽的時候，碧落一個人兀自開了口：“其實我還是記得一點小時候的事情，主子你不知道吧？我一直都沒有跟你們說，是因為我自己還沒有真正的從這件事情裏面走出來。”

這裏碧落燦爛一笑，有些了然的意味，在雲輕言看來卻是萬分無奈，但是碧落已經收起了笑容接著開始了：

“我小時候全身長那種會出水的痘子，就跟現在的天花差不多，然後我爹娘花了很多錢都沒有治好。但是家裏還有其他的孩子要養，不能就這麽餓為我一個人搭上整個家庭，對不對？”

這問話似乎是在問著對面的雲輕言，又像在問著碧落自己，更像的是在問著當年碧落的父母親。

“主子你還記得從哪裏把我抱回來的嗎？”說道這裏碧落看了一眼雲輕言，這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女人。

“記得，雜草堆裏面。”那個時候將碧落抱回來已經是奄奄一息的樣子，自己看著可憐就這麽給收留了下來，卻沒有想到還有這麽一段坎坷的故事。

“所以他們就把我放到了雜草堆裏，想著有什麽過路的好心人把我抱回去。給家裏，也給我自己一條活路。”聲音依然哽咽，碧落也不知道對於那兩個叫爹娘的人應該懷抱感謝還是仇恨，這麽多年自己依舊弄不清楚自己內心裏的真正想法。

“沒事了沒事 ，這些事情都過去了！如果弄想起來難過就不說了。”看著強忍淚水的碧落，雲輕言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碧落的後背表示安慰。

“我沒事！”碧落對雲輕言笑著想讓雲輕言放心，豆子大的淚水就這麽掉了下來。趕忙擦幹當做沒有發生一樣，碧落繼續說道：“也許是我命不該絕吧！活到了現在。所以我看到那些個患了天花的孩子，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我不為什麽，我就是不想有更多的我出現。主子，能答應我這件事情嗎？”

碧落紅著眼睛看著雲輕言，弄得雲輕言心裏也不是滋味。雖說這件事情對碧落的影響很大，說不定還能夠解開碧落的一個心結。但是這人命關天的事情自己不能這麽感情用事。

“主子！”見雲輕言沒有答話，碧落起身蹲在了雲輕言的面前，乞求的看著雲輕言。

“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我依然不能夠這麽草率的就答應你。但是我向你保證，你的意見我會考慮的，好嗎？”這已經是雲輕言能夠做出來的最大的讓步了。如果還是不行的話，那麽雲輕言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那好吧！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的話碧落就先走了。”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兩個人都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了對方。到了現在也只能夠是各自回去想清楚了。

看著有些沮喪的碧落，雲輕言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但依舊硬著心腸堅持著自己的立場，看著碧落沒精打采的從自己這裏出門。

“碧落來了，有什麽事情嗎？”淩子邡從南郊那邊回來，剛邁進院子就看見碧落低著頭從自己房間裏面出來。

“皇上回來了，主子在裏面等著呢！”問東答西的碧落依舊沒有擡頭，不想讓淩子邡看見自己紅紅的眼睛。

“好，那我先進屋了。”感覺今天的碧落有些奇怪，但是淩子邡也沒有多想，只是招呼了一聲就往裏間走去。

“我回來了，言兒。”將自己的外袍和裹得緊緊的面罩給除去，淩子邡往裏間喊道，卻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

“言兒？”淩子邡不解的進了屋，卻見雲輕言呆坐在那裏，不怎麽開心的樣子。

驀的淩子邡就想到剛剛出去的碧落，兩個人的表現簡直就是一模一樣。難道是兩個人鬧了不愉快？淩子邡心裏這麽想著，卻想不出一個答案來。因此采用了最簡單的方法去得知事情的真相——問。

“怎麽了？一幅不開心的樣子，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小心翼翼的在雲清雅身旁坐下，輕撫著雲輕言的胳膊。

“碧落想去種天花！”雲輕言沒頭腦的說了這麽一句，有些憂心的看著淩子邡。

雖然每次雲輕言那邊有什麽新的發現淩子邡都會知道，但是這個“種天花”自己還真的聽不懂。

“什麽？種天花？”淩子邡一臉不解的樣子，倒不是弄不懂碧落的想法，只是這種天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難道天花還可以種嗎？

“嗯！”雲輕言坐在了淩子邡的身邊嘆了一口氣繼續給淩子邡解釋道：“對，就是讓碧落也患上天花，只是沒有那麽嚴重而已。”

這話可就讓淩子邡更加的疑惑了，大家對於天花這個病癥都避之不及，為什麽現在還要去染上天花？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明顯淩子邡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雲輕言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淩子邡到底能不能明白。

“可是臨淵會同意嗎？”沒頭腦的說了這麽一句，淩子邡隱隱的擔心臨淵的意見。

果然男人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雲輕言正為了這事情憂心呢！這件事情不是讓臨淵生氣就是讓碧落失望，雲輕言必須要有一個取舍。

“現在就是碧落死活想要去種天花，但是臨淵不同意。剛剛才紅著眼睛跟我說完，我也不好直接拒絕。”看著面前的淩子邡，雲輕言心裏想要他給自己拿個主意才好。

思忖了一陣，淩子邡捏著雲輕言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這件事情你再去問一下碧落，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這麽堅持。但是她的態度這麽堅決，也有自己的原因，那你應該支持她。”

這件事情是碧落心裏的一個心結，雲輕言心裏再清楚不過，可是她不願意去拿碧落的生命去冒這個險。如今淩子邡做的，也不過是幫自己下定決心而已。

“嗯！我知道了！”輕輕點了頭，雲輕言將頭埋進淩子邡的胸膛裏。

就這麽過了一夜，雲輕言早上一開門就看見臨淵站在自己的門口，眼神堅定又執著。

“臨淵？你怎麽會在這裏？”雲輕言看到披著露水的臨淵，心裏已經明白了八九分，一時間不知道又該怎麽去面對臨淵。於是兩人僵在了門口都沒有說話。

“言兒？”這時候淩子邡擦完臉放了帕子，聽見前廳有開門的聲音。心裏疑惑著這麽早會有什麽事情，出了前廳才看見臨淵表情不太好的站在了門口，正和雲輕言面對面。

“臨淵？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精明如淩子邡怎麽會不清楚臨淵此行的目的？現在的氣氛似乎不太好，千萬不能讓言兒因為這件事情和臨淵、碧落結怨。

“嗯，過來有點事情。”雖然心裏已經是波濤洶湧，但是臨淵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萬萬沒有想到，碧落這一次居然什麽都沒有跟自己商量就來找雲輕言，要不是自己昨晚放心不下去碧落的營帳裏面看了看，就真的被蒙在鼓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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