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醒後

關燈
隨著新任司令的上位,十一艦指揮圈的潮流風向理所當然地隨之改變。又是司令又是一級指揮官還剛以不可思議的優勢帶領他們打了一場多路對敵的勝仗,這樣完美的履歷與戰績毫無意外地使得岑司令僅有的幾份對戰錄像與講座視頻幾乎存在於每一位指揮的儀板中,不論他們先前的基礎如何、風格如何,都難免嘗試起對岑初風格的學習與借鑒。

這一點不論對於革新派還是保守派來說都是一樣的。他們難得能在這方面上取得一致。

對於保守派而言,他們一直堅持著走十一艦多年傳承下來的正統指揮道路,正是因為這是一條已經發展得頗為成熟並與十一艦科技發展方向相適應的、經過了許多年驗證與考驗的道路。

岑初不是十一艦人,指揮方法理所當然不會與十一艦原有指揮體系有多少相似之處,可以說是與十一艦正統指揮法一點兒都不沾邊。按照他們的分法,這無疑是屬於保守派一直反對的革新派那一側。

但實際情況又有點不同。

因為岑司令展現出的的指揮方法本身也是一個成熟的體系,甚至看上去比起他們更加成熟、更加強大。

它同樣是個經過無數考驗最終形成的完善體系,並不需要他們冒著發展新體系所需要面對的諸多風險去學習。

倒是有人敏感地意識到了司令體系與他們當下小隊制度的不匹配性,擔心這會引起未來整個制度的改變。但能意識到這一點的無疑只是少數人,大多數人都還沈浸在跟風學習的潮流之中。

這股浪潮正處於風頭,從總司令部悄然流傳出去的岑司令培養名單上的兩個名字自然也受到了極大的關註。

邰詣修倒好。他一直是十一艦公認的新一代中的天才指揮,名聲本就不小,他能夠被岑司令選中,大家對此毫無疑問。而且因為他的名聲太好,人緣又廣,各路將刃兵們都在名單傳出之後紛紛出言恭喜。

彥淮的情況就比較慘了。自從人選確定的那一天起,艦網上對他的懷疑和質問就一直沒有消停過。

以至於他第二天前往學校去上課時,直接受到了整個年紀指揮系同學的圍堵,就連授課前輩都不由得要湊上前來問他一句:“你是怎麽被岑司令給選上的?”

當他將這件事情解釋給邰詣修聽時,邰詣修沒有任何意外地向他解釋:“以你現在的能力確實說服不了他們,再有天賦也得化為實際的實力和履歷才有用。好好加油吧,將來用你的能力來回應他們的質疑。”

“謝謝邰前輩,我一定不會讓岑司令的選擇蒙羞的!”

但說完這句話後,彥淮又抿緊嘴唇,他有些不安地摸著臉上烏青的地方,小聲問道:“可是邰前輩,你說岑司令要是看到我身上的傷會不會對我很失望啊……我、我是不是應該在見司令前先去醫院拿點藥把這些痕跡消一消?但又擔心時間上趕不及……”

邰詣修溫柔地摸了摸少年指揮的腦袋:“如果你真在意的話,那就現在讓送貨員幫你把藥送過來吧。”

他們在那日被岑初告知說第二天他有事不需要過來之後,次日又被司令部的其他人通知說近幾日不用過來。一番拖延後就拖到了今天。

不過……褐發指揮官擡眼看向道路盡頭,原本應該是司令工作之處的中央指揮臺邊上,來往忙碌的卻是科研部顏部長與其他副手的身影。

氣氛不太對。

岑初不在這。難道這些天他都不在指揮室嗎?

邰詣修的眸子間光華流轉,他快速地在腦海中確認了一遍自己這些天應該沒漏什麽新聞和輿論。

他想了想,說:“跟我來。”

他帶著彥淮走到幾名看上去相對而言沒有那麽忙的副手邊上。

彥淮用手捂著自己臉上的烏青,稍有些緊張地跟在身後。

“林前輩,”邰詣修叫住一名認識的前輩,溫柔笑著搭了兩句話,然後試探著問道,“岑司令最近怎麽樣?”

被成為林前輩的工作人員知道這名優秀的指揮後輩正是自家上司挑選的培養者之一,聞言也就沒做什麽隱瞞。

“岑司令啊,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還在醫療部裏。”

旁邊的人註意到他們的話題,也插話道:“是在醫療部,昨天我們幾個本來想去醫療部探望一下岑司令的,結果被攔在了外面不讓進。”

邰詣修聞言,很是擔憂地問道:“岑司令身體是什麽情況,嚴不嚴重?”

“岑司令的身體從他剛上任的時候就一直這樣,”林前輩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你那時沒來不知道,當時整場戰爭持續期間簡部長帶人一直守在我們司令部裏,每次我們過去報告工作遇上岑司令身體不好的時候,那感覺簡直……”

“很有負罪感。”同僚插話道。

“是的,讓人擔心得不行。之前每次見司令一臉難受地躺在沙發休息的時候,唉,心都要碎了啊。”

“這次消息封鎖了,但我看昨天顏部長還拿三號項目的問題去醫療部找了岑司令,那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吧?”

“唉,希望岑司令沒事。”

邰詣修時不時插幾句話,很快從他們的對話中拼湊出岑司令的情況,便同他們說了一聲,帶著彥淮離開了人群。

“岑司令住院了?”一出人群,彥淮就有些著急地拉著邰詣修說,“邰前輩,我們去看看岑司令吧,我以前和岑司令有過接觸,他的身體確實很不好,這一下住院幾天我、我有點擔心。”

“他現在可是我們的司令,身體出了問題,醫療部前輩肯定會用全力治療他的,”邰詣修溫聲安撫小後輩,“既然顏部長昨天還拿工作找過司令,那就應該沒什麽大事,別擔心。”

“不過我們確實是該去一趟。”

邰詣修想了想:“就這麽直接過去大概會被攔在外面,我們先去找找顏部長吧,看看有沒有什麽……”

就在這時,兩人的儀板同時振動了一下。

拿出儀板,兩人同時一怔。

因為消息竟然來自他們剛在談論的岑司令。

他說:“過來找我。”

譚栩陽簡單沖了個涼,撈起沙發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大步離開了訓練區。

今天他只用平時百分之七十的時間就完成了日常訓練,因為節奏太快,便沒去和肖見傑他們一起,而是自己額外用點數租了間臨時訓練室。

他本想暫停幾天自己的訓練,臨時用模擬代替一下,這樣就能一直守在岑初身邊,等他緩過這兩天,身體稍稍好一些之後,自己再回來把訓練補上。

哪想隊長醒來發現他的這個打算之後,直接給他下了死命令,不允許他跳過訓練,否則就不同意讓他陪在身邊。

譚栩陽這就沒辦法了。

想到岑初,男人的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些。

隊長醒來三天,身體卻肉眼可見地比以前差了不少,就連力氣都一直沒能恢覆,連這幾天的飯都得他陪在身邊一口口餵。

其他方面與之前看不出什麽差別,至少艦長與簡呈見了之後都沒察覺到任何異樣。

不過岑初身體的惡化情況在他醒後的第二天就徹底停止。簡呈疑惑地反覆檢查了許多遍,又時刻盯著岑初的生命體征數據項,都沒發現什麽不對,最後謹慎得出初步判斷,認為岑初的惡化情況應該是真的得到了控制。

這個結論在這兩天中被反覆驗證,都沒有被推翻,這讓一直懸著心一個晚上來探三次的伏翎長長松了一口氣,也讓簡呈終於對著岑初松了口,同意讓他在三天觀察期結束之後就能回生活區內居住。

只有譚栩陽堅持覺得岑初的狀態不對勁。

當然,最令他感到煩躁的,還是岑初醒來後一如既往地身體還沒好透就想工作。

身體狀態差得連碗都沒法端得穩,飯都沒法自己吃,這還想處理文件聽報告??

譚栩陽對此十分生氣。

於是,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將所有人都全都攔在了門外。只有伏翎和顏至兩人因為事情真的非常緊急,譚栩陽才不得不為他們讓開了路,其餘人哪怕是利嶸都沒機會踏進病房半步。

——只要自己守在身邊。

醫療部與訓練區的距離非常近,只是一個對角的距離。不到兩分鐘,譚栩陽便輕車熟路地走到了病房門口。

然而剛一推開門,譚栩陽就聽到了房內傳來的對話聲。

“這兩天你們先把這份基礎科技樹導圖記一記,我已經把相關性不太強的領域全部去除掉了,剩下的不算多。兩天可以嗎?”

“兩天??是、是指這八十多頁全部嗎?!”

“我沒問題。岑司令,您……”

只見岑初靠坐在床頭輸著液,邰詣修和彥淮坐在旁邊,以邰詣修為主輕聲與岑初交談著。

邰詣修和彥淮?

譚栩陽盯著床頭的青年,只見他面色平靜,毫無血色的雙唇一張一合,眉眼間攏著濃郁的憊意與病氣。

忽然之間怒上心頭,立馬反手關門大步上前,直接擋在了岑初與兩人的中間。

“出去。”

譚栩陽對著邰詣修和彥淮兩人,面色沈沈,語氣冷得不行:“這裏是醫療部,你們有事等他出院再來談。現在都給我出去!”

“譚、譚前輩……”

彥淮一驚,被譚栩陽冰冷的臉色嚇得滿臉蒼白。

邰詣修見到譚栩陽同樣一怔。被同齡人忽然劈頭蓋臉的一頓兇,邰詣修臉上的表情差點就要繃不住了。他氣笑道:“我們這是……”

“出去!”

譚栩陽直接打斷他的話語,冷著臉厲聲低吼道。

邰詣修眉毛高挑,張口就想說話。

這時,譚栩陽遮在身後的病弱司令發了話:“剛剛交代你們的別忘記。沒其他事了,回去吧。”

邰詣修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自己剩下的話語吞了回去。他轉向岑初的方向,禮貌說道:“好的,岑司令,那我們就先走了,您保重身體,導圖我們這兩天回去好好學習一下。”

兩人很快離開。

譚栩陽慢慢斂下怒火。

他站在原地緩了會兒,深吸幾口氣,轉過了身。

“……隊長。”他喊道。

長發司令看著他,說道:“他們是我叫來的。”

“我知道。”

譚栩陽頓了頓,低下眼,說:“可我總不能兇你。”

他在岑初病床床頭坐下,輕輕握住平放在被子上的岑初的指尖。

病態白皙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楚地展露於其上,長長的輸液針頭埋在皮下,周圍一片通紅,細嫩皮膚上清楚地鼓起針頭的模樣。

這讓他的心臟揪成一團。

“這是第幾瓶,怎麽不等我回來再輸?”

“第二瓶,剛剛多咳了幾聲,他們就給我提前掛上了。”

“……又咳血了?”

男人緊緊抿著唇,黑沈的目光中滿是擔憂。

“要不今天先別回去了,在這裏多住兩天吧。我在這陪你。”

“可我想回去睡。”岑初說。

他想了想,又伸出沒有插針的那只手,摸了摸譚栩陽的頭,淺淺地勾了勾嘴角,說:“別太擔心。”

看啊,完全就和平時一個樣。

要不是自己跟著去了一趟主旋體,說不定也會被隊長現在的樣子給騙過去。

譚栩陽悶悶不樂地想。

註射藥物對於岑初身體的壓力有些大,從第二瓶後半瓶開始,他就已經渾身失力低喘著閉目仰靠在床頭。

“就這樣還要回去?明天還打算回司令部上班?”

譚栩陽心疼得不行,又氣得不行,只能將人攬到肩頭小聲哄著。

可岑初決定的事情並不是他能夠改變的。

譚栩陽勸說無果,只能在岑初今日份的三瓶藥劑全部註射完並再次進行一輪全面檢查後,老老實實陪著回去。

譚栩陽幫岑初披上外套,穿上襪子,套上靴子,然後將人扶了起來,認命地拎起簡呈專門準備的藥物箱,帶著岑初回到了家。

幾天沒回家,譚栩陽幫岑初簡單收拾了一下。

岑初有些困倦,打算倒頭睡覺。

“你明天真的要去總指揮部?”譚栩陽問。

岑初應了一聲,沒看他,坐在床頭打算躺下,語氣平靜地應道:“事情堆了這麽多天,總得回去解決一下。”

譚栩陽看著他,沈默半晌。

在岑初徹底躺下之前,男人忽然低聲問道:“隊長,你要泡個澡嗎?”

他怕岑初誤會自己,主動解釋:“可以裹著浴巾泡,我來幫你洗個頭。你現在力氣還沒恢覆,自己洗不方便。”

作者有話要說:

譚栩陽:我發誓問出這話時我的內心是純潔的

這幾天碼字耳邊總有個又低又吵的持續嗡嗡聲。

我以為這是熬夜太狠生的耳鳴。

還悄悄emo了一番我的作息。

結果昨天突然發現。

救救,這好像是房間裏真實存在的聲音!!

真實存在!!!

(用力吸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