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一 求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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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極其重視教育的國家,高考無疑是一年一度的大事。

每年的這個時候,全社會的目光都會匯聚於此,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

為了不再度成為“網紅”,顏與在高考期間十分低調,既沒有忘帶準考證,也沒有遲到,更沒有在考場上和同學眉來眼去,平平安安的渡過了這一劫。

考完最後一科,她混在同學中間走出考點,然後一頭紮進已經在外面等待兩個多小時的池鉞懷裏,有氣無力的說:“累死我了。”

池鉞熟練的接過她手中的文件袋,把一杯冰鎮的檸檬水遞到她嘴邊。

顏與懶得擡手,張嘴咬住吸管,靠在他身上,咕咚咕咚地往喉嚨裏吸。

眨眼的功夫,透明軟塑料杯就空了一半。

池鉞急忙喊停,“好了,不要一口氣喝太多,胃會不舒服。”

顏與松開吸管,把頭埋在他胸前,左右蹭了幾下,悶聲悶氣的說:“我覺得我當不了狀元了。”

池鉞聞言,不禁婉兒,“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過當狀元的夢想?”

顏與覺得他是在小瞧自己,嘟著嘴,給他了一拳,“嚴肅點,不許笑!”

池鉞勾著薄唇忍俊不禁地看著懷裏的人,雖然只能看見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和她露在衣領外的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他擡手揉了揉顏與的發頂,“現在去哪兒?”

顏與用額頭抵住他硬邦邦的胸膛,思索片刻說:“去吃飯。我餓了。”

怕吃太飽在考場上打瞌睡,她中午只吃了個半飽,現在考完試一身輕松,自然要找個地方好好的犒勞自己。

“就咱們倆?”

“你給王斌斌打電話,問他在哪兒,讓他抓緊時間找個地方請我吃飯。”

“你自己怎麽不打?”池鉞直到現在,也沒弄明白顏與和王斌斌之間的關系。

有時候像仇人,有時候像兄弟,有的時候像姐弟,但有的時候又像兄妹,最離譜的是這兩個人常常以父子相稱,不說男生宿舍裏那種都想給對方當爸爸的父子關系,而是…經過雙方互相認證的父子關系。

“我手機在你那兒。”

“……”池鉞默了默,拿出手機給王斌斌打電話,把顏與的意思傳達給他。

王斌斌說他想去喝酒慶祝。

考慮到顏與那少的幾乎不存在的酒量,池鉞友情建議他暫時取消這個計劃。

王斌斌不信邪,非要去。

顏與覺得酒量這個東西是可以被練出來的,當即也表示:不醉不歸。

於是,大家一合計,決定去池鉞之前工作過的酒吧。

酒吧如今已經是顏銘的資產了,他參軍入伍後,便將酒吧交給池鉞打理。

池鉞平時有自己的事要做,每周最多只能來三次,主要是負責查閱賬目,清點庫存,以及做一些必要的安全檢查。

酒吧的日常經營和管理是由一個叫伍志豪的年輕人負責,他過去在這裏工作的時候,是池鉞的助手,為人很仗義,工作認真負責,知道如何應對各種緊急的突發情況,熟悉酒吧管理的流程。

池鉞到酒吧時,王斌斌和其他還沒到,他讓顏與在卡座上等一會兒,自己進去查賬。

顏與閑得無聊,跑到舞臺上,拿起麥克風準備練練嗓子。

顏銘接手後,將這家酒吧從內到外徹底裝修過一遍,舞臺比原先高了三十多公分,下面安裝了LED燈管,看上去比過去亮眼多了。

顏與試了試麥克風的音效,沒有開伴奏,站在舞臺上自顧自的唱了起來。

正在辦公室和伍志豪說話的池鉞,聽到從外面傳開的歌聲,擡手做了個動作打斷對方的話。

伍志豪面上一怔,隨即也聽見了順著門縫飄進來的歌聲,頓時心領神會,不由得咧開嘴笑。

池鉞留意到對方揶揄的笑容,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並不想理睬,收回心神讓對方繼續剛才的話題。

伍志豪戲謔道:“當初我就覺得你們倆有戲,沒想到,還真讓我猜著了。”

池鉞輕挑眉梢,問道:“什麽時候?”

“她剛來沒多久我就發現了。”

伍志豪向後一靠,寬闊的肩膀抵在了皮椅的靠背上,擡起右腿搭在坐腿上,懶洋洋地說:“那幾年,在咱們酒吧唱過歌的女孩兒少說也有二十多個,從沒見你對誰像對她一樣照顧,不僅要在現場盯著,還親自給她端茶倒水,從那會兒起,我就覺得你對她有意思。”

池鉞辯解道:“我當時是看她年紀小,怕她被人欺負了。”

酒吧的客人龍蛇混雜,不安好心的人比比皆是,他擔心顏與著了別人的道,叮囑她不要吃別人送的東西,連礦泉水都不行,但她那時的工作是唱歌,長時間不喝水,嗓子肯定會壞掉,他迫於無奈,定時定點地給顏與送水。

工作不忙的時候,他送完水,會在吧臺旁邊坐一會兒,聽她唱歌,或是單純的發呆。

沒想到,這些事情居然都被伍志豪看在了眼裏,還引起了這麽大的誤會。

“拉倒吧。”伍志豪不信他的說辭,“我看你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光給她送水,還為了她,破例請全場的客人喝酒,你該慶幸那會兒客人不多,不然啊,你那一個星期都白幹了。”

頓了頓,伍志豪又說:“不過現在想想,也挺值的。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嘛,能討到一個這麽漂亮的老婆,也是你的福氣了。”

池鉞想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盡管伍志豪的話很扯淡,但他有一句話,說對了。

能夠遇到顏與,確實是他的福氣。

每當他回顧過去,便會有一種“老天爺用他前二十年吃的苦,換來了一次他和顏與相遇的機會”的感覺。

顏與給了他一次重啟人生的機會,讓他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的人生重新開始向上攀爬。

遇到她,是他今生最大的幸運,沒有之一。

池鉞在辦公室和伍志豪聊酒吧最近的情況,沒多久,聽見外面鬧哄哄的,出去一看,果然是王斌斌到了。

他帶來了二十多個同學,一男一女,一幫剛參加完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的少年少女們站在在舞臺下起哄,讓顏與再來一首。

顏與盛情難卻,只好再來一首,唱歌時,餘光瞥見靠在墻上的池鉞,舉起胳膊朝他揮手。

同學們註意到她的舉動,紛紛朝那邊看去,看見一個穿著黑T的帥哥單手插兜靠在墻上,眼中均掠過一抹驚艷之色。

大家悄悄議論,猜測這個人的身份。

“這人是誰啊?”

“他幹嘛的?長得好帥啊。”

“不會是與哥的親戚吧?”

“他是顏與的男朋友——”王斌斌剛說完這句話,他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宿昕昕打來的,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

餘下的同學一聽這話,驚掉了下巴。

“什麽?與哥談戀愛了?!”

“她不是單身嗎?”

“她居然喜歡男的?!”

……

有眼尖的同學認出了池鉞,瞪著眼睛,錯愕不已地說:“他…他好像是去年的那個年級第一,就比咱們市的理科狀元第一分。”

經他的提醒,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了靠在墻上的男人。

“我操,真的是他。”

“他叫什麽來著?池…池鉞是吧?我記得當初班主任還在班裏跟我們說過他的事跡,說他因為家庭原因放棄了高考,過了三年又回到學校覆讀,結果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從一模開始就一直拿第一。”

“我去,與哥牛逼啊!居然把這號大神騙到手了。”

……

顏與唱著唱著,發現臺下的人都不聽了,便將麥克風放到支架上,從舞臺上跳下去,跑到池鉞跟前,挽起他的胳膊,走回來。

“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

“我男朋友,池鉞。”

眾人面上一楞,旋即齊刷刷地走上前和池鉞打招呼,有叫他姐夫的,有叫他鉞哥的,還有人叫他男神。

池鉞知道,這幫小孩兒對他的熱情源自他們和顏與之間的深厚友誼。王斌斌不止一次對他說起過,顏與在高二17班一戰成名的事情。

那件事的影響很大,幾乎改變了十七班四十多位同學今後的走向。

王斌斌說,在老師、家長,甚至是他們自己都已經放棄自己的時候,顏與站了出來。

她打倒了班裏的惡霸,她擲地有聲地告訴在場的每一個同學:盡管在外人眼裏這裏是一個垃圾場,但是你們有選擇不做垃圾的權力。

後來,她用成績證實了她的話。

即使是垃圾堆裏,也有不甘於平庸和墮落的人。

她把17班這盆散沙,聚到一起,捏成了一個大寫的“人”。

在17班,顏與的話,有時比班主任的命令還管用。

大家喜歡她,尊重她,佩服她,並不是因為她成績好,也不是因為她拳頭硬,而是她在所有人都選擇自甘墮落的時候,顏與給予了大家希望。

希望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它可以把一切的不可能變成可能。

顏與把希望帶給了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這其中,也包括他。

池鉞和學弟學妹們打完招呼,轉頭讓伍志豪幫忙弄些飲料過來,倒不是他摳門,實在是他不敢給這幫還沒成年的小屁孩喝酒,萬一喝大了,沒準兒回家還要挨揍。

幾個男生都說要喝酒,不喝飲料,女生倒還好,她們對喝什麽不感興趣,都湊在一起拷問顏與,非要她交代和池鉞談戀愛的細節。

顏與被她們問得頭大,只好發揮自己瞎編亂造的強項,一本正經的編故事。

什麽一不小心腳底打滑摔進他懷裏啦,坐在公園的噴泉池邊一起餵鴿子啊,收養受傷的小動物,下雨天鬧分手什麽的……

總之,凡事她在電視上看過的小言鏡頭,她一個都沒放過。

女同學聽完一個個的都想談戀愛了,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一個經常在家陪母親大人看言情劇的男生,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劇情,我怎麽感覺在哪兒看過?”

池鉞看著被顏與蒙騙的無知少女,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到底是跟誰學的,忽悠人的本事是一天比一天強了。

等到王斌斌把宿昕昕以及隨她一道過來的剩下二十多個同學領進來後,17班的同學終於聚齊了。

畢業party也就此開始。

王斌斌想包場,讓大家玩的盡興一點,讓顏與罵了一頓。

“你包個屁的場!這酒吧是我哥的,輪得到你包場嗎?要包也是我來包。”

王斌斌平時在班裏喜歡哭窮,難得想擺一次闊,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你管我呢,我今天就要包場!你給我一邊呆著去。”說著,他推了顏與一下。

這一推可不得了,顏與擼起袖子就準備揍他。

周圍同學都見怪不怪了,默默地欣賞這“父慈子孝”的一幕。

最後還是池鉞站出來調解。

“今天算我的,你們想吃什麽,想喝什麽跟我說,我請客。”

話音剛落,酒吧裏爆發出一陣兒雀躍的歡呼聲。

顏與很不爽他這種搶風頭的行為,瞪了他一眼。

池鉞哭笑不得,心想,我這不是擔心你們倆打起來嗎?搞到最後,好像還是我錯了一樣。

伍志豪在門外掛上歇業的牌子,給酒吧的員工放了一天假,讓這幫剛出籠的雛鳥們放心的玩個痛快。

酒吧有打擊樂器,鹹魚樂隊現場演奏了幾首大家耳熟能詳的老歌,幾個男生一時興起,上臺鬥了一段街舞,更有甚者當場表演了一場近景魔術。

伍志豪在一旁都看呆了,他問池鉞:“你確定這幫小孩兒都是七中的學生?”

怎麽看起來像學藝術的?

池鉞笑了笑說:“他們班還有一個人會川劇變臉。”

“我操,真的假的?”

池鉞看著舞臺上正在配合同學表演魔術的顏與,笑著點點頭,“真的,我還親眼看過一次。”

學校藝術節高二17班組了一個類似雜耍團的節目,魔術,變臉,街舞,甚至還有京劇元素,在比賽中拿到了一等獎。

“我去,他們平時不是要學習的嗎?哪還有時間玩這些?”伍志豪過去對於好學生的理解就是除了學習以外什麽都不會做的學生。

如今,他算是開了眼了。

“有些是小時候學的,有些是平時閑暇之餘琢磨的。”

不是所有人的高中都只和書本打交道,池鉞就見過顏與一邊跟人學變魔術,一邊背單詞的樣子。

“厲害啊。我連學習都搞不定,不像他們,搞定了學習,還有時間去做其他的事。”伍志豪覺得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被拍在沙灘上。

好好的畢業party,硬是被多才多藝的同學們搞成了畢業晚會。

等才藝都展示的差不多了,大家三五成群的坐下來玩游戲。

桌游,手游,甚至連桌球都有。

顏與跟同學一起玩牌,連輸三局,氣得一口氣喝掉了半瓶啤酒,整個人開始頭暈眼花,站都站不起來了。

身邊的女生註意到她的情況,急忙叫池鉞過去。

池鉞看著渾身發軟倒在卡座上的顏與,心裏是又好氣又好笑,他一邊把顏與扶起來,一邊讓她們繼續玩牌。

他打算帶顏與去休息室待一會兒,走到一半,她開始胡鬧,揪著他的衣服,氣鼓鼓地質問他為什麽要喜歡蘇童。

池鉞頭頂瞬間冒出一排問號,他喜歡蘇童?什麽時候的事?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很快,池鉞想明白了,顏與這是把他當成程翊了。

一想到她直到現在依然對程翊念念不忘,對他喜歡蘇童的事耿耿於懷,池鉞心裏便像塞了一大團棉花似的,堵得慌,眼神也隨之陰郁起來。

他掐著顏與的下巴,直直地看進她那雙迷離的眸子,冷冷的說:“你看清楚,我是誰。”

顏與喝的暈頭轉向,反應也比平常慢半拍,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才口齒不清的說:“我…我知道,你是…你是池鉞。”

池鉞眉頭一皺,那句‘那你為什麽說我喜歡蘇童’差點脫口而出。

顏與站不穩,一個勁的往後仰,如果不是被他扶著,估計已經摔倒了,她像沒長骨頭似的,歪著身子,腦袋垂下去,口中念念有詞。

池鉞湊近了才聽清她在說什麽。

“我對你那麽好,可你還是喜歡她,你就是個混蛋,是個壞人……”顏與說著說著,居然哭了出來,眼淚啪塔啪塔的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腕上。

池鉞心頭一驚,急忙把她的腦袋擡起來,見她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也是紅通通的,珍珠似的眼淚不要錢的往下砸,嘟著嘴,看起來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樣。

池鉞心疼的不行,一把將她攔腰抱起,走進前面的庫房,反手關上門,打開燈,把顏與放到一摞啤酒上,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問她為什麽哭。

顏與伸手去推他,由於她喝醉了酒使不上力氣,不但沒能推動他半分,反而險些讓自己從箱子上栽下去,池鉞手疾眼快托住了她的腦袋,將她搖搖晃晃的身體扶正,握著她的肩膀,彎下腰,目光與她平視,問:“到底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顏與小嘴一癟,委屈巴巴的看著他。

池鉞被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心都快化了,湊過去,輕輕吻住她紅艷艷的嘴唇。

一開始,顏與還有些抗拒,會皺著眉頭用手推他,不過很快,她就放棄了抵抗,像只被馴服的小貓,軟軟的靠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池鉞被她奶貓一樣的嬌軟的低吟,逼出了一身汗,象征性的從她身上討了一點好處,就強迫自己停手,幫她整理好衣服,抱著意識不清的人走出倉庫。

他對王斌斌還有伍志豪交代了幾句,便帶著顏與離開了酒吧。

顏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池鉞的臥室,腦袋昏昏沈沈的,肚子咕咕的叫。

她吃力的坐起來,勉強用兩條沒有力氣的腿支撐住身體站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叫池鉞的名字。

正在對面房間輔導妹妹寫作業的池鉞聽到她的聲音,連忙丟下講了一半的數學題,從臥室裏快步走出來。

顏與看見他,順勢倒進他懷裏,摟著他的腰喊餓。

池鉞把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問她想吃什麽。

顏與說她想吃鐵板魷魚。

池鉞覺得她酒還沒醒,幹脆不問她了,將她放平躺在沙發上,起身去廚房給她煮餛飩。

鍋裏的水還沒燒開,客廳傳來一聲巨響,池鉞心頭一震,連忙放下鍋鏟跑出去,當他趕到客廳時,看見顏與躺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的地板上,捂著腦袋呻/吟。

池鉞重重的嘆了口氣,他發誓,這輩子都不能再讓顏與碰酒了。

他把顏與從地上抱起來,放到沙發上,想撩起她的裙子,檢查她的膝蓋有沒有受傷,卻被她踹了一腳,險些一屁股坐到茶幾上。

顏與一邊罵他是臭流氓,一邊飛快地從沙發這頭爬到那一頭。

“……”池鉞站在沙發旁邊,看著神神叨叨的女朋友,心力交瘁。

池西聽見動靜從屋裏跑出來,問他姐姐今天怎麽了。

“喝醉酒了。”池鉞心累的嘆了口氣,轉頭督促妹妹回去寫作業。

池西瞧著顏與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敢湊過去找她玩,只好乖乖回屋做作業。

池鉞從茶幾下面的抽屜裏給顏與找了一包辣條,撕開袋子,讓她先吃著。

好在,顏與雖然醉的意識錯亂了,但她至少沒忘記怎麽吃東西。

安頓好醉鬼,池鉞回廚房煮餛飩。

等他端著煮好的餛飩出來,發現顏與又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池鉞躊躇了一下,把碗放到茶幾上,把顏與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先舀了一勺湯,吹涼後遞到顏與嘴邊。

“張嘴。”

不知是真的餓了,還是根本就沒睡著,顏與張開嘴巴,池鉞順勢把勺子的一頭餵進她嘴裏。

他一勺一勺地把半碗餛飩餵到了顏與的肚子裏,然後把她抱回臥室,放在床上,蓋好毯子,讓她繼續睡。

顏與第二次醒來時,是半夜一點多。

房間沒開燈,四周漆黑一片,她兜兜轉轉地爬起來去上廁所,結果一頭撞到墻上,然後又被墻彈到地上,哎喲一聲,把睡在隔壁房間的池鉞從夢中驚醒。

池鉞掀開被子,連拖鞋都顧不上穿,也沒開燈,便拉開門跑了出去。

等他跑回自己的臥室,打開燈,便看見顏與捂著腦袋坐在地上倒吸氣。

“你不會是…從床上滾下來了吧?”池鉞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顏與受不了頭頂的光線,瞇著眼,低著頭,掙開他的手走了出去。

池鉞剛想問她去做什麽,發現她是往衛生間的方向去的。

顏與解決完生理問題,慢吞吞地走回臥室,看見池鉞坐在床位等她。

她走過去,熟練的往他身上爬,池鉞及時掐住她的腰,讓她離地的雙腳重新回到地面上。

“你幹嘛?”顏與不解的看著他。

池鉞問:“清醒了嗎?”

顏與輕輕點頭。

“下次還喝嗎?”

顏與慢慢搖頭。

池鉞對她的回答很滿意,松開手站起來,“早點休息。”

話音剛落,顏與一把拉住他的手,“我要和你一起睡。”

池鉞看著她那張嬌俏艷麗的臉,不禁想起傍晚時分在酒吧庫房險些擦槍走火的瞬間,連忙甩開她的手,嚴肅地說:“不行。”

顏與蹙眉,既不解,又很不高興,“為什麽?”

“……”

“以前也一起睡過啊。”

“……”有時候,池鉞真的想扒開她的腦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麽。

去年冬天,顏與怕冷,非要和他擠一個被窩,她像只八爪魚似的抱著他呼呼大睡,將他折磨的大半夜跑去浴室洗澡。

“以前是以前……”

顏與一聽這話,就很不高興了,“你什麽意思?你不喜歡我了?”

池鉞:“……”在女朋友胡鬧的時候,把她打暈,算犯罪嗎?

顏與見他不說話,便當他是默認了,氣呼呼地哼了一聲,轉身爬上床,背對著他躺下,把毯子往身上一卷,像個煮熟的蝦仁似的蜷著身子躺在床上。

池鉞盯著床上的“大蝦仁”看了一會兒,暗自嘆了口氣,按下墻上的開關,向雙人床走去。

顏與感覺到床墊的塌陷,還沒來得及回頭,後背便貼上了一個滾燙的胸膛,耳邊傳來一道似有若無地嘆息聲。

池鉞從背後擁著她,不顧顏與的掙紮,吻了吻她的後頸,低聲說:“睡吧,晚安。”

顏與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在池鉞懷裏轉了個身,把頭抵著他的胸口沈沈的睡去。

第二天。

顏與睡醒的時候,池鉞已經回學校上課了。

她手機屏上貼了一張便簽:

——鍋裏有皮蛋瘦肉粥,你放微波爐裏熱一下,吃飽了再回家。

顏與把便簽從手機上撕下來,貼到旁邊的臺燈上,下床去洗漱,吃完早飯後,拿著自己昨天從考場裏帶出來的文具袋回家。

她坐車回顏家,剛到別墅門口,正準備按門鈴,遠遠地看見一輛出租車朝自己駛過來。

顏與眉頭一皺,好奇地看著出租車開過來。

很快,車子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裏下來。

蘇童一下車,便撞上了顏與拷問的目光。她神色一頓,低下頭,故作鎮定的扯了扯身上的裙子,背著包走過去,準備按門鈴。

顏與註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長發看起來還沒有完全幹透,手裏拿著和她同一款的透明文具袋,心裏不禁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你昨晚去哪兒了?”

蘇童偏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反問道:“你昨晚又去哪兒了?”

“……同學家。”

蘇童:“我也在同學家裏。”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認定了對方在說謊。

少頃,二人默契的移開目光,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安靜地站在院門外等人來開門。

氣氛逐漸變得尷尬起來。

顏與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蘇童,隱約從對方白皙的脖頸上發現了一兩個可疑的痕跡。

看起來很像吻痕。

蘇童裝作無意的往顏與臉上瞥了一眼,瞧見她鎖骨上的草莓印,當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保姆出來開門,看見她們倆,隔得老遠就在說:“謝天謝地,你們總算是回來了,老爺子都急的要打電話報警了。”

保姆一邊開門一邊說:“你們昨晚幹嘛去了?怎麽一直不接電話?”

“我……”顏與還沒想好怎麽編,就聽見蘇童說:“昨天考完試,我和顏與叫了一幫同學去酒店慶祝,玩到半夜兩點多才結束,所以就直接住在酒店了。”

顏與:“???”

保姆“哦”了一聲,又問:“你們昨天一直在一起嗎?”

“嗯。”蘇童偏頭看了顏與一眼。

顏與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滿滿的威脅,忍不住在心裏‘嘖’了一聲,看樣子蘇童昨晚肯定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二人進屋後,先回房間換了身衣服,然後才去向老爺子請罪,姐妹倆你一言我一語,謊話編的滴水不漏,成功把昨晚的事情糊弄過去了。

爺爺問她們假期想做什麽。

蘇童說她要去研究一下報考什麽學校什麽專業。

顏與想去考駕照。

爺爺眉頭一皺:“你不關心填報志願的事嗎?”

顏與搖頭:“到時候看哪個學校的宿舍和食堂最好,就去哪個學校。”

池鉞在容城,她自然也要留在這裏上大學,等分數出來後,根據自己的排名去填就行了,專業什麽的都不太重要,反正絕大多數的本科生畢業後從事的工作都和自己讀的專業沒有一毛錢關系。

老爺子被她氣得說不出話,想拿拐杖抽她,“你這個當姐姐的能不能讓我省點心,多跟你妹妹學學!”

顏與看了一眼蘇童脖子上的吻痕,忍不住在心裏腹誹,您確定要我跟她學嗎?

蘇童註意到她的眼神,心裏咯噔一聲,連忙把披在背上的頭發撥到前面來,擋住她的窺視。

顏與淡定的移開視線,乖乖地跟爺爺認錯,表示自己肯定會好好研究一下填報志願的事。

老爺子看她態度還算真誠,就沒有再為難她,讓她們兩個抓緊時間去研究填報志願的事情。

從爺爺的書房裏出來後,顏與問蘇童將來打算學什麽專業。

蘇童說她想學數學。

顏與聽完,差點給她跪下,“你…你就不為自己的發際線考慮一下嗎?我以為你會選管理或者經融一類的。”

蘇童搖頭,“那些東西等工作了才開始學也來得及。我打算學數學和哲學。你呢?”

“我……”顏與沈思片刻,“要不然,我學生物吧。”

“為什麽?”

“因為21世紀,是生物的世紀啊。”

“……”蘇童一時間看不出來她到底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作為一個曾經的“生科”人,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顏與,“我希望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她看一眼顏與的額頭,慎重地說:“為你的發際線好好考慮一下。”

顏與知道,蘇童上輩子就是生科院的,只是她大學才念了不到一年,就遇到了程翊那個偏執狂,之後便幾乎是等於從學校退學了。

“我會好好考慮的。”生科再坑,能有物理坑嗎?她穿越之前,可是學應用物理的。

6月20日,是顏與和蘇童的生日。

顏家提前包下自家的花園酒店,為她們兩個慶祝生日。

白天宴請的是她們的老師、同學和朋友,晚上宴請的是容城各界名流。

池鉞白天滿課,來不了,但又不願意錯過顏與的成人禮,只好硬著頭皮去參加晚上的宴會。

他到酒店時,晚宴還沒正式開始,但客人已經來了不少,他穿著顏與事先為他準備的禮服,站在宴會廳的門口,躊躇不前。

這時,一個穿白褂子的老人走了過來,笑瞇瞇的打量了他一下,問:“你就是池鉞吧?”

池鉞面上一怔,“我是池鉞。請問您是?”

老人笑著說:“老朽黃道平,不知顏與有沒有和你提起過我?”

池鉞聞言,眼底劃過一抹訝然和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畢恭畢敬地跟老人打招呼。

黃道平看著被自己嚇得額頭都冒汗了的小夥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臂膀,“別緊張。今天我和你一樣,都是來這裏的客人。”

說著,他擡手做了一個往裏走的手勢,“走,咱們進去吧。”

“好。”池鉞之前只聽說過黃道平的事跡,並沒有見過他的樣子,今天第一次見,便感覺壓力山大,畢竟對方現在是顏與真正意義上的娘家人,他在顏與心裏的地位一點都不輸給她爺爺顏政老先生。

進了宴會廳,黃道平沒管其他人,徑直走向靠窗的座位,落座後,招呼池鉞坐下,他想和這個被顏與放在心尖上的年輕人好好聊聊。

見池鉞坐的很正,黃道平笑了笑,“別緊張,只是隨便聊聊。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和顏與是怎麽認識的?我之前問過她,可那個丫頭怎麽都不肯告訴我。”

“我和顏與的哥哥顏銘是朋友,那段時間,顏與剛被查出來不是顏家……”

黃道平聽他講了許多他和顏與認識之初發生的事,確認面前的年輕人已經放松警惕後,問了對方一個深刻的問題。

“你認為,你真的能給顏與帶來幸福嗎?中國有句老話叫門當戶對,你和顏與之間的差距,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確定你們兩個的感情厚度足夠跨越這個障礙嗎?”

池鉞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他的答案還和之前一樣,“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她幸福。如果有一天,她選擇離開我,我也不會為現在的選擇後悔,更不會因此怨恨於她。”

黃道平聽完,沈默了一會兒,笑著說:“年輕人,你和我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我欣賞你的坦誠和豁達,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夠做到今天你對我的承諾。”

他這一生,看過了太多的悲歡離合,知道誓言有多脆弱,如果池鉞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讓顏與幸福,他反而會覺得這個年輕人太天真了,覺得他有些不夠穩重。

但是現在看來,池鉞確實如顏與說的那樣,是一個誠實穩重的人。

想到這,黃道平擡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保鏢。

保鏢會意,不疾不徐地走過來。

黃道平說:“把東西給他。”

保鏢沒有問為什麽,毫不遲疑地執行了他的命令,將手中的袋子雙手遞給池鉞。

“這是……?”池鉞遲疑的接過袋子,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更不知道黃道平為何要把它交給自己。

黃道平嘆了口氣說:“唉,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了。麻煩你幫我跑一趟,把袋子裏的東西交給顏與。”

“現在就去嗎?”池鉞問。

“現在就去。”

話音剛落,池鉞便站了起來,向他鞠了一躬,“我一定把東西交到她手上。”

“辛苦你了。”

池鉞提著輕飄飄的袋子走出宴會廳,搭乘電梯上到頂樓的總統套房。

站在套房門口的保鏢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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