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關用了早膳，林從和趙玉澤自去歇息，江澄剛要也跟著去休息，便見京畿營將軍徐婉過來找他：“江大人，昨日出戰我部士卒有死傷，士卒傷亡撫恤一事柳相讓過來找大人。”江澄一楞，此事並不歸他負責，於是對徐婉道：“徐將軍少待，容在下去請示下柳相。”遂往大廳旁邊的書房中去見柳笙，柳笙正與明帝商議軍情，他把徐婉的話講了，柳笙便道：“此事本應由兵部郎中馮姝負責，奈何前日馮姝家中急信，言道其母病重，馮姝來找陛下哭訴，陛下允其回京，此事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只好勞煩澄之了。”

柳笙既這麽說，明帝也無異議，他自然也只能答應，當下便辭了明帝自去軍需營中與徐婉登記死傷士卒，先將受傷士兵的賞賜和醫養銀子撥發了，再把為國捐軀的將士名單讓小吏抄錄了，驛寄各人鄉裏，又以兵部名義行文，令各州縣在朝廷集中賞賜英烈之前，先出庫銀撫恤陣亡將士家屬。忙了約有一個時辰，方才把此事理清。他剛要回房休息，卻見薛愷悅的侍兒和歡過來找他，言道：“英君讓屬下過來請示大人，我們營中只有一口水井，天氣熱，男兒們用水多，不知大人可否將水車撥給我們使用？”

江澄想了想，道：“你先帶五輛水車走，這兩日且救急，我這就帶人去打井。”他說著便起身喊了一聲沈名菡，讓她去召集京畿營中有挖井修渠經驗的士兵。一刻鐘的功夫，沈名菡就集合了幾十個士兵，於是一行人帶上打井工具，直奔騎射營中打井。

到得營中，先觀察了一番地形地勢，見有三處地方都是草木豐潤地表陰濕，似乎地下有泉，便指揮士兵，在這三處各掘一個三尺深的地窖，士兵們揮動鐵鍁沒多大一會兒便完成了任務。他見地窖掘好，便指揮士兵們在窖底架起篝火。騎射營中的男兒在他一開始指揮人掘地窖就開始三三兩兩的駐足觀看，及至見他點起篝火，便有人上前圍觀，其中一個膽子大的便問他道：“大人，為何要點篝火啊？您不是打井嗎？這看起來像是要烤肉吃啊。”另一個男兒反駁道：“你見過有在地下挖坑烤肉的嗎？”

江澄一笑，見圍著他看的幾個男兒都挺機靈，便耐心講解道：“這叫火試，打井要先看何處有泉源，看泉源之法有四，第一氣試，看地面是否有騰騰煙氣，此法適用於曠野，第二盤試，掘坑三尺，坑內放一銅盤，盤用幹草覆蓋，隔一日看盤底有無水珠，第三缶試，與第二種相同，只是把銅盤換成瓶缶坯子，第四就是火試，掘坑燃火，看煙氣上升的形狀，蜿蜒曲折者其下有泉，一線直上者，其下無泉。”他話剛說完，一個男兒便指著空中叫道：“大人快看，這煙是彎曲的哎。”他凝神細看，果然是蜿蜒曲折的煙氣，又去看了另外兩坑，卻是一處彎曲，一處直上。當下便指揮士兵集中力量挖掘有泉的兩處，又讓沈名菡去軍需營中將制造玉衡車的木材器具運來。

一個時辰後，第一口井便打好了，男兒們開心地圍著井沿歡呼，紛紛拿出銅盆木桶，便欲汲水而飲，江澄忙攔住了，微笑道：“不著急，且等我架好玉衡車，你們用水就方便了。”說著便指揮士兵們在井口上繼續忙碌，正午時分，第一架玉衡車便已架好，井水隨著車子汩汩而上的時候，男兒們驚喜雀躍。薛愷悅派人喊他去用午膳，他交待了士兵們架玉衡車要註意的事項，便隨著來人去薛愷悅帳中。

進得賬內，左右四顧，見帳內唯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木桶，屏風和燈架皆無，便皺眉道：“英君自奉太簡了”，又問道：“雲飛的帳子在哪裏？離得遠不遠？”薛愷悅往右一指，道：“就在隔壁。”他聽了先不用膳，徑往董雲飛帳中，董雲飛正從床上坐起，見他過來了，便問道：“澄哥怎得過來了？我正說去愷哥那用午膳，澄哥趕緊的一起去用吧。”他見董雲飛帳中與薛愷悅帳中相同，唯一的區別便是董雲飛的床頭多了個薰爐，便有些心疼，想薛董兩個小時候是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長大了是養尊處優的天子後宮，幾時吃過這等苦？

午膳時他便提出要去城中給薛董二人購置屏風等物，讓他沒想到的是，董雲飛率先言道：“澄哥，不用這麽麻煩的，在軍隨軍，軍士們怎樣，我們就怎樣便是，倘若衣食住行與士兵們差別太大，容易讓士兵們心裏不痛快。”薛愷悅也點頭道：“雲飛說得是，為將者就應當士兵同甘共苦，若說我們是天子後宮，便該嬌氣一些，那些男兒們也很有幾個是自幼嬌生慣養的，他們二十幾個人住一頂帳篷，尚沒人說一個苦字呢。”他聽了只得罷了。

未時二刻，第二架玉衡車也架好了，他剛要帶著士兵們返回軍需營，卻見京畿營中徐婉派人來請他去給京畿營駐地也打上幾口井。他聽了便帶著士兵們趕赴京畿營。

進得京畿營中，徐婉接了出來，他見營中甚是空疏，便問道：“士兵們都去哪了？”徐婉道：“秦侯帶兵出關作戰去了。”他點點頭，不再多話，目測了下地形，擇定了七八處位置，派士兵分別去掘坑。京畿營如今有士兵四萬五千，水井至少得有五六個才夠用，哪知京畿營駐地正處於幹燥無泉的地帶，七八處位置只有兩處有泉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只好指揮士兵們努力挖掘，盡量把井口挖寬一些。然而井口寬了，玉衡車要架起來就更加地需要心思技巧，這樣一來比在騎射營挖井就慢了許多。

直忙到天黑，秦瑛都帶兵回營了，他還在架第二輛玉衡車。秦瑛似是看見了他，派人傳話道：“秦侯說了，讓大人不要著急，今日忙不完，明兒再忙就是了，請大人回去用晚膳吧。”然而正架到關鍵處，此時回去，明兒怕得重新幹，他索性讓士兵們點了幾支火把接著忙，又忙活了近半個時辰，方才徹底完工。看著女兵們拿著木桶排隊站在井邊，他心中甚是喜悅。

回到陸家大廳，卻沒見到趙玉澤和林從，想是已經用過了晚膳回房去了，他四處看看，見廳中只剩兩桌宴席，一桌是明帝和柳笙秦瑛幾個，一桌是餘彤徐婉黃一笛幾個，他甚是猶豫自己坐哪裏，正想要不找後廚要點飯菜自己拿回去吃，便聽明帝道：“江卿這邊來。”他忙走過去，向錦和陳語陌給他拉開了個位置，陸家婢女給他加了把椅子。他剛落座，明帝便問道：“江卿這一天忙什麽去了？”他剛要答話，隔壁桌上的徐婉便搶先道：“江大人今個兒給我們營中打了兩口井，還給每口井上架了一輛水車。”明帝聽了眉頭微皺，淡淡地責備道：“打井也非急務，明兒不能幹，非得今日做不可？”

他心下微微詫異，不知明帝為何不悅，卻怕徐婉多想，忙賠笑道：“陛下責備的是，是微臣心急了，今兒騎射營中缺水，微臣便過去打了兩口井，家夥事都擺開了，就順帶也給京畿營打了兩口。”

明帝眉頭略展，臉上的神色卻並不緩和，他見狀便不再說話，拿起筷子小心用餐，好在柳笙很快地與明帝談起了軍務，明帝便顧不上理他了。他留神細聽，這才知道今兒下午玄武的援兵前鋒已經抵達寧邊縣，董雯和安琪在援兵必經之路上安排埋伏，打了援兵一個出其不意，斬殺了一千多人，柳笙誇讚完董雯便又稱讚秦瑛：“今個多虧了阿瑛勇猛，帶兵纏住了分野關的守軍，讓她們不得東顧，子雨她們這才能夠從容擊敵，細論起來，阿瑛功勞不減子雨。”秦瑛謙虛地笑道：“全仗陛下神威，分野關大軍懼怕陛下出戰，不敢全力進攻，末將這才能僥幸小勝一場。”

明帝神色和悅地道：“秦卿不必太謙，秦卿武藝在我凰朝年輕一代中首屈一指，高敞遇到秦卿那便是遇見了克星。只是等玄武援軍的主力到了，怕是還有一場硬戰。”

陳語陌道：“據細作所報，玄武援軍主力最遲明日下午便可到達寧邊。”他在一旁聽得心中忐忑，不知誰是玄武援軍統兵將領，千萬不要是他的姨母寧靜才好，有心想問一下，想到明帝剛才態度不佳，便不敢開口插話，只是默默扒飯。

倒是向錦問明帝道：“明日我軍還出城擊敵麽？”

明帝搖頭道：“若是明日玄武不挑戰，我軍也休息一日，若是玄武挑戰，就且再說。阿錦待會兒擬個折子，從饒州調兩個人來，一個羅幻蝶調來給江卿做幫手，一個程盼調來任寧邊縣令。”向錦點頭答應了。

晚膳剛用完，沈名菡便過來找他，他見明帝已起身離席，便欲與沈名菡去處理公務，卻見明帝一回頭沖他低聲道：“江卿又要忙什麽去？隨朕回房。”他抱歉地沖沈名菡搖了搖頭，小聲道：“我明日一早過去。”

小心翼翼地隨了明帝回到陸家正院的正房，吩咐秀兒和和光兩個給明帝擡水來，秀兒兩個答應一聲去了，他見明帝神色仍然不佳，心中微微不安，正想自己是走是留，便聽明帝道：“澄之去睡吧，昨個一夜沒睡，今兒又忙了一天，不困嗎？”他真覺得困極了，然而不知明帝為何不悅，卻不敢直接就走，柔聲答道：“臣侍服侍陛下洗沐了再去。”明帝聽了便笑了起來，很是無奈地道：“還服侍朕洗沐了再去，你怎麽不說侍了寢再去？一點不知道愛惜自己，朕看你是想提前給朕殉葬了，趕緊去睡，以後那種不緊急的公務，不準拼命去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兒先不打仗了，下一章接著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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