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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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勸解◎

後續又有新款發過來, 斷斷續續的拍了四五天,齊夢兒越發熟練,逐漸放開了。

俏皮的、可愛的, 表情做的越來越到位。

照片是拍了不少, 但也不是每一張都能用。

結束拍攝工作, 駱聽雨跟齊夢兒道:“等洗出來看成片質量, 采用的按二十元一張結算, 廢片每張也會有三元的辛苦費。”

齊夢兒正在擦臉上的胭脂, 驚訝道:“還給錢啊!”

駱聽雨噗嗤笑道:“不給錢白忙活嗎?”

“可不是給我拍了照嗎?”齊夢兒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其實不用給錢,光給照片就行。”

彩色照, 一張可不便宜, 還給印畫報!

而且聽雨爸爸還送了她一條牛仔背帶褲。

駱聽雨摸摸她的頭,道:“傻姑娘, 哪有光幹活不拿工資的?”

齊夢兒覺得她快要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咧著嘴傻笑,還問:“言言也有嗎?”

“有啊!”駱聽雨道,“都存我媽那兒了, 攢著給他當學費。”

駱.自力更生.言驕傲的點點頭:“我的學費我自己掙!”

齊夢兒又開心又扭捏, 抱了駱聽雨一下:“到時候我請客。”

太意外、太驚喜了,哪怕被告知照片的使用權限時間是十年她也不在意:“別說十年啦,一輩子都行。”

齊元哲終於催著照相館那邊把他們出去游玩的照片洗了出來, 頂著下午兩點的太陽去問齊夢兒去不去駱家, 齊夢兒告訴他:“我剛從他們家回來啊。”

齊元哲:…為什麽不喊他?

王冬梅看見齊元哲過來對他十分熱情,轉頭下意識的訓斥大女兒:“別光跑出去玩, 你學學元哲不行啊, 人家學習那麽好放假在家都沒落下看書。你學習那麽差勁不說多努努力, 就惦記著玩。”

“你要是跟你妹妹似的有個特長也行啊,特長特長沒有,學習學習追不上去,你說你幹什麽行……”

齊夢兒往後退了一級。

弄來弄去,現在跟駱聽雨的進度相同,都是開學上初三。

王冬梅越說齊夢兒臉越沈,表情越冷漠。

“嬸子,夢兒書法練的不錯,還得了個獎。”齊元哲認真地解釋,“我回來沒看書,去我外祖家轉了一圈……”

“不看書學習都那麽好,你說你怎麽這麽優秀呢?”王冬梅笑瞇瞇地誇了齊元哲一句,對於提到的齊夢兒那個獎連問都再沒問。

比起齊鳳兒比個賽就特意去給她買裙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齊元哲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忍著尷尬把齊夢兒的那份照片給她,打岔道:“你看下有少的嗎?”

齊夢兒接過來翻了翻,先去看她跟駱言的合影,試圖找出駱聽雨說的什麽層次感。

翻著照片,齊夢兒突然想起什麽,提醒齊元哲:“對了,你要送照片最好今下午就過去,他們明天一早去海城。”

旁邊的齊鳳兒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問道:“那個小女孩家裏那麽有錢嗎?在首都待這麽多天又要跑去海城玩……”

她都沒去過海城。

齊夢兒懶得搭理她。

齊元哲沒再多逗留,去了駱家的四合院。

等暑假接近尾聲,齊夢兒回了新東,駱常慶出面跟齊夢兒的奶奶簽了合同,還把齊夢兒這次的拍攝酬薪結算了。

被選出來的照片一共有十一張,再加上廢片的辛苦費,有兩百多塊錢。

齊夢兒覺得跟做夢一樣,幾天就掙了兩百多塊錢。

照片跟畫報也給她帶了一份,專業攝影師拍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比他們自己在長城上拍的好看。

齊夢兒喜滋滋的挑出一張貼到了自己臥室的墻頭上,還分給奶奶一張,剩下的她準備保存起來。

駱聽雨在準備開學的事。

少年宮那邊的課沒再報,接下來就是專心讀書。

齊夢兒跟張晴晴都留了一級,也不再去少年宮上課,被家裏壓著專心讀書。

孟瑩跟王強今年年初就都退學不上了,駱聽雨跟他倆的聯系相對少了一些,還是駱家火鍋店開業,駱聽雨讓齊夢兒跟張晴晴喊的他倆。

齊元哲沒能吃上駱聽雨請的火鍋,他轉回首都讀高中了。

駱常慶給閨女和她的朋友留了個包間,讓閨女自己招待,他們也能更放得開一些。

張晴晴瘦的跟麻桿似的,還是一頭短發,站著的時候脖子前傾,有一點點弓背,除了吊兒郎當,還比以前更沈默了。

王強一退學,社會風氣越來越嚴重,他也正值變聲期,說話聲音很啞,吃著吃著就掏出了煙。

“晴姐,你學不?”王強彈出煙,孟瑩就動作嫻熟的抽走一根,王強拿著煙往張晴晴那邊遞,有點調侃意味的笑嘻嘻地問。

齊夢兒正在跟駱聽雨說著話:“我奶奶的意思是讓我蹲兩年,把知識反反覆覆的學紮實了,考中專,我頭都大了……”

駱聽雨眼角的餘光看見張晴晴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的非常難看,捏筷子的手都因為過於用力導致關節有些泛白,像是在竭力克制什麽,但是下一秒,她往後椅背上一倒,手腳劇烈的抽搐起來。

駱聽雨就坐在她右側,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也是跟著臉色一變,但反應還算迅速,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手帕,塞進了張晴晴的牙關間。

屋裏幾個小夥伴都嚇懵了。

駱聽雨也是,眼前這種情況是她始料未及的,讓自己快速鎮定下來,抱著張晴晴的肩膀把她緩慢放到地上,讓她腦袋朝一側歪著,溫聲安撫:“沒事沒事,放輕松,放松,慢慢放松……”

然後想起張家老兩口今天也跟著過來了,在大廳裏吃,她跟齊夢兒道:“你去廳裏喊一下張爺爺和張奶奶,不要慌,其他的別提,只說讓他們來包間一趟就行……”

“好、好!”齊夢兒明顯被嚇到了,說話帶著顫音,往外走的時候腿軟到打晃。

孟瑩跟王強更是臉色泛白,孟瑩都快哭了:“晴晴這是這麽了啊?”

駱聽雨不緊不慢的拍著張晴晴的肩膀,嘴裏依舊在安撫著:“放松,別緊張,沒事的沒事的,放輕松,沒事的——!”

張晴晴抽搐的頻率逐漸穩定下來,駱聽雨把她口中的手帕拿出來,繼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等張家老兩口進來的時候已經不再抽搐了。

苗繡花無聲的哭著,張老爺子也是一臉愁容。

老兩口看著又比去年蒼老了不少。

張晴晴睜開了眼,雙眼無神,沒有任何聚焦。像木偶一樣,沈默著跟著爺爺奶奶離開了包間。

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王強還有點心悸,臉色還沒緩和過來,倒是想到了剛才的癥狀是什麽,道:“晴姐好端端的怎麽得羊角風了?”

駱聽雨手腳麻利的收拾著桌子,垂著眼解釋:“不一定是羊角風,人在壓力太大時會發生短暫性的神經抽搐,通過情緒上的自我調節會獲得緩解。”

“真的嗎?”王強一臉狐疑,他還是想抽根煙壓壓驚,被駱聽雨按住了。

“我前幾天感冒了,還沒太好利索,聞著煙味兒頭疼。”

齊夢兒也道:“抽什麽煙啊你們,吃飯吃飯。”

只是出了剛才的狀況,這場聚餐沒了最初的那種輕松。

周一下午剛放學回到家,就接到了齊夢兒的電話,說張晴晴沒去學校。

掛了電話,駱聽雨嘆了口氣。

廖春華看著她笑:“咋唉聲嘆氣的,你還有愁心事啊?”

駱聽雨還沒說什麽,就聽見姥娘在外頭喊她:“九九,你晴晴姐找你。”

又聽見邢愛燕朝著門口方向說話:“晴晴你咋不進來啊?”

駱聽雨忙出去,眼睛一亮:“晴晴姐。”順口跟邢愛燕道,“姥娘,我跟晴晴姐出去溜達溜達。”

邢愛燕熱情地招呼:“別走遠了,一會兒帶你晴晴姐回來吃飯。”

張晴晴說話聲音不高,禮貌地婉拒:“不了姥娘,我跟聽雨說會話就走。”

“走,咱去胡同裏溜達溜達。”駱聽雨上前挽著張晴晴的胳膊往外走,張晴晴明顯楞了一下,臉上有一絲愕然。

“怎麽了?”駱聽雨發現她得拖著張晴晴往外走,轉頭笑道,“走啊,發什麽呆啊你!”

張晴晴沒什麽生氣的臉上出現一絲動容,牽嘴笑了笑:“走。”

正是做飯的時間段,胡同裏基本上沒人。

走出去一小段,張晴晴才小聲問道:“九九,你不害怕我…會犯病嗎?”

“犯什麽病?”駱聽雨一挑眉,好笑地道,“你不會認為自己真得了病吧?”

“難道不是嗎?”張晴晴垂著頭,耷著肩,“他們說我得的是羊角風,犯起來的時候我自己根本控制不住,醜態盡出……”

“跟我說說你突然抽搐的誘因是什麽?”駱聽雨打斷她的話,問道。

她回來琢磨過,張晴晴那天的情況應該不是頭一次,而她突然間的變化是王強嘻嘻笑著給她遞煙,幾乎一瞬間她就抽搐起來。

所以,遞煙的動作應該牽連著某種讓張晴晴受到重度刺激的情景,一瞬間觸發。

對於駱聽雨帶著肯定態度的疑問,張晴晴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她納悶地問:“九九,你怎麽知道?是我奶奶跟你說什麽了嗎?”

“不是。”駱聽雨的語氣很平靜,語氣裏沒有同情憐憫,就是普通聊天,道,“我自己分析的。”

既然要當做一種普通狀態來談,所以駱聽雨也沒有刻意掠過那天的事不提,繼續語氣平靜地道:“本來一直好好的,是王強突然給你遞煙,我發現你瞬間就開始努力想克制什麽。所以我猜測,你應該是受過刺激,而且遞煙的動作跟你受的刺激有關。”

張晴晴陷入很久的沈默,駱聽雨也不催她,良久後才聽她低聲道:“是我媽媽……”

她想要表述的事情似乎很艱難啟齒,又是很久的沈默,才繼續道:“她、她做了很不好的職業…她說她是被人騙去的,不同意就挨打挨餓,她受不住才屈服的……”

駱聽雨沒有露出什麽驚訝或者其他令人難堪的表情,張晴晴才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她道:“剛開始我不知道,她只是在我面前懺悔說錯過了我成長,說以後、以後就在老家這邊待著,找個活幹,盡她當媽媽的責任……”

“可是沒過幾天,我去她租的地方找她,我就發現、發現有個男、男的在跟她、跟她……”

張晴晴開始渾身發抖,牙齒都在咯咯打顫,駱聽雨忙抱住她輕輕拍著:“沒事沒事沒事,不說了不說了,放松,深呼吸——!”

過了片刻,張晴晴穩定下來,她抱著駱聽雨開始哭:“她為什麽要那樣做,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讓我看見……”

駱聽雨輕輕拍著張晴晴的肩膀,嘴裏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以後就當沒了這個媽。”

張晴晴崩潰了好幾次,也許是通過大哭釋放了情緒,沒有犯病,最後還能跟駱聽雨坐在一條巷子裏的石頭上,斷斷續續把她壓抑在心裏的事說了個前因後果。

劉翠雲當年離開想去南方闖一闖,結果在火車上就被人拐走賣到了發廊。

那個地方只要不是年齡太大或者看著太老都收,來者不拒。

剛開始也反抗過,後來被打怕了,被迫上崗。

去年那邊開始嚴打這方面相關的,突擊檢查,被抓了個正著。

這種事但凡腦子沒壞掉,都不想讓家裏人知道。

可也不知道該說她運氣好還是倒黴,她身份證是假的,又學了一口南方話,按說糊弄過去沒問題。

可好巧不巧在派出所碰上了張金海以前的部下,而且這人以前往高臺張家跑過幾次,認識劉翠雲。

對方一個電話就打到了部隊,沒判她的刑,把她送了回來,事情自然也瞞不住。

張金水跟她離了婚。

劉翠雲想女兒想的厲害,正好張晴晴放假回了高臺,就過去見了見。

當著孩子自然不能說劉翠雲的遭遇,張晴晴也沒多想,以為媽媽在南方沒混好才回來的。

只是爸媽分開時間太長,離婚就離婚,她也沒當回事,反正現在她對爸媽哪邊都不冷不熱的。

就是沒想到媽媽給了她當頭一棒。

那天去找劉翠雲,結果正撞見了非常不堪的一幕——劉翠雲在她租的房子裏接客,對方還是從南方過來的。

張晴晴知道裏頭那一幕代表什麽,可那個人不該是自己的媽媽。

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在那裏。

她看見屋裏的男人一臉調戲的把點燃的煙往她媽媽嘴邊遞,用幾個特別下流的字眼來稱讚她服務好,劉翠雲則順勢跟對方打情罵俏。

她知道了劉翠雲的‘職業’。

當時一股劇烈的惡心感湧上來,想吐吐不出來,渾身發冷,牙齒咯咯打顫,腿肚子開始抽筋,一陣天旋地轉,她倒了下去。

“我想退學。”張晴晴低聲道,“我怕在學校裏犯病,大家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我,我不想讀書了。”

她最好的幾個朋友已經看見了,張晴晴連齊夢兒他們也不想見。

只是那天她恍惚間聽到了駱聽雨柔聲的安慰,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妹妹給了她莫大的心安,左思右想,決定來跟九九告個別。

駱聽雨問她:“退學以後呢?就在家裏待著啊?這輩子不工作了?不再跟其他人共事了?”

張晴晴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就是不想去學校了,我怕同學們知道取笑我。可我也不想回高臺,高臺那邊,我家的事已經成了醜聞……”

工作嗎?年齡太小,而且現在工作就得見人,萬一工作的時候再犯病呢?

是啊,她該怎麽做?該去哪兒?

“你呀,癥結在心裏。”駱聽雨談這件事的神情和語氣就跟在談張晴晴考試門門不及格一樣,“情緒舒展開了,慢慢的就不會再有抽搐的癥狀了。”

又道:“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轉移掉自己的註意力,消耗掉自己的精力。”

“一旦要出現緊張焦慮的情緒時就讓自己放輕松,最好能緩緩做個深呼吸來緩解一下,慢慢控制,也許一開始控制不住,但我相信你總能戰勝它的。”

“因為你身體上沒病,是乍然間受到刺激過度焦慮造成的。”

張晴晴眼裏燃起了希望:“我、我還能好嗎?”

“能啊,怎麽不能?”駱聽雨道,“你如果不想在現在的學校待了,轉到我們這邊吧,住我家。”

張晴晴眼圈又有點發紅,吸了吸鼻子,道:“我大爺也說如果我不願意在中清了,就轉校,但是不能不念了。”

“轉過來吧,留齊夢兒自己那邊孤軍奮戰。”

張晴晴噗嗤一笑,心底輕松了不少,她抱住駱聽雨,特別誠懇地道謝:“九九,謝謝你!”

駱聽雨拍著她的後背,這個可憐的孩子。

“咳,駱聽雨啊,不趕緊回家吃飯啊!”

巷子裏突然有人咳嗽,嚇了兩人一跳,騰的分開。

駱聽雨看清來人,誇張的拍了拍心口,道:“唉喲大爺,您要嚇死我倆了。”

是王滿滿她爸爸王軍康。

張晴晴不認識九九的鄰居,但不妨礙她也嘆道:“也嚇了我一跳。”

王軍康一楞,這才有些窘,看了張晴晴一眼,道:“哦,是個女娃娃啊,搞錯了搞錯了。”

有點倉惶的離開。

“啊?”張晴晴跟駱聽雨楞怔了下,震驚地對視了一眼,秒懂,瞬間爆笑:“噗,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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