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五日大起居，明帝禦垂拱殿，當殿命內侍宣讀聖旨，任命太師、右相梁冰鑒為禮部試主考，江澄為副主考，以禮部郎中高瑩、工部郎中謝琳、屯田郎中喬綺真、衛尉寺丞林瑤為點檢試卷官，命太仆寺丞柳菲菲、禮部員外郎馮兆雪封印卷首，刑部郎中任薔、大理寺主簿齊苗監試院門。

江澄是明帝早就告知的，聽到這個任命尚沒什麽反應，其他人卻是第一次聽，紛紛低聲議論：“鄭大人居然連副主考都不算？”“禮部尚書不出任主考、副主考的禮部試，還能叫禮部試嗎？”“梁相又一次任主考了啊，這是她第五次任主考了吧？”“齊苗不是上一屆的進士嗎？這麽快就能監試院門啦？”“可能主要是讓他搜檢男子吧，畢竟考場上有不少男子，監門官一個男子也沒，不好監查的。”

江澄聽了眾人的議論才知道齊苗是男子，暗道明帝細心，他正愁鎖院後無人做伴呢，有齊苗相陪，自己就方便許多。他正想著，便見左諫議大夫杜方娜奏道：“陛下，鄭大人這些年夙興夜寐，兢兢業業，四任主考，七任副主考，為朝廷選拔了大批有用之材，今番正欲為國掄才，陛下卻要她置身事外，臣替鄭大人委屈。”

侍禦史白潔緊接著奏道：“禮部侍郎江澄出任副主考，禮部尚書鄭大人反不得參與，臣愚以為此事有失公平，會令凰朝臣民笑陛下偏寵後宮，輕視臣僚，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鳳座上的明帝柔和一笑，道：“鄭卿為國宣力三十餘年，朕自然知其勞苦，豈會輕視？只是鄭卿年過五十，體力漸衰，禮部日常事務，尚懶怠處置，主考閱卷，最耗精神，朕不忍心讓其每三年吃此一番辛苦，故而今次讓鄭卿休息。朕這番體恤愛護之心，不僅施於鄭卿，亦將及於楚卿。宣旨。”

內侍待明帝說完，便宣讀了第二道聖旨，乃是任命文卿陳語易為權吏部侍郎，佐助吏部尚書楚昀處理吏部事宜。

江澄聽得前後有人小聲道：“陳語易一出仕就是權吏部侍郎啊，陛下對他真夠寵愛的。”“那是，他可是正二品文卿，出任個權吏部侍郎小菜一碟，陛下沒直接任命為禮部侍郎，已經是比較克制了。”“陳家也是名門望族，陳家長子出任個權吏部侍郎，也不為過。”

大概有他出任副主考的沖擊在前，殿中文武對陳語易權吏部侍郎的反對聲，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明帝卻又命內侍宣讀了第三道聖旨，乃是設立貿易司，隸屬戶部，專門負責朝廷與玉龍、白虎、玄武三國及遠方荒夷之邦的貿易往來，由金部主事顧蕾出任貿易司員外郎，虛貿易司郎中之位以待賢者。

散朝之後江澄在去往宣祐門的路上抓緊與蘇澈閑聊了兩句，按朝廷規矩，禮部試官員一經宣布，就需在散朝的一時三刻內趕赴試院，散朝後兩個時辰鎖院，如有遲誤者以違律論。

“恭喜澄之，男兒做副主考，史上罕見，澄之此番為男兒出彩了。”蘇澈先賀道。

“這新設貿易司是誰的主意啊？”他比較好奇這個。

“初八上午金鑾殿常朝，宣了我過去，聖上垂問如何開拓財源，我就提出從玉龍進辦貨物轉售白虎，再從白虎運送貨物轉售玉龍，獲利都不小，可以由朝廷出資為之。岳大人說若能將我國貨物由玉龍或者我朝南部出海，運往遠方荒夷，獲利會更巨，可以由專人辦理。陛下以為可行，柳相提議設貿易司，我本想自己負責，梁相說男兒家沖州撞府的不安全，何況還要出海，不如讓錢大人負責，錢大人大概不想受辛苦，就推薦了顧蕾。”

“顧蕾是誰？”他見路上都是散朝後的官員，壓低了聲音詢問。

“吳州顧家的人，明昭儀的堂姐。”蘇澈也小聲告訴他。

“人怎麽樣？”他接著問。

“還行，很能幹”蘇澈很簡潔地回答。

以他對蘇澈的了解，自然明白還行是指顧蕾的人品還算正派，很能幹是指顧蕾在貿易經營上很有一套，這也是可想而知的，吳州顧家多年經商，是東南一帶的巨富，家中女孫妹侄，無不擅長經商榷易。這麽看來，顧蕾出任貿易司員外郎負責出海，也算是人盡其才。

跟蘇澈道別後，江澄便回宮收拾行李，其實衣物包是頭一天晚上就已經收拾好了的，此時收拾不過是再查看一下有何遺漏罷了。因此番大概要出去二十多日，他想了想，匆匆去了趟麟趾殿，跟安瀾說了一聲。安瀾見他行色匆匆，也沒多留他，只道：“這天氣可有點冷啊，考場上男兒多的話，別有誰受不住著了涼，有安排太醫跟著嗎？”

江澄一驚，忙道：“歷次試院都不曾見有太醫，這會兒再傳太醫來得及嗎？”

“你去太醫院看誰當值就拎誰一起走，晚上我跟陛下講就是了。”安瀾簡單明了地講道。

“這主意不錯，那臣侍先走啦，殿下善自珍重。”他施禮而退。

回知春院囑咐了紹兒和喬兒，讓他們小心火燭，謹守門戶。便去車馬宅帶上賀兒和定兒，讓定兒駕車從長樂門繞道拱宸門，由西華門進太醫院。進了太醫院先見到太醫令秦夢菲，秦夢菲已是認得他了，忙上前請安，他沒功夫跟秦夢菲客套，便直截了當亮明來意：“奉皇後懿旨，請秦大人給安排個太醫，隨我一起去試院當值，皇後晚間會稟報陛下的。”

“老史、老吳你們誰倆跟江大人走一趟”秦夢菲扯著嗓子喊。

“喊啥，喊啥。讓老史去吧，我得伺候著明昭儀的胎，禮部試可不是三兩天就能結束的。”廂房裏有人大聲回話。

“老史，老史，有病人，快出來。”秦夢菲接著大喊。

“哪呢，哪呢？”從廂房另一側跑出來個人，到了廳中尚且左顧右盼，正是史燕夢。

“史太醫多日不見，再隨我當回差吧，這回是去試院。”他忙笑著打招呼。

“下官但憑差遣。只是試院有藥材嗎？”史燕夢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傷風腹瀉類的藥材有，其他沒有。”試院的物資都是他帶著馮兆雪安排的，有什麽沒什麽他都十分清楚。

“如此，大人請先走，我準備個藥箱，待會兒也不必派人接我，我自坐太醫院的車子過去就是了。”

“那好，史太醫不要出發得太遲了，申時末就鎖院了。”他囑咐道。

“這個下官省得，斷不會誤事。”史太醫答得幹脆。

事實表明，帶上史太醫是明智的決定。鎖院後的頭兩日，由梁相負責出考題，他在一旁參詳，不知是天氣過於寒冷，還是出題過於勞神，第二日晚飯後梁相就鼻塞發熱。他忙讓高瑩喊來史燕夢。

史太醫診治了後，輕輕說了一句：“不是什麽大事，吃點藥就行了。”

江澄雖然信得過史燕夢的醫術，心裏仍不大踏實，這剛鎖院，還沒開考呢，主考官就病了，萬一病情遷延，可怎麽好？而況這主考官不是別人，是國之右相，三朝老臣，倘有疏失，他可擔不起責任，想到此便詢問病人：“梁相覺得如何？要不要下官著人護送梁相出去？”

梁冰鑒輕輕搖頭：“鎖院是我凰朝科考規矩，我這點小病犯不著破壞規矩，讓這位太醫開藥就是了。”

史太醫擡頭看了看梁相，又說了一句：“江大人放心，下官醫術不敢說多高明，這種常見風寒還是應付得來的。”

“好吧，請史太醫用藥。”江澄見狀便決定先讓史太醫醫治一番看情況再定。

梁相用藥後即回房休息，江澄繼續留守大廳，吩咐高瑩和馮兆雪在梁相房間裏守著，叮囑她倆務必小心照料，有事就來通報，倘或好轉了也速來告知。

過了子時，高瑩來報：“史太醫真是藥到病除，梁相已經退了燒了，現下睡得很安穩，史太醫說早上再服一回藥，就能好個七八分了。我和兆雪繼續守著，大人無需擔心了，趕緊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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