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老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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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謝春秋心中對於城主夫婦二人的人品,自有一番衡量。

她本是想著好聚好散,互相給對方留一份體面的。

可奈何這城主夫婦二人句句都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

若果他們單單只是指點她的話,那自己理直氣壯的懟回去也就罷了,可是顧參商在場,一切都變的有些不一樣了。

謝春秋聽了那話當場就能沒能忍住,皺著眉輕輕提了提袖擺,隨手拿過一盞空茶杯,從那蓄著水的水仙花盆中舀了半杯水來。

坐在廳內的城主夫婦還頗有一番閑情雅致,笑的那叫一個春風得意,都是有些上了年紀的人,可這面頰個個紅潤的,都堪比他們正欣賞著的桃花似的。

是了。

他們這明面上,是把自家的親女兒得了太子青睞,一轉身便能嫁入皇家攀上了高枝的事情裝模作樣的故意抖擻出來好好的炫耀著。

可另一方面,這暗地裏,他們還小肚雞腸的很。

這都還沒見到顧參商一眼,便說他是上不得臺面的人?

上不得臺面?

這是在說誰呢?

是在說顧太傅顧參商嗎?

謝春秋收斂了眉眼,冷笑一聲。

這怕不是根本不在意她帶回來的人是誰吧?

他們八成只是想給太子那金龜婿找一個陪襯來吧?

城主夫婦還沈浸在女兒高嫁的喜悅之中,渾然沒有察覺到謝春秋這邊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可是,哪怕謝春秋此刻尚且還處在“山雨欲來”的階段之中,顧參商卻依然敏銳的捕捉到了她情緒上的變化。

顧參商手比口快,立馬伸手去拉謝春秋的衣袖,幅度極小的朝謝春秋搖了搖頭,生怕這大小姐心裏一個不高興,便直接把這杯“水仙花露”盡數潑灑在了那座上的二位頭上,去幫他們洗洗腦裏的一團“漿糊”。

顧參商心中確實是高興。

謝春秋向來沒有為了誰而做過什麽事,而此刻,她這樣的情緒變化全是為了他。

可是,他卻更是揪心於謝春秋那麽多年來,竟然就是在這般毫無禮教可言的人的府邸之中度過的。

顧參商想要開口調侃幾句,稍微舒緩舒緩一下謝春秋的情緒,可是奔到嘴邊的話還未說出口,不過就是思小小的出神了這麽一下下,謝春秋手臂一抽,便宛如一片羽毛似的,便從顧參商的掌心之中輕輕的抽離了開來。

不過謝春秋倒也不是被百越夫婦氣昏了頭腦失了智,直接便猛地一下將手抽了出來。

在兩手即將抽離的最後那一瞬間,謝春秋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忽然曲了曲手指,似有似無的勾了勾顧參商的掌心。

仿佛是真的有一片羽毛,就這麽輕飄飄的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上,微風吹動,羽毛微動,勾的掌心上一陣癢癢。

可這癢,卻又癢的恰當好處。

既不會癢的超過你的忍受範圍,讓你經受不住的彎腰忍受著,也不會癢的毫無知覺,仿佛自己從未經歷過這種感受似的。

它只會癢在你的掌心,穿到你的心尖,帶起你嘴角勾出一抹幸福的笑。

顧參商就勾著這樣的笑意,站在謝春秋的身後,默默的註視著:

謝春秋一改當年那大大咧咧,毫無章法的邁步。

她一步一蓮花,緩緩的走過前廳,在城主夫婦的面前站定。

食指和無名指並攏,和拇指一起微微用力的托著那盛著“水仙花露”的茶杯朝坐在主座上,滿臉驕傲的看著自己的兩人鞠了一躬。

然而,座上的兩人笑,並不是因為自己去吳國遠游一趟終於攜藥歸來,多年頑疾終於有藥可醫了。

他們那驕傲的笑,不過是因著自己的歸來,讓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炫耀自家女兒攀上高枝作鳳凰的對象罷了。

謝春秋心裏清清楚楚的知道這些,就像她清楚,潑出去的水是絕對收不回來的。

就好像自己此刻嘴上說著是來給二老敬茶的,可這茶不是茶也就罷了,甚至連著茶水都沒有親手奉他們的手上。

——謝春秋手臂一揚,手腕一翻,將那茶水盡數潑灑在了城主夫婦的腳邊。

茶水濺落在地。

躍起的水滴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著七彩的光芒,一滴,一滴又一滴,盡數的全部都濺射到了城主夫婦他們那尚且還算是有些名貴的衣物上。

謝春秋在他們夫婦二人驚詫的註視之下,微微高昂起頭顱:

“春秋,見過城主夫婦。”

她這話說的倒是畢恭畢敬找不出錯處,可偏偏謝春秋是潑水在前,加上不論是這說話時的神情、還是眼神之中蘊含的神色,那都確確實實是傲慢極了。

百越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可它卻能靠著這極佳的地理優勢,在這處處都是戰火紛飛的時候能夠做到左右逢源、尤有餘力。

百越城城主夫婦二人,更是由著這樣的一層關系,向來是自詡百城之中的第一名,除了向三大國都卑躬屈膝過,就向來都是挺直了腰桿橫著走的。

如果說謝家二老在世的時候,他們尚且還有所忌憚,為人處世都還算收斂著。

但是,自從二老過世了之後,他們竟然都想得出通過收養謝春秋的方法,來間接性的吸收了謝家那富可敵國的萬千家財。

從此往後,他們那官場肚,眼見著是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身上的銅錢味更是不知何時,越來越濃,越來越濃,濃的雙眼昏黃渾濁都消散不開,完全沒有了謝春秋小時候見到的那般清澈的神色了。

今日,這向來是“養尊處優”的兩個人卻被自己曾經故人的女兒,被他們自認為極好拿捏,不走心的養了這麽些年的謝春秋,徹徹底底的打了一個措不及防。

他們心中有鬼。

收養謝春秋是別有用心,私自挪用謝家家財更是為人不義,但城主尚且還只是呆若木雞,直楞楞的在座位上那還算的好了。

城主夫人反倒是表現的更為激烈一些,就連她那精致的妝容都被嚇的出現了幾分龜裂之勢。

城主夫人頂著一張花容失色的面容,抖抖索索的撚著小香帕,顫顫巍巍的伸出一指,卻都不敢直勾勾的直向謝春秋。

——城主夫人這是被謝春秋這一舉動嚇的手都軟了。

甚至連舌頭都捋不直了,平日裏伶牙俐齒的夫人,這會卻連說一句話都還得結結巴巴的支支吾吾好半響:

“你你你……”

謝春秋理了理衣袖,雙手交疊在腰際,行為姿態標準優雅的就連宮中向來是最嚴厲的禮儀宮女都挑不出一絲絲的毛病。

謝春秋就這樣,好整以暇的低眉睨著,睨著曾經這個還會親昵的牽著自己手,說上幾句貼心話的鄰家姑母,如今卻不知被什麽東西,變化成了這般只能近似癲狂的、面對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的勢利婦人。

“我?”謝春秋換了個姿勢,滿臉單純無辜的指了指自己,仿佛之前做出潑水之事的人完全不是她自己一般。

“我怎麽了?姑母您慢點說呀,不急的。”

城主夫人聽了這話,心緒才稍微穩定了些,原本是崩的緊緊的脊背這才少微放松了幾分。

城主夫人嘴角露出一絲就知道嘛,自己“特意照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麽可能不過是離開了幾月,便能突然硬了翅膀,就敢公然頂撞她了呢?

就算是死去的謝家二老從墳墓裏爬了出來向他們討債,但謝春秋膽敢頂撞自己?

這是怎麽可能的事情嘛!

但是——

這偏偏就是可能的事情!

謝春秋看著城主夫人的神態越來越放松,嘴角的笑意越扯越大,自己也不禁的冷笑了一聲,開了金口:

“不過,依我看啊,姑母您是老了,漸漸地就糊塗了。”

謝春秋眼看著城主夫人還未完全靠在寬大的紅木椅背上休息片刻,聽了這話便立馬又崩直了的脊背不禁覺得好笑。

“您知不知道,你們口中的這位‘上不得臺面’的這人,就連太子見了他,都得恪守禮法,不敢有半分的沖撞……”

謝春秋也不大算給他們留什麽面子了,眉眼一冷,厲聲喝道:

“我看你們都是老糊塗了吧?來即是客,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們敢對他這般無禮的?”

“嗯?”

不知是處於什麽緣故,這城主夫婦二人面對謝春秋這堪比劈頭蓋臉的直白到不行的指責的話語,個個都是低著頭不知是想著什麽,面對著她的質問就仿佛都是吃了什麽百年老字號的上好啞巴藥。

甚至就連大氣都不敢吐出來一個的。

不過好在,謝春秋既是不關心他們會如何回覆自己,也是根本不在意他們會如何答覆自己。

謝春秋明知故問道:

“聽尹長風說,尹長晴過幾個月就要嫁給吳國太子做太子妃了,是有這個事情的對吧?”

“……是。”城主夫人訕訕的回道。

“雖然你們今日行事是失禮了一些……”謝春秋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但我作為表姐,自然也是要送上一份陪嫁,聊表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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