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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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回來(2更)

“分開一段時間……什麽意思?”

沈默許久過後, 游鐫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

許明漪輕輕咬了下嘴唇,從游鐫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長睫垂下幽幽地說:“我需要一些時間來重新審視這段婚姻, 之前我們在一起時都戴著面具,在彼此眼中的那個人都不是真實的自己,所以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冷靜思考一下我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合適在一起。”

“我只是對你隱瞞了我的家庭背景,除開這層和梁家割斷不了的血緣關系,我依然是我,你看到的就是真實的我。”游鐫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暗暗攥緊成拳, 語氣平靜,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在一起過得很開心,我並不覺得我們有哪裏不合適。”

許明漪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擡眸望著游鐫鄭重地問:“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我們結婚, 是因為愛嗎?”

“……”

游鐫眸光微震,嘴唇翕合了一下, 仿佛許多話堵在喉嚨口, 卻暫時失了聲, 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原本以為當所有隱瞞的秘密揭開的時候會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可是現實卻與他的想象截然不同。

當聽到許明漪那麽輕易地把“離婚”兩個字說出口時,他心裏除了憤怒,其實更多的是緊張。

他擔心如果許明漪不能接受他的解釋,執意要離婚, 那時毫無籌碼的他又該如何開口挽回。

就像此刻面對許明漪的問題一樣啞口無言。

他們結婚不是因為愛, 是他蓄意謀劃, 是她逢場作戲,兩個各懷鬼胎的人一拍即合,才有了這場鬧劇。

他和許明漪之間存在的矛盾看上去只是海面上漂著的一塊浮冰,看上去無傷大雅,可海面下隱藏的卻是一座冰山,不容忽視。

會發生今天在酒店那樣的誤會,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許明漪見游鐫緘默,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所以說,我們一開始對待這段婚姻的態度就不夠端正,我當時是抱著試試看甚至類似游戲的態度答應和你結婚,至於你,我直到現在也不清楚你的動機,所以我真的沒有信心可以將它長久地經營下去。”

許明漪的聲音依舊很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句句犀利,字字殘酷。

“就像你平時寫的程序,既然已經發現了漏洞,就要及時糾正,否則就算寫完了,它也不可能運行出正確的結果,對嗎?”

游鐫無言反駁,默然片刻,啞聲說:“可你在白湖公寓的房子不是已經退了,你現在能去哪兒?”

說完又立刻反應過來,他的擔心恐怕純屬多餘,他的妻子可是身價過億,怎麽可能沒地方住。

“在這件事上我也騙了你,我其實不住在白湖公寓,那裏是我閨蜜住的地方。”許明漪有些慚愧地說,“之前你來接送我,我怕你知道我家在哪兒會懷疑我的身份,所以才每次都讓你送我去我閨蜜家。”

游鐫怔了兩秒,倏地輕笑出聲,後知後覺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卻找不到絲毫的立場去指責許明漪,因為這些都是他自找的,只能自嘲般說:“原來如此。”

許明漪閉眼,用力深呼吸了一下,原來坦白自己說過的謊是這樣的感覺。

像被人撕開了全身的衣服,將最醜陋的那一面暴露在人前,曾經因為說謊成功騙過游鐫而生出的沾沾自喜,現在全部變成了此刻的羞慚、愧疚、無地自容。

玩弄感情、輕視感情的人,最後只會被感情反噬自身。

她真是大錯特錯。

許明漪現在整個人都處在無比懊悔中,感覺在游鐫面前一刻都待不下去,只想快速逃離有游鐫存在的地方,讓自己恢覆體面。

“既然你也沒異議,那我先走了。”許明漪小心地從游鐫身前繞開往客廳走,避免任何會讓彼此尷尬的身體接觸。

游鐫轉身望著許明漪似落荒而逃般徑直走向大門的背影,三兩步追過去,擋在她身前,“東西不收拾了?”

“先放你這裏,改天有時間我再回來拿。”

改天有時間?改天又是哪天?

看她急著離開,連衣服都不打算要的架勢,倒像是準備再也不回來了。

游鐫嘴角克制地往下壓了壓,“你等我換下衣服,我送你過去。”

許明漪心裏亂極了,想也不想便拒絕,“不用,我自己打車就可以。”

游鐫蹙眉,“不行,我不放心,我同意你說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也同意你說要重新審視我們的婚姻,那我們首先要做的,是不是該學著對彼此坦誠,不再有事隱瞞對方?我要知道你住在哪裏,這樣我才能安心。”

許明漪怔怔看著游鐫,她不說話,游鐫就當她是默許了。

“我去換衣服,等我兩分鐘。”

游鐫以最快的速度去衣帽間換好衣服,出來經過餐廳時看到餐桌上兩碗早已沒了熱氣的面,心裏不禁湧起一絲苦澀,這是他第一次為人下廚,沒想到那人卻連一口都沒嘗。

甩甩頭,暫時將所有的負面情緒壓抑在心底,游鐫神色如常地走向在門口等著他的許明漪,“走吧,你家在哪兒?”

“翡麗香江。”

翡麗香江在市中心,從白鷺灣小區過去開車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游鐫擡頭看了眼樓上明亮的萬家燈火,“你住幾樓?”

許明漪以為他要送自己上樓,忙說:“你不用送我上去了。”

游鐫聞言心中又是鈍鈍一刺,他都還沒說要送她上去,就被她先急著拒絕。

這是避他如洪水猛獸嗎?就這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游鐫暗暗咬了下牙,抓緊手裏的方向盤,“那你自己小心。”

“嗯,你也早點回去吧。”許明漪拿上包,打開車門下車,最後看了游鐫一眼,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

游鐫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一尊雕塑一樣,直到看著許明漪進了公寓大堂,身影消失在電梯裏,他才終於動了一下。

他並沒有立刻啟動車子離開,而是先用手機給游馥欣打了個電話。

“媽,梁靖元今晚在不在家?”

游馥欣:“在樓上書房呢,你找你大哥有事嗎?”

游鐫面無表情地望著遠處濃稠的夜色,盛夏的夜,蟬聲嘈雜,他卻絲毫感覺不到溫度,自從許明漪在他的視野中消失後,只覺心口涼意陣陣。

“我現在過來,有事問他。”

游鐫言簡意賅地說完,掛斷電話,啟動車子,駕駛著紅色跑車朝梁宅的方向飛馳而去。

梁漢傑出差還沒回來,梁宅的主人就只有游馥欣和梁靖元。

游馥欣本來已經回房休息了,接到兒子的電話後,不知道游鐫大晚上突然回來找梁靖元所為何事,但察覺到游鐫在電話裏的語氣不太好,擔心他們兄弟倆之間鬧了什麽矛盾,便下樓來到一樓客廳心神不寧地等游鐫過來。

半個小時後終於等來了游鐫,游馥欣看見兒子進來,正想過去詢問是什麽情況,可游鐫見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他人呢?”

“在二樓書房呢。”

游鐫二話不說,便要上樓,游馥欣回過神連忙過去緊緊拉住他。

“等等,你幹嘛回來就是一副兇神惡煞好像要找誰尋仇的表情?你找你大哥到底有什麽事?”

游鐫毫不費力地掙脫開游馥欣,大步走上樓梯,頭也不回地道:“我就是回來尋仇的。”

游馥欣弱不禁風的,也攔不住人高馬大的兒子,只能趕緊跟上去,在游鐫後面苦口婆心地勸道:“兒子,你冷靜一點,有什麽話好好說,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跟你大哥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游鐫來到二樓書房門口,也沒敲門,直接開門進去,像尊煞神一樣堵在門口,看著坐在書桌後的梁靖元冷冷問道:“梁靖元,你跟黎嵐到底是怎麽說的?”

“黎嵐?”游馥欣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抓住兒子問,“是黎總他女兒嗎?”

“媽,您先別添亂。”游鐫走進書房,站到書桌前,渾身縈繞的森森戾氣對著梁靖元劈頭蓋臉地壓過去。

梁靖元不慌不忙地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擡起頭好整以暇地看向游鐫。

“按你的要求,請她別在弟妹面前把你的事情抖出來。”

“可她還是給明漪打了電話,引起了明漪的誤會,以為我欺騙她感情。”游鐫哂笑一聲,“梁靖元,我是相信你的人品才同意讓你幫我聯系黎嵐,結果你卻在背後擺了我一道?”

“電話我已經幫你打過,如果她不聽我的,那我也沒辦法。”梁靖元淡定地說,“你們夫妻之間鬧矛盾,卻跑來我這裏發洩怒火,可你是不是忘了,這矛盾的根源是你,如果不是你沒對你的妻子說實話,又怎麽會這麽輕易被人挑撥?”

游鐫一拳砸在書桌上,忍了一晚上的怒火徹底爆發,“那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這他.媽和你有什麽關系?!”

梁靖元還是安安穩穩地坐著,仿佛絲毫沒受到游鐫的影響。

“今天就算沒有黎嵐告訴弟妹真相,你們夫妻感情間的隱患也早在你騙她的時候就種下了,爆發不過早晚的事,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接受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要對自己的感情負責,可你現在的行為,那是負責任的方式嗎?得來的太簡單,就不會知道珍惜,游鐫,你一直覺得梁家對你不公平,可其實你才是那個得到最多的人,家世顯赫,父母疼愛,衣食不愁,生活過得太順,所以才會對待婚姻也這麽肆無忌憚,你該嘗嘗失去的滋味了。”

游鐫聽梁靖元說完長篇大論,眼神嘲弄看著梁靖元冷笑數聲,“虧我之前還以為你是梁家為數不多的明白人,算我看走眼,這事我自認倒黴。梁靖元,別把理由說的那麽冠冕堂皇,你不過就是在為自己陰暗的內心找借口。”

游鐫今晚過來,就是想弄清楚是不是梁靖元在他背後搗鬼。

現在既然已經驗證了心裏的猜想,也就沒了和梁靖元多說廢話的必要。

游鐫最後居高臨下掃了梁靖元一眼,“你想看我笑話是嗎?放心,你不會如願以償的。”

說完,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

游馥欣聽兄弟倆吵架聽得一頭霧水,見游鐫要走,趕緊追出去。

“阿鐫,你先別走,你跟媽說說,你大哥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什麽你騙她,她騙你的,你到底騙了人家什麽啊?”

游鐫下了樓梯停下,輕描淡寫地說:“您別擔心,我和明漪沒事,就是兩個人鬧了點矛盾,吵架了。”

“前兩天不還好好的嘛,她還給我買了那麽多禮物。”游馥欣擔憂地嘆了口氣,“那你回去後好好給她道個歉,哄哄她,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鬧了什麽矛盾,你不想說媽媽也不逼你,不過這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忠誠,你可千萬別犯渾,一旦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誰也幫不了你。”

游鐫偏頭掩飾落寞,低聲道:“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游馥欣拍拍他的後背,“那你回去路上開車小心點啊。”

晚上10點多,街上的行人車流漸漸稀少,白日裏喧鬧的城市逐漸寧靜下來。

游鐫開車回到家,打開家門,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寂靜和冷清。

他從很久以前就習慣了一個人生活,但人是貪心的動物,一旦體驗過回到家後有另一個人陪伴的溫暖,就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適應獨處。

許明漪雖然離開了,但家裏還是隨處可見她的影子,到處是她留下的痕跡,讓人無時無刻不想起她。

這樣的孤寂讓人難以忍受,坐也難安,躺也難安,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裏就會自動浮現出許明漪的臉,心臟隨之隱隱抽疼,悔恨的情緒充盈了整個胸腔。

游鐫像一縷幽魂,漫無目的地來到餐廳,兩碗早就涼透的面還擺在桌上,已經坨成了一團。

一晚上水米未進,胃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痙攣了數下,游鐫在餐桌旁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挑起碗裏的面條,面不改色地把面條一口口往嘴裏塞。

他煮面的手藝真不咋樣,面條坨了就算了,還是夾生的,以往常游鐫對食物的挑剔程度,他哪怕餓昏過去也不會吃這種東西。

可現在顧不上挑剔了,他需要食物來填飽自己的肚子。

他要先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法把老婆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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