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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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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們想要研究這場戰爭,記得把關註點放在我剛才跟你們說的轉折點之後,正面戰場不需要過多去看,我們當時都在那裏,清楚正面戰場從頭到尾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主要是關於側面戰場……”

一群身影自訓練區內走出,他們總共七八個人,一名長相溫柔的男子被其餘人圍在中央。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笑顏,褐色卷發隨意地紮在腦後,稍稍顯得有些淩亂,但反將他的氣質襯得更為親和。

他向身邊圍著的幾個人耐心解釋著問題,待他講完,跟在左手邊的同齡指揮官恍然大悟,一拳砸在手心裏。

“哦——懂了,本來剛剛還有幾個問題想問邰哥的,這會兒全都懂了!謝謝邰哥!”

“邰前輩邰前輩,我還有問題……”

由於問題太多,他們出了訓練區後又靠邊停留了會兒。

這群人中有的年齡不及邰詣修,有的比他更為年長,大多與他也並不熟稔,但當他們聚在這裏面對邰詣修時,都認真地擺出一副學生的樣子,安安靜靜地聽著邰詣修解答他們的問題。

邰詣修耐心而溫和地將他們的問題一一回答完畢,他們心滿意足地向邰詣修表示感謝。

離去之前,一名指揮官自認聰明地說道:“果然還是邰哥好,每次都願意這麽花這麽多時間給我們解答問題,哪像那位岑指揮,除了長得好看實力強外就沒別的優點了,據說性格還高傲得不行,這次戰爭也沒見他參與到一線,要我說啊,真論起對十一艦的貢獻那必須還是……”

周圍的目光不是很對,但他完全沒有發現。

“行了。”

邰詣修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

只聽他溫和地笑著說:“今天就到這裏,大家快回去吧。”

指揮官一怔,吶吶住口,一臉納悶地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眾人很快各自離去,只剩下一名女孩兒跟在邰詣修身邊。

“邰哥邰哥,你回一層去嗎?”

“不,我去趟任務大廳。”

“噢,那我跟你一起去!對了邰哥,聽說前幾天許煌前輩又來找你挑戰啦?明明這麽多年都沒贏過,還要來找,真是煩人!”

邰詣修溫柔地說:“別這樣說,他這次進步特別明顯,要是我再不小心點,說不定都要在他手上翻車了。”

忽然,他的話語一頓,目光落在道路對面。

在那裏,一前一後走過的兩個人影非常眼熟,甚至可以說整個十一艦必定不會有人認不出這兩個人是誰。

女生的目光疑惑地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睜大眼睛:“沙司令和顏部長?!他們怎麽在這,看這方向還是要到醫療部去?”

邰詣修目光沈沈。

目送兩人進入醫療部,消失在自己視野之中後,邰詣修突然向著女生說:“你先去忙吧,我還有些事,要到小隊備戰室裏走一趟。”

“啊我可以……”

“去吧。”沒等女生把話說完,邰詣修就溫和笑笑,直接轉身離開了原地。

他快步走回小隊備戰室內,房間裏空無一人。

他反手將門鎖上,臉上一直掛著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地幹幹凈凈。

邰詣修面無表情地將手握成拳,反手一拳重重地錘在墻壁上,發出一聲悶擊聲。

一拳不解氣,他又陰沈著臉擡起腳往墻上踹。

他猜到了沙遙和顏至是去見誰的。

或者說,醫療部內除了岑初之外,誰有理由讓總司令和科研部部長同時親臨?!

岑初、又是岑初!

突然空降奪得考核滿分,成為一級指揮官,搶了他今年指揮系畢業考核首席的位置,緊接著又是救援任務、多人對戰、棣棠榜……事事都有他,哪哪都有他!自從他出現之後每天聽到的輿論全都是他!

現在,竟然連堂堂全艦總司令都願意主動去醫療部找他!

憑什麽?!!

啊,當然,他並不是支持剛才那個發言的指揮。

那個家夥簡直就是蠢貨一個!

人家是沒去正面戰場沒錯,但這能證明岑初沒有參與到這次戰爭裏來嗎?要是人家沒有參與進來,現在又憑什麽會被總司令找上?!

更別“說什麽沒別的優點”之類的愚蠢發言了,實力強就是最大的優點,強者傲慢,這本來就是理所應當!

蠢貨,完完全全的蠢貨!

邰詣修發洩了足足五分鐘的時間,才終於將心情平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冷著臉走到沙發邊坐下。

拿起水杯一飲而盡,再重重地將它放到桌上。

邰詣修並不愛自欺欺人,也不會否認自己的嫉妒與不服。

從岑初突然出現的那一天起,邰詣修心裏的那根弦就一直在被挑戰著。他習慣了從小到大都是同齡人間的最優秀者,單兵系譚栩陽,指揮系邰詣修,這是同屆學生都知道的年級首席,而且因為太過優秀,邰詣修早早地就進入了二級指揮官的行列裏,在全艦榜上都名列前茅,能夠超過他的人屈指可數。至於同齡人?不算譚栩陽那個雙修異類,那便一個能跟他一爭高下都沒有!

如果沒有岑初突然出現,邰詣修有信心一路這樣保持下去。作為同屆最優秀的指揮官畢業,成為正職將刃兵再磨練幾年,將他現在全艦前十的指揮總榜排名再往上提一提,前五、前三,乃至於是……第一。

邰詣修相信自己的天賦,認為這是自己完全有希望做到的事!甚至他連之後的路線都想好了,等他磨練得差不多之後,他就打算加入總指揮部,畢竟沙司令現在已至中年,卻一直沒有挑出後續的接班人,這對他而言分明就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但是現在卻突然出現了這麽一個人!

不過……

邰詣修的指尖輕輕敲著沙發。

他閉上眼睛向後仰靠在沙發上。

有一個問題他從岑初出現的第一天起一直想到了現在——

岑初,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像他們一樣是在十一艦內長大的?

不,這太矛盾了。

岑初在有限對戰中展現出的那些實力,十一艦內根本不可能有人教得出來!

至於說天賦異稟,自學成神?

邰詣修冷冷地想,這也絕不可能。即使天賦再怎麽過人,也一定會受環境條件的制約,他自己本就天賦極強,絕不可能有人光憑天賦差別就能將他們的差距拉到這麽大!

但如果不是在十一艦長大……

邰詣修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皮沙發,引以為傲的大腦冷靜而高效地運轉著。

這樣的人艦內不是沒有出現過先例。比如說譚栩陽隊裏那個小啞巴,他是尖鋒兵夫妻在外任務留下的後代,身份還算幹凈,但就算這樣也長期被艦內眾人遠離。

那岑初呢?他所擁有的知識,看上去可並不“幹凈”。

如果他也是來自於艦外,並且這事能被證明,到時就算高層忍得下他……艦內其他人呢?

“這裏嗎?”

“再往下點。”

“這裏?”

“嗯,輕點。”

譚栩陽側眼看著長發青年靠坐在床頭,單薄而孱弱的肩上披著自己的外套,雙手握著玻璃水杯抵在大腿上,滿眼平靜地望向他,隱隱間透著三分無辜。

譚栩陽深吸一口氣,盡量將力道再次減輕,減到了一種他自己都快分不出來到底有沒有力氣在上面的程度。

“……這樣呢?”他忍著耐心問。

“可以。”岑初抱著水杯,彎彎眼。

譚栩陽坐在床尾,輕輕握著岑初的腳,另一只手按在岑初之前全身紮針時被弄痛的一處上。

這只腳的腳踝處骨節分明,瘦弱得很,其他有肉的地方倒是又軟又嫩,特別是整個腳底板,譚栩陽不小心捏到一下,就得用上所有精力去忍著不要再捏第二下。

他沈默了會兒,實在忍不住問道:“隊長,你這只腳真的走過路嗎?”

岑初雙手抱著水杯,一口一口小小地嘬著。聽到問話,他一擡眼皮,似笑非笑地問道:“你也想要?”

“……”譚栩陽小聲嘀咕了句什麽,岑初沒聽見。

就在這時,病床邊上的控制面板通報房外來了客人。

岑初已經基本恢覆了正常生活能力,他抽回腳,縮回到被子裏面,然後說:“進來。”

譚栩陽低低嘖了一聲。

他漫不經心地回頭看向房門處,見到來人,眉毛一挑。

中年男人帶著顏至進了門,微微頷首打過招呼之後,問:“恢覆得怎麽樣,現在方便嗎?”

岑初說:“嗯。”

沙遙拉過椅子坐到床前,顏至站在他的身後朝著岑初笑了笑。

沙遙沒說話,他將目光轉向譚栩陽。

譚栩陽一挑眉毛:“是什麽我不能聽的東西?”

沙遙平和地說:“如果你之後願意接任軍長的位置……”

譚栩陽當場翻了個白眼,沒聽他講完,起身打斷:“我走。”

譚栩陽走到床頭,接過岑初喝空遞給他的杯子,說:“我就在門口,有事喊我。”

“好。”岑初說。

譚栩陽離開後,沙遙問:“他沒給你惹太多麻煩吧?”

岑初:“我覺得還行,挺老實的。”

沙遙沈默了下,說:“這樣嗎。他以前砸過我辦公室兩次,下次他要是再來,我可就要找你了。”

岑初靠在床頭,笑了笑,“隊長應該不負責這個吧?”

他換了個更輕松的姿勢,說:“行了,直接進主題吧。”

沙遙點點頭,說:“顏至之前跟我說你對我們的敵意小了很多,看來確實是這樣。既然如此,上次談話時你曾拒絕回答的問題方便告訴我們嗎?”

他所指的並非是他和岑初在總指揮室裏的那次非正式的快速談判,而是岑初與元安、顏至在安全部裏談判的那一次。

元安曾問過岑初所屬的到底是哪一支艦隊,當時岑初沒有回答,反將十一艦科技不平衡的問題點了出來,雙方在這個問題上鬧得不算很愉快,也就沒把這個話題繼續進行下去。

但是這回,沙遙基於顏至的判斷與自己剛剛的確認,認為可以將這個問題重新提出。

如他所料,岑初果然一副意料之中的反應。

“所以你們在防的是某支特定的人類艦隊?知道是哪一艦嗎?”岑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

沙遙說:“是的,具體艦號其實我們並不清楚,只是知道艦號之後多少能夠推斷一些情報。”

岑初點點頭,說:“我知道的事情應該能夠比你們多些。再問一個問題,對方是對你們的‘遺產’動了心?在祖星遇到的?”

他指了指頭頂,以表示自己知道這整支艦艇都是來源於“遺產”。

沙遙思考了下,說:“是在祖星附近。”

他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岑初也沒追問。

兩人在相互認定安全的範圍內進行了一輪十分基礎的信息交換,這足夠讓他們對是否繼續下一輪交換進行判斷。而在兩名總指揮級別人物的交流裏,顏至並不適合進行插嘴,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

岑初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判定,於是他從被子裏抽出手來,說:“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三艦最高指揮權限者,岑初。”

沙遙笑了笑,伸出手與他握上,說:“三艦,二紀人,難怪已經發展到了這種水平。”

岑初問:“是的。你們應該是第五紀人類吧,原本我剛來的時候還猜測過四紀,但……”

“實力配不上時間?”沙遙笑了一下。

岑初很誠實:“是的。”

岑初確定十一艦與二艦沒有關系之後,對於他們的敵意基本就已經打消了。但十一艦顧慮的點還依舊在,於是岑初主動說:

“三艦最近一次回到祖星是在五紀發展期間,距離你們離開地球至少存在一兩千年的時間差距,相關艦史如果有需要的話到時可以進行交換。至於你們的具體提防的事情,如果與這份‘遺產’有關的話大可以放心,我們兩艦走的道路完全不同,除了能量與材料之外,它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

沙遙點點頭,他知道岑初說這話的意思是想要打消他們的疑慮。疑慮並不好消除,特別是在見不到證據的情況下。但是正如岑初能夠細枝末節的信息中推測出十一艦的情況,並選擇主動釋放善意,沙遙也能從岑初這樣放開的態度上判定,他所說的沒有假。

於是沙遙很快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他主動進入了主要話題,問:“如果供給合適的能量,你能解決自己的身體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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