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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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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江澄帶著賀兒在東城一帶閑逛。凰朝規矩,新年裏自正旦至初五放關撲五日,這所謂的關撲其實就是賭錢吃酒的一種,平時是嚴禁的,一年中唯有這五日不禁關撲任百姓自樂。江澄與賀兒走在勝業坊街道中,見街道兩側無不盛陳彩帳,三五十步便有一座大彩帳,每座彩帳上掛有一個小木牌,上書“入門即贏,出門莫悔”八個大字,帳簾高高挑起,裏面人頭攢動,除了這些關撲帳,還有很多賣鞋襪、頭面、珠翠、小玩件的彩帳,引得那些平民女子、貴家男兒都去挑揀購買,整條街道上熙熙攘攘。他看了會兒,正要走時,便見到安琪帶了個跟班從遠處過來,見了他倆忙住了腳,安琪笑容滿面地問道:“江大人這是要去哪?英君在隔壁崇仁坊搭了彩臺招男侍衛,大人可要去看看?”

他聞言便笑了:“安小姐這是從何處過來,竟能在街上遇到,未免太巧了些。”安琪呵呵一笑:“小妹今兒一早在宮門口接著皇後殿下,陪著看了陣關撲,才剛把殿下送回家中,殿下講今日英君招人,讓我過來幫著照應下,我這正要去呢,就遇到大人和賀兒了,卻不是天降的緣分?”她說著話,只管與賀兒眉目傳情。

江澄心中暗笑,這安琪多半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趁他今日帶賀兒上街,過來偶遇,當下也不拆穿,只隨著安琪去看薛愷悅的彩臺。

那崇仁坊因鄰近歌舞酒肆最多的平康坊,比勝業坊更為熱鬧,兵部的招兵彩臺搭在大街上一座關撲彩帳的旁邊,冷冷清清的卻沒什麽人圍觀,臺子上下倒是有不少侍衛兵丁。江澄上前一看,只見薛愷悅坐在彩臺後面的帳子裏,一臉發愁,彩臺上是兵部的一位官員坐在桌子前主持,也是無精打采。江澄上前一步,問道:“這位大人怎麽稱呼?”那官員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不才是兵部郎中馮姝,你是哪位?”江澄微笑,和氣地道:“下官是禮部侍郎江澄,敢問大人目前招了多少個男侍衛了?”那馮姝沒好氣道:“哪有好男兒樂意來做這個啊,我們從辰初就來這裏搭臺子,到現在一個也沒招到呢。”江澄笑笑,問道:“招人的規矩定出來了吧,拿來我看下。”馮姝猶猶豫豫不大想給,江澄就不理會她了,徑直往臺下帳子裏走。

薛愷悅見有人來便擡起了頭,一見是他,皺眉問道:“澄之,你來得正好,沒一個人報名,愁死我了。”江澄看看這街道上,人來人往的倒是挺熱鬧,可是大部分都往旁邊彩帳看關撲去了,一時間也有些發愁。安琪上前見過英君,薛愷悅對她十分客氣,還了半禮。

賀兒道:“主子,咱們這麽著可不行,沒什麽動靜,吸引不了人,得弄出點動靜來。”

他點頭:“是啊,怎麽著弄出點動靜呢?”

安琪道:“敲鑼打鼓唱歌跳舞都是動靜啊,這有什麽難的。”

去哪弄鑼鼓和歌舞呢他瞬間想起了太樂坊,伸手摘下自己腰上的官牌,交於英君身邊的侍衛,吩咐道:“騎了馬去太樂坊,讓他們派十個歌童,帶十面大鼓十面銅鑼,過來這裏當差。”那侍衛接過了官牌,一溜煙地去了。

他這才問薛愷悅:“陛下把招人的規矩定好了嗎,怎麽只有英君和這位馮大人在這裏,徐尚書呢?”

薛愷悅道:“陛下今日宴請關將軍和秦侯,徐尚書去陪客了。”薛愷悅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道:“昨兒我問陛下你今天能不能過來幫忙,陛下說你今天要去陪客啊,怎麽倒來這了”

他略微嘆氣道:“今日是陛下請客,並非朝廷宴會,我這位分低微,真去了不知是陪客還是侍宴,我就推辭掉了。”

今日一早明帝確實問他要不要去武英殿參加宴會,他得知今日是宴請關荷、秦瑛和地方上來朝覲的幾個督撫將軍,就覺得自己還是不去為妙。加上姚天規矩,妻主請客,侍夫小郎若是與宴,多半是要給客人把盞斟酒的,便是妻主疼惜不讓伺候客人,也須侍立妻主身邊,不斷布菜倒酒,他不想自貶身份,便對明帝言道今日原與寧滿說好了要去看他,明帝倒也沒說什麽。

薛愷悅也沒細問,只是懇切地道:“我一個人正沒個商量的,澄之既然來了,就請多待會兒吧。馮大人,請你把條款拿過來給江大人過目。”

那馮姝不情不願地遞過來一張單子,江澄看了,便吩咐賀兒去街上店鋪中買些彩紙和木牌來,安琪陪著賀兒去了。

薛愷悅問道:“剛才那位小公子是澄之的侍兒?”他點頭,薛愷悅並非無聊的人,無需瞞他。薛愷悅卻有些吃驚:“你不怕得罪了安國公和顧家?”

他無奈道:“怎地不怕,可因為怕得罪人就拆散她們兩個麽?英君也見了,倆人彼此有意,我做不來這棒打鴛鴦的事啊。”

賀兒去了兩盞茶的功夫都沒回來,去太樂坊的侍衛倒是帶著兩輛大車過來了。此時天近午時,這街上的人已經是摩肩擦踵了,那兩輛大車很是艱難地才行駛到彩臺前。車一停穩,就跳出來十來個青春妙齡的少年,他們一個個打扮地花枝招展,每人手持一面銅鑼,最後跳下來的兩個擡著一面大鼓,這兩個剛下了車,車中便出來一個男子,一個人抱著一面大鼓。這抱著大鼓的男子問道:“這鼓放在哪?”

江澄一指:“看臺腳下。”

那男子便抱著大鼓,晃悠悠地走了過去,很輕松地放下,擡頭抹了把額頭。

江澄頓時楞了,這男子正是顏可心。薛愷悅吩咐侍衛將大車先找個僻靜的地方停著,問江澄道:“人來了,如何安排?”

江澄拍了拍手,吩咐道:“先擂上三通鼓,擂完鼓再敲鑼,敲完鑼就請英君將招人規則講給大家聽。”

顏可心便帶著少年們敲起了鑼鼓,一陣咚咚咚、鏘鏘鏘的聲響過後,彩臺下終於圍滿了人。江澄看其中有十幾個年輕的男子,便讓薛愷悅站到臺上去。

只見英君往臺上一站,一身紫色繡團龍的錦袍,貴氣十足又英姿颯爽,很是吸引了幾個正要前往關撲彩帳的路人的視線。英君也不管這些,只朗聲道:“兵部奉旨招選男侍衛,會武功者可直接入選,不會武功者由朝廷訓練,請大家踴躍報名。”

英君聲音最是獨特,不是動人悅耳的清亮,而是沈郁頓挫的低音。江澄看英君講完了,彩臺前圍著的人無論男女都只是圍觀著,並無人上前搭腔。索性從一個少年手中接過了一面銅鑼,拿在手上,也站在彩臺上,敲了幾下,便沖臺下喊道:“朝廷招人,待遇從優,月薪四錢,管吃管住,年節有賞,武藝包會,有志男兒,敬請報名。”說完又敲了一聲鑼。他這鑼一敲,顏可心便又帶人敲起了鑼鼓。

鑼鼓聲一停,終於有個男子問道:“這位大人說武藝包會,請問負責訓練男兒的是哪位將軍?要是女將,可不行嗷,男女授受不親呢。”

薛愷悅很有擔當地道:“在下不才,忝任教官。”

臺下便有人互相詢問:“這人是誰?”“不認識啊,看這衣服身份應該不低啊。”

江澄聽見了,又敲了一聲鑼,朗聲道:“各位臺下的大好男兒們,我身邊的這位便是今上的英君殿下,他負責訓練教導入選的侍衛們,除了英君殿下,林賡林侯也會教授侍衛們武藝,定能讓報名的男兒學成一身驚人的本領。”

臺下面有人叫道:“林侯肯定是一身好武功,這位英君殿下不知道武功如何啊?”

江澄皺眉,見臺下男兒又增加了十多個了,卻沒誰有上臺報名的意思,便看向薛愷悅道:“英君殿下能當場演練下武藝麽?”

薛愷悅道:“我練套槍法吧”,說著便從兵器架上抽出一竿槍來。江澄讓侍衛們把桌子擡到臺下去,給英君騰出場地。

只見薛愷悅右手擡槍,往臺子中央一站,沖臺下一抱腕,便虎虎生風地練了一套槍法。他是曾經上過戰場的,槍法又曾得過高人指點,當真是一挑一條線,一刺一大片,騰挪似閃電,回旋力拔山,槍尖到處鬼神驚,槍身掃過敵膽寒。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顏可心自薛愷悅第一槍使出,便開始敲鼓,將鼓點和薛愷悅的槍法配合得恰到好處。薛愷悅一套槍法練完,江澄便帶頭鼓起掌來。

此時彩臺四周圍聚的人越來越多,將彩臺左右數丈內的街道全部擠滿了,臺下男兒竊竊私語,女子則大聲議論,片刻之後,有個男子一臉認真地問道:“請問英君殿下,已經嫁人的男子可以報名麽”

薛愷悅看向江澄:“可以麽?”

江澄大聲道:“若是你家妻主同意,就可以報名。”

那男子道:“如何才算我家妻主同意?”

江澄道:“拿你家妻主手書來,兵部存了檔,就可入選。”

那男子道:“妻主怎麽會同意?”

江澄一笑:“男兒入選,月俸四錢銀子,這銀子雖不多,於貧苦人家卻可以稍補家用,令妻主未必不會同意。”

一個衣著華美的少年神情淡漠地問道:“若是未嫁的男兒,入選後還可以嫁人麽?”

江澄道:“一年之後方可嫁人,一年之內不得嫁人。”

那少年道:“若是一年之內母父逼迫,定要嫁人呢?”

江澄一怔,略一猶豫,卻聽那馮姝道:“這位公子你好不啰嗦,既然給天家做了侍衛,自然是朝廷的人了,你的母父還能越過朝廷為你做主?真要是逼迫你,自有朝廷與她理論。”

那少年聽了,便毅然道:“我報名。”

馮姝聽了忙沖著兵丁們喊:“快拿筆墨來,為這位公子登記。”早有兩個侍衛擡上桌子,一個兵丁過來展開名單簿,那馮姝便坐在桌前,等著寫名字。

那少年剛要上臺,他身旁兩個侍兒立即拉住他的胳膊叫喊:“公子你可千萬不能去啊,你要是去了,回到府裏,大人知道還不得打死我們倆啊。”

那少年道:“你倆怕被打死,也跟著一起報名就是了。”他說著甩開兩個侍兒,徑往臺上走去,到了馮姝跟前報名道:“在下高敬,京城人氏,太女賓客高芷第三子。”

江澄聽了,便看了看薛愷悅,只聽英君問道:“這位高公子,你報名做侍衛,令慈不一定會同意吧,你可想好了?”

那少年冷冷地問薛愷悅道:“未嫁男兒必須像已嫁男兒一般,家主同意了才能報名麽?”

薛愷悅一時答不上來,便望向江澄,江澄思索了下,道:“請問公子可滿了十五歲?若滿十五歲,依我朝律法,像入伍、做工這樣的事,未嫁公子可以自己做主。”

那少年斬釘截鐵地道:“在下已經十五歲零三個月了,請為在下登記。”

江澄待馮姝停筆後,便看向臺下道:“第一個報名做侍衛的好男兒已經登記了,接下來誰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臺下眾人互相看看,便有兩個衣著樸素的少年走了上來,報了名字,一個叫陳潭,一個叫吳歡。

這兩個少年之後,又有幾個圍上來報了名。

而每有一個少年報名,顏可心便帶人敲上一通鑼鼓。

當第十個少年報完名,安琪終於帶著賀兒回來了,安琪手裏抱著大捆的彩紙和兩塊木牌,江澄見了便打開彩紙,就著木牌,將招人的條款簡要寫下,一連寫了七八張,兵丁侍衛們分頭張貼於京城各坊坊首。又寫了兩張,貼於木牌上,將木牌懸掛於彩臺兩側的柱子上。

到了午間,江澄看一切就緒,就讓安琪將顏可心並太樂坊的少年們送了回去。自己依然與薛愷悅在臺上向圍觀的男子講解招人規則。

進行到申正的時候,報名的男子也不過是五十餘人,那馮姝便請示道:“大人,已到了申正了,新年裏,凡有差役都只做半天的,咱們已經超了一個時辰了,可否今日暫時結束了?”

薛愷悅剛要說話,江澄便攔住了他,只道:“便依馮大人,請將名錄收拾了,帶往兵部暫存,彩臺、木牌等物便留在此地,各位今日辛苦了,明日仍請於辰初過來。”

侍衛們請示英君何時回宮,江澄道:“英君好難得出宮一次,今日賞光去吃個便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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