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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人命卑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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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伯此行目的地是朝歌,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去朝歌,當時只是賭氣和家裏說去朝歌拜見世伯,順道帶幾個姑娘回去成親,氣得西伯侯抓起茶杯扔他。姬伯心裏也有氣,既然是你轟我走的,再不走就是傻子。

跟在姬伯身邊久了,韓六知道那些話都是公子騙侯爺的,至於公子要不要去朝歌,什麽時候去朝歌,他可不敢問。因為公子不娶妻的事,公子和侯爺吵翻了天,夫人兩邊為難,便開始折騰他們這群下人,這一家子都夠能鬧的。

一路上,韓六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跟在公子身邊。姬伯精於治理,不會武功。韓六既要保護公子的安全,又要盯住公子的動向。夫人已經發話,要是公子真的離家出走,不見了人影,別說韓六這條小命,就是他家人的命也算到了頭。

琢磨著,公子現在已經開竅,姑娘人長得好,又得杜儼夫婦的歡心,怎麽不讓杜儼夫婦收為義女,直接娶回家好了,難不成還真要千裏迢迢跑到朝歌,轉了一圈,再千裏迢迢的回去。如今又帶著個弱不禁風的姑娘,沒個小半年,估計是回不去了。

哎,韓六認命跟在姬伯後面。離得近了,公子話裏話外說他不機靈,打擾他和姑娘說話。

離得遠了,又怕公子一時興起快馬加鞭,不見了蹤影。

關於距離問題,韓六很糾結,偶爾見千緋回頭看著他捂嘴偷笑,就知道公子不定又編排他什麽醜事,只為博美人一笑。

走了幾天山間小路,每日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時不時還要回答千緋奇怪的問題,韓六想反駁又不敢開口。可憐他自從跟著公子,便時常四處漂泊,近兩年尤甚,而今公子有了心上人,怎麽看他怎麽礙眼,悲催的韓六徹底被歸為墊牙一類。

路上見過韓六的身手,千緋對他還是有些懼怕的,可是後來相處久了,看到韓六在姬伯面前老實巴交的樣子,千緋終是明白什麽叫一物降一物。任是你再厲害,也是有顧及。

識時務的千緋,很快習慣了如何與韓六相處,就是借著姬伯的名義可以隨意逗他,反正他對姬伯的態度,就像老鼠見了貓,大氣兒也不敢出。千緋一度懷疑是什麽讓韓六這麽厲害的人心甘情願地伺候人呢?

後來聽姬伯講,千緋才明白,韓六是姬伯家裏的仆人,小時候被賣到府中,簽了死契,這輩子都是他家的人,活的時候是,死了以後還是。別說主人使喚他們,就是要了他們的命,也是名正言順的。

自那以後,千緋便不再拿韓六打趣,說不出為什麽,總之千緋對韓六很同情,對大商朝很失望。百姓根本毫無地位可言,而奴隸更是連性命都不屬於自己。命如草芥,長在田裏的雜草都比他們快樂自在。

剛才還有說有笑,怎麽這會兒一臉愁容呢?姬伯不知千緋心中的想法,岔開話題道,“我們就快到湯州了,那裏的驛館很大,廚子的手藝很好,我帶你去嘗嘗。”

千緋點頭應聲,心情稍微好點兒,但還是有些憋悶,想發洩卻找不到出口。她不知該怎麽說出口,好像姬伯說的這些就是這裏的生活規律,出身不好,便只能認命,當一輩子奴隸。

見千緋的神色依舊懨懨的,姬伯想不出為何,也沒辦法安慰,只好說些好笑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把心上人逗笑。

現在這種感覺,姬伯很享受,千緋坐在他前面,二人共乘一騎,不僅可以和佳人竊竊私語,還能將人光明正大地摟在懷裏,別提多開心。

搞不懂姬伯為何一路上總能心情愉悅,千緋也不再多想,她還是第一次騎馬,雖然是被姬伯護在懷裏,但是感覺很新奇,心情也漸漸變得愉悅。

進了湯州,千緋想下馬走走,姬伯只得依她。見千緋滿是興奮好奇的小臉,姬伯眼裏只剩下寵溺,拉著千緋的手,不讓她跑得太快,雖說這裏有官府管轄,畢竟千緋不熟悉環境,難免碰上不好的事。

韓六看著自家公子一副管家婆的模樣,撇撇嘴,一人牽著兩匹馬跟在他倆後面。

“那裏就是驛館嗎?好像不是很大。”千緋指著一處人流密集的地方,對姬伯說道。

姬伯順著千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看到千緋正指著官妓的營生之所大聲嚷嚷,趕忙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亂講。

好在他們離得遠,周圍沒什麽人,要不千緋非得被嘲笑死不可。也因著此事,姬伯才發覺千緋不識字,耐心地解釋道,“那裏不是驛館,是男人消遣的地方,以後可不要在外面亂喊,當心驛館的掌櫃聽見,我們可就要露宿街頭了。”

有這麽嚴重?千緋詫異地瞪大眼睛,緊張地看看周圍,還好沒人註意到她,悄聲問姬伯,“什麽是男人消遣的地方啊?幹什麽的?”

“噗!”韓六跟在他倆後面,聽千緋指著妓院亂喊就差點兒笑出聲,這會兒又聽自家公子似乎給自己出了個難題。哈哈,公子這是要告訴心上人妓院是什麽地方不成?

姬伯扭頭狠狠瞪了韓六一眼,韓六害怕公子一氣之下真的把他甩掉,趕緊閉上嘴巴,將身子藏在馬後面,和公子的視線隔開,身子卻忍不住顫抖,不敢笑出聲。

我又鬧笑話了?千緋皺著眉頭,看了看一臉尷尬的姬伯,又看了看藏在馬後面的不停抖動身子的韓六,莫名地看向剛才手指的地方,困惑不已。

許是千緋詢問的目光太過熱烈,姬伯想了半天,還是沒能開口為千緋解惑。千緋現在不懂,不表示以後也不懂,騙她肯定是不行的,說實話更是難以啟齒,真是挖了坑給自己跳,自作自受。

“好啦,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去驛館,好好休息一晚。”姬伯轉移話題,盼望千緋能夠忽視此事。

但是千緋明顯不滿意姬伯岔開話題,說什麽不肯走,非要姬伯給她講那是個什麽地方,為什麽她不能進?不是好多人都進去了嗎?

“哎,千緋是不是不認識字?”姬伯腦中靈光一閃,說道。

窘態被發現,千緋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我不認識上面寫的是什麽。”

姬伯笑著安慰她,“沒關系,認字很簡單的,我教你。”

“真的?”千緋美得拍手叫好,直問姬伯驛館在哪兒,恨不能趕快找個地方學習認字。“那裏為什麽跪了那麽多人?”沒走幾步,千緋指著不遠處一群衣衫破爛的人說道,心下很是好奇好端端地為何跪在外面?

姬伯順著千緋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皺起眉頭,想著千緋不谙世事,猶豫著怎麽開口。

“大公子也不知道?”千緋疑惑地瞅瞅姬伯,說著就要走近了看看。

“別去。”姬伯拉住她,說道,“那是賣奴隸的地方,我們還是先去驛館吧。”姬伯想了想,覺得還是讓千緋盡快適應比較好。

千緋想起,韓六就是小時候被當作奴隸賣到姬伯家中,看著那群跪在地上,年齡各異的奴隸,千緋心裏很不是滋味。

姬伯好言相勸,千緋才挪動腳步,不再盯著奴隸看,不想身後突然傳來女人的慘叫聲。

千緋聽到有人喊叫,立馬回頭去看,而眼前的景象,徹底讓她楞住。一個衣不蔽體的女人,身上滿是深深淺淺的淤青,被一個強壯的兇惡漢子扯著頭發,從剛才她指著的地方拖了出來。

看到女人被惡漢扯住頭發,千緋感覺自己的頭皮也在發疼,腦子裏地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又消失不見,死死地盯著這兩個人。

惡漢似乎不打算放過那個可憐女人,一手扯著女人的頭發,一手狠命扇女人耳光。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卻無人上前阻止。千緋想上前阻攔,卻被姬伯拉住,不能靠近一步,再轉頭看去,女人的臉又紅又腫,嘴角也流出了血。

“臭娘們兒,給爺笑一個,聽見了嗎?給爺笑一個!不服氣是不是!”惡漢拉扯女人頭發的手用加了幾分力道。

女人早就哭得不成人樣,迷茫恐懼的眼神,似是害怕惡漢再動手打她,忍著疼痛,扯出一個極為慘淡的笑容。惡漢很是滿足,將女人扔到地上,長笑而去。

惡漢離開後,圍著的人群也漸漸散去,這時妓院裏走出幾個同樣衣不蔽體的女人,把倒在地上的女人扶起來,攙了回去。

千緋傷心地看著面前的一幕,說不出的難過,既為那個女人,也為自己。

第一次,千緋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身份的差距是多麽的殘忍,雖然她不懂那裏究竟是什麽地方,但是人們的習以為常和默不作聲,只能說明惡漢的做法沒有不妥之處,那麽便是那個地方的女人生命極其卑賤。

要不是姬伯一直護著她,她會不會也和那些女人或是那群奴隸一樣?千緋的心裏控制不住的恐懼起來,渾渾噩噩地被姬伯帶去了驛館,頭腦一片空白。

恐懼,不安,悲傷……充斥著千緋的內心,她突然不知道前路在哪裏,更不知道該怎樣走。在如此人命卑賤的大商朝,她一個失去法力的妖,又該如何生存?娘讓她堅強地活著,或許活著本身就是一個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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