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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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崗位還回來也應該◎

駱常勝掛了電話回到家裏, 都說不上來心裏到底是個啥滋味。

生氣憋悶還在其次,他有種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在臉上扇巴掌的感覺。

——老二新房搬家這麽大的事,竟連跟他這個當大哥的說都沒說啊。

“要不是小春打來電話, 我都不知道老二回來搬家了。”駱常勝臉色跟死人色一樣, 只覺得心裏壓了一座火山, 這火山在心口窩裏橫沖直撞, 恨不能頂破天靈蓋飛出來。

劉美青還想說老二不提正好, 他們還省的隨份子呢。結果瞧見自家男人的臉, 就沒說啥。

“老二他這是要幹啥?真不拿我這個大哥當人了嗎?”駱常勝抄起桌子上裝鹹菜的碗砰的就摔了個粉碎,大聲咆哮。

劉美青冷不丁嚇一哆嗦。

左鄰右舍正在做晚飯的人少不了有來看熱鬧的,劉美青把門哐當一關, 隔絕了外頭人的視線, 心疼摔碎的那只碗,小聲地道:“是不是記恨咱認了那邊?”

又道:“早晚得來上這麽一出。你之前不是了麽?要不是他小叔一點也不知道尊敬你這大哥, 他奶也把咱往外排擠,我出事的時候那頭就他姑問了問,自家兄弟連屁大點的忙都不幫,咱也不能叫那邊拉過去是不是?”

“不怨咱, 都怨他小叔。”

一提這事駱常勝有些心虛的別過頭去。

他就是借這個事撒口火。

這段時間, 他總覺得腦袋上頭就跟懸著把刀似的,隨時都能掉下來紮他腦瓜子裏。

精神時刻緊繃著。

瞞著的時候怕被石安村那邊發現,這發現了, 又時時提心吊膽的怕老二發難, 或者怕駱家族裏找因由來鬧他。

別看劉美青也開始給家裏掙錢,家裏夥食眼見的比去年好, 他反而一直在掉秤。

老二搬家不請他, 這明擺著就是知道了啊, 臊他呢!

“明天咱也回去,你請上天假。”駱常勝無力地道。

“我不去!”劉美青才不想回去呢,“請假不得扣錢啊?”

她才不想回去面對廖春華。

“回去!”駱常勝又開始發火,“回去一起給娘認個錯,要不是你偷著跟那頭接上,咱能到這一步嗎?再說了,就你攛掇罪犯去公社搶他奶的事不該認認真真地道個歉嗎?”

劉美青氣得不輕快,怒視著駱常勝。

這是又準備把屎盆子全扣她頭上,讓她站前頭頂著挨罵。

女人甭管在哪個年代,只要經濟獨立不全指著男人吃飯了,都不用人提點腰桿子自然而然就能直起來。

劉美青以前圍著鍋臺轉,指著男人掙錢養家時覺得男人就是天,說出來的話就是聖旨,啥都理所當然。

她自己這一下端起金飯碗,在家裏不知不覺說話就比以前硬氣了,有時候還會指使駱常勝掃掃地、幫著晾個床單。

除了這個,腦子考慮事也比以前活絡,不再一味的忍著不吭聲。

眼睛也好使了,看到了駱常勝沒有擔當的一面,窩裏橫,人家一提這個詞,她腦子裏瞬間就想到了自家男人。

可不就是窩裏橫,以前還能在老二面前擺大哥架子,結果老二一瞪眼,他那架子就再沒端起來。

“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從最臟最累的活換成最輕省幹凈的活,明兒歇上一天再讓人家給我頂了,我這幾個月不白忙活了嗎?”

“再說了,他小叔連請都沒請,咱巴巴的貼上去幹啥?我不去犯那個賤。”

讓駱常勝自己去面對?

他沒那個擔當,只敢對家裏女人鼓起眼睛、揚起巴掌,厲聲道:“你去不去?”

“不去,駱常勝你要敢動手我就敢跟你拼命。”劉美青聲音更尖利,撕裂著嗓子喊,“你打一個試試!”

駱常勝的脾氣瞬間就被壓下去了,悻悻地摔門出去。

第二天駱立春跟馮亮兩人帶著馮四妮回了石安村。

進村的時候少不了能碰上幾個說話帶刺的,沖她招呼道:“立春回來了?唉喲,你兄弟人家可太有本事了,瞧蓋的那房子,整個公社都找不出你兄弟家那麽氣派的樓房。”

現在公社已經改為城鎮了,只是大家說慣了公社,稱呼一時還改不過來。

駱立春臉一拉,才想嗆一句,馮亮趕緊笑著道:“人家他小舅有本事,腦子活。”

拽著駱立春趕緊往村裏最醒目的那座宅子走去。

高門大院,上回來就在門外站了站,沒瞧見裏頭啥樣。

馮亮昨天回去也沒多提。

駱立春此時走到敞開的大門口,眼睛往裏一掃,才真正感受到了人家說的氣派。

三層小洋樓,天井都鋪了,瞧著就板正。

門窗上的玻璃擦的錚明瓦亮,瞧著就想象出裏頭有多寬敞。

駱立春壓著心裏翻騰的酸水忍不住嘟囔:“這是過上資本家的日子了。”

“閉嘴,你要是嘴上再沒個把門的看我回去咋收拾你。”馮亮低聲呵斥道。

駱立春撇撇嘴,一拽小女兒,道:“進去吧,看這回來你舅家能吃上肉不。”

去年那點事她還記得呢。

文霞瞧見了院門那裏大姑姐,再不待見她也得招呼,道:“姐跟姐夫來了,快進來。”

又喊了聲馮四妮:“四妮來了,快來,去屋裏涼快。”

駱立春翻了個白眼沒吭聲。

“我們來的不晚吧?常慶呢?”馮亮趕緊笑著調節氣氛,問道。

剛落音,駱常慶從屋裏出來,喊了聲姐夫,往屋裏招呼:“快進屋涼快涼快。”

一看見他,駱立春就窩火,壓了壓還是沒壓住,忍不住質問道:“你沒去縣城請咱哥嫂啊?”

駱常慶像是沒看見她發火,聲音如常地道:“今天是咱自己家裏人聚,他大爺回來不合適。”

“咋不合適?駱常慶你啥意思,那是咱親大哥……”

“駱立春,嚎啥嚎?再嗷嚎就給我回去!”駱德康從屋裏出來,板著臉訓道。

屋裏廖春華聽著,擡手朝外虛點了點,跟龐大娘道:“大嫂你看看,就這樣。劉美青害我的時候人家一戳哄她她就跑回來勸我大度,我不是養了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是養倆。”

駱立春一看見駱德康就犯怵,頓時不敢吭聲了。

跟著,她老娘的話就從敞開的窗戶裏飄了出去,駱立春臉上訕訕然,又想起上回她娘罵她的話,更沒了氣焰,嘟囔道:“我哥跑去找我,我還能不管啊……”

“你哥要是叫你跳井你跳不跳?”駱德康是真能拉的下臉來罵,毫不留情,說話跟打雷似的,哢嚓哢嚓往駱立春腦袋上劈。

駱立春只有低頭的份。

進了屋,龐大娘又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只說她傻的不透氣。

文霞才不理會她,這大姑姐就是欠罵。

她笑著招呼馮四妮,帶她去洗了手出來坐客廳裏吃點心,又朝樓上喊:“九九,小表姐來了!”

駱聽雨帶著駱言從樓上挪下來。

馮四妮已經不太認得駱聽雨和駱言了,她楞楞的吃著東西盯著駱聽雨姐弟倆瞧。

駱言更認生,他就知道又冒出來個姐姐在吃家裏的點心。

在他的意識裏,這些東西都是姐姐吃的,就開始護著:“不吃!”

駱聽雨忙攔著,道:“四妮姐姐可以吃。”

駱言看著自己的姐姐,認真地糾正:“不吃!”

“可以吃,言言要懂得分享,家裏的東西大家都可以吃。”

駱言聽懂了分享,他以前只分享給姥娘姥爺和爸爸媽媽等一幹自己熟悉的人,對上完全沒印象了的馮四妮就開始替姐姐護食,這回明白了還是要分享,馬上就改,主動過去拿起一塊餅幹遞給馮四妮:“吃!”

“你叫姐姐,這也是姐姐。”駱聽雨認真地教他。

駱言看看馮四妮,再看看姐姐,沖著她喊:“姐姐!”

“這個姐姐,這也是姐姐呀,你說姐姐吃吧……”

“姐姐吃!”

馮四妮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她還沒認過來呢,有些拘謹。

馮亮驚訝的嘴都沒合攏。

他心裏震驚地不行,駱常慶家這個小九,明明比他家四妮還小,咋說話辦事一板一眼的這麽像樣呢?

就忍不住問正給他倒茶的駱常慶,駱常慶冷笑道:“爹娘上心教的孩子和不上心教的孩子站一起肯定有差距。他姑整天東家長西家短,孩子不用心帶,慣的慣個沒樣兒,不管的連管都不管。”

馮亮汗顏。

旁邊的駱立春一聽駱常慶還說她,臉一沈就想說話,還沒說旁邊的龐大娘就把話接過去了,道:“常慶說得沒錯,孩子得教啊,指望他自己懂啥時候能明白啊?”

屋裏有人抽煙,駱聽雨就不想在一樓待了,招呼馮四妮上二樓。

駱立春也想上去看看,但是沒有邀請她的。

而且現在也沒那麽好奇了。

她進來後瞧了瞧,覺得也就那樣兒,無非就是大點兒,寬敞點兒,屋裏沒多少家具可不顯得寬敞嗎?

就是驢糞蛋子表面光。

自家人聚齊,文霞開始去忙活中午吃的。

菜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而且今天吃的人也少,弄一桌就行。

馮亮給駱立春使了好幾次眼色讓她過去幫忙,她都裝看不見,最後馮亮也沒了脾氣。

當然,文霞也沒打算用她幫,她要是在跟前轉悠還不夠礙眼的。

而且叫她回來不只是吃飯,駱德康是準備跟大姑姐和常慶商量商量,大伯子弄的那出事咋解決。

屋裏,駱德康點上一根煙,看著駱立春和駱常慶,問道:“現在小春也回來了,常慶也在,咱正好說說,你們對你們大哥的事是啥看法?”

駱立春一怔,道:“大爺,這事不都弄完了嗎?小峰哥倆不是已經挪出去了?至於我哥,那以前咋樣往後還咋樣唄。”

咋聽這意思似乎還沒完呢?

駱德康氣笑了:“那意思是咱駱家人就白讓他耍弄?”

屋裏所有人都看著駱立春,駱立春被看的發毛,下意識的看向她娘,廖春華冷哼一聲,張口就罵:“看我幹啥?我都打聽清楚了,年前他就跟那邊勾.搭上了。過年都是在那邊過的,還時不時回去孝敬孝敬,以前我光見他耍嘴,也沒見他真孝敬,跟你一樣,都是肩膀扛著腦袋回來吃,都不興說給我買點東西。現在認上親爹了,跟他爹親,回回去都是大包小包,不光孝敬爹,連叔叔嬸子都一起孝敬著。”

“他忘了小時候他那個爹喝醉酒差點摔死他了?還認親爹,叫他跟他爹過去吧,以後他沒娘了!”

“從過年到這,幾個月了?他屁都不放一個,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可真是隨了根了。”

廖春華說起來就傷心,開始抹眼淚。

駱立春也不敢替老大說話了,她惴惴不安的。

駱德康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道:“那天我上你祥成小爺爺家去了一趟,你祥成小爺爺的意思是,既然人家親爹還健在,又想要兒子,加上常勝也願意認,不行就讓常勝回去吧!”

駱祥成是跟駱常慶的爺爺是一個輩分,但不是一支。他們這一支沒有輩分這麽高的老人了,駱德康是最年長的。

他們跟駱祥成那一支稍微遠點,但也沒出五服。

平時他們這一支有點啥事都是找駱德康,讓駱德康出面。

像是牽扯到族譜這樣的事,駱德康也得去找駱祥成拿意見。

駱祥成年齡大了,身子骨不太好,多半都在床上躺著,頭腦還挺清晰,說話雖然顫音很重,聽起來有點費勁,但條理清楚,他的原話沒說的這麽客氣:“不是咱自己家的人就是留不住,該清就清…你們還尋思啥?還用問他意見啊,他是咱駱家人嗎就問他意見?攆出去…拿大棍子砸出去,打那個王八羔子!”

歇了歇又道:“等我去了下頭,我先找著駱大軍啐他兩口,幹的啥半吊子事啊!”

駱德康顧慮廖春華的面子,沒把原話說出來,可以說很婉轉了。

駱常慶搓了把臉,他倒不是替駱常勝惋惜或者想替他說話,他在感嘆…這一世的偏差太大了。

二十年後才有的局面,他才過來一年就提前發生了。

不過上一世的這一步,祥成小爺爺沒參與,那時候老人家已經走了很多年了。

當然,駱常勝也沒因為這件事被除族,倒是提過。

但他那時候日子確實不好過,下崗、做生意賠了,倆兒子也沒啥發展,痛哭流涕一賣慘,大家生氣歸生氣,最後考慮到他的難處,也就認了。

這一世還有個偏差挺大的點,就是劉美青成了工人。

不清楚這回駱常勝準備怎麽獲取大家的原諒。

駱德康話一落,駱常慶還算淡定,駱立春臉色變了,廖春華那張曬黑的老臉都白了白。

但她還沒說話,駱立春就楞楞地道:“大爺,啥意思啊?咋能讓我哥回去呢?我娘白養他這麽大啊?”

她還沒明白呢,沒聽出來駱德康的意思是把駱常勝攆走,駱家不要這個人了,她還以為這邊打算吃虧白送個好大兒給那邊呢。

駱德康冷笑:“喲,不賴,你總算懂點人情世故了,還知道你娘白養他這麽大啊。”

駱立春倒也沒蠢到家,聽了這句話才明白她剛想理解歪了,臉一下紅了。

可轉而就又道:“大爺,不至於這麽嚴重吧?我哥說了他這輩子都不改姓。”

“切,你哥你哥,張嘴你哥閉嘴你哥。咱駱家該他的啊,他想咋就咋,想姓駱就姓駱,那天不想姓駱了,再偷偷摸摸一改,反正知道有個傻的不透氣的妹妹會幫他說話。”龐大娘嗤笑道,“你該他,我們不該他,駱家更不該他的!”

駱立春看向廖春華,還指望她娘能出來說句話呢,廖春華吧嗒吧嗒掉眼淚,捂著心口窩無聲的哭。

最難受的就是她。

她替老大扒拉了這麽多年,那麽護著他,生怕他受委屈,結果倒好,他從背後紮她刀子,給她弄了個沒臉。

不管老大是繼續留下來還是被攆出去,她心裏都不好受。

“那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廖春華哭地上氣不接下氣,“我好生教著養著,管著他喝酒,不讓他沾賭,我就怕他跟他那個爹一樣了。我是千算萬算也沒算著,他隨啊,他隨他那家人啊……”

“他戳哄我這麽多年,他太會戳哄人了。”

外頭院子裏的駱常勝,一張臉白了紅,紅了白,感覺蒙在他臉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讓他娘連皮帶肉的揭下來放在地上撚著踩。

這種時候,親娘不說幫著他,還跟著外人一起把他泥裏踩,這還是他親娘嗎?

要說駱德康那句話,像是在他腦袋上炸了個驚雷,他是沒想到這老東西一開口就是打算把他從駱家族裏逐出來。

多大點的事啊,至於麽?

那他娘連哭帶嚎說的話,就是在他臉上扇巴掌了。

“娘,你說啥呢?有當娘的這樣說自個兒子的嗎?”駱常勝也急了,沖了進來臉紅脖子粗地道,“我做啥了讓你們這麽痛恨我?你們要我咋弄?”

“大爺大娘,上回我回來就跟我娘認錯了,我說了小峰他倆是他倆,讓倆孩子去那邊替我盡孝,我身上畢竟流著人家的血是不是?甭管咋著,他倆回去我也算有個交代。”

“這邊我爹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一輩子是駱家人,是我爹的兒子。我爹命苦走的早,沒給他老人家盡上孝,你們知道我這心裏有多難受?我只能給我娘養老送終,盡我一個兒子的責任。”

“你們這是要幹啥啊?我沒有背叛這邊我爹,沒有背叛駱家。你們…不是,咱鬧到這一步值當的麽?”

“我就是想兩頭平衡一下…是,我是做錯了一步,我千不該萬不該我是不該瞞著,我應該把事攤開,爭取爭取我娘的意見,也爭取下咱族裏老人的意見。這一步我承認我做錯了,等邁出那一步的時候我也後悔。”

“我悔的腸子都青了,我沒退路了啊娘、大爺、大娘,還有常慶也小春,你們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說起這個……”駱常勝看著駱常慶,一字一句的質問,“常慶你就沒有責任嗎?”又看向廖春華,“娘,你就沒有責任嗎?”

廖春華仿佛見鬼了一樣的表情看著他,耳朵裏嗡嗡的,她看著這個一手帶大的兒子嘴巴一張一合,那話就跟針一樣往她耳朵裏紮……

“常慶你自己想想你,打去年開始,我都不知道咋得罪你了,你跟我這個當大哥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哥、你尊敬過我嗎?你那倆侄子都說他們的小叔變了,你親侄子,你關心過他們嗎?過年的時候…從頭到尾你都沒問過你倆侄子學習學咋樣,考試考的咋樣,你還有個當叔叔的樣嗎?”

“還有娘……”駱常勝痛心疾首,眼圈發紅地質問,聲音都哽咽了,“如果我這個當兒子有哪裏做的不對你可以直接罵我,打我都行。我都不知道哪裏得罪你了啊,從去年開始,你眼裏就只有小兒子,我這個大兒子在你這裏就成了臭狗屎,你見了就罵,見了就罵,我就那麽不招你待見啊。”

廖春華愕然,她罵的是劉美青吧?

“還有年前…我也不嫌丟人了,反正我已經沒臉了。”駱常勝痛苦地擺擺手,接著道,“我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我是…我又當爹又當娘還得盯著別人的白眼跑前跑後的忙活。你們誰幫幫我了?”

“是,那件事是劉美青做得不對,可咱總得一樁樁解決吧?等她出來了隨便打隨便罵都行,但我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家裏沒有一個人伸手。”

“我不心寒嗎?”

“就是那個時候,我碰上那頭的一個叔叔了,人家安慰我,幫我,我……”

他搖搖頭,抽泣的說不出話來。

龐大娘有些沒聽明白?那會兒最心寒的應該是廖春華吧?

廖春華吸著涼氣,按著胸口才沒氣暈過去。

三伏天裏她身上一陣陣的起雞皮疙瘩。

都叫小兒子說中了。

一樣都不差。

駱常勝緩了緩,一把鼻涕一把淚,傷心欲絕的看著廖春華和駱常慶,艱難地道:“要不是…要不是你們那麽對我,我…我說啥也不能氣迷了心啊。”

“過去這一年,你們誰拿我當家人了?我都不知道該咋做,咱一家人才能跟以前一樣和睦。”

“我走到這步,都是你們把我逼過來的啊……”

駱立春也哭得五官變了形,她覺得她大哥太難了。駱常慶不理解就算了,她娘咋也…她娘咋那麽冷漠呢?

一滴淚沒掉不說,還直勾勾的瞧著她大哥。

駱常慶估摸著他可能演不出啥來了,才開口說話,他情緒是一點也沒受感染,他從褲兜裏往外掏了掏,掏出一張紙,展開,先掃了眼紙上的內容,轉頭跟廖春華道:“娘,差別不大吧?”

駱常勝這才發現,他進來的時候他娘在哭,但等自己說完這些話,廖春華臉上一滴淚都沒有,不光沒有,還目光沈沈的看著他。

駱常勝心裏一咯噔,脊梁上隱隱開始冒汗。

又看到了駱常慶手裏的紙,上頭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也不知道寫的啥東西。

——不會又跟上回那菜一樣,準備跟他要東西吧!

還有他剛才說的話是啥意思啊?啥差別大不大的?

馮亮就坐在駱常慶旁邊,他掃了一眼,臉上瞬間也跟見了鬼一樣。

這個老二神了,他咋知道大舅子會說啥?

還把步驟都列出來了。

這是去縣城鉆老大家床底了啊。

顯然不是。

那就一點能解釋,老二把老大看透了。

不過有一點沒說準,他看到末尾駱常慶備註了一句:以退為進第二招,主動提出讓崗位、回村裏孝敬母親以彌補自己的過錯。

駱常勝離的遠看不清,不知道他列的啥單子。

就是覺得屋裏氣氛詭異,決定當著德康大爺的面再加點猛藥。當然,也是這回有底氣,有退路,也敢說!

他一臉愧疚地做了個最後總結:“但不管怎麽說,最大的責任在我,我對不起娘,對不起我爹,也辜負了我爹的疼愛。我決定,把礦上那個位子讓出來給常慶。常慶如果不要,也由他自己安排,我都沒意見。”

“我就老老實實回來種地,守著娘,伺候娘……”

馮亮只覺得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牙齒都差點控制不住想打顫顫。

廖春華一口氣憋到現在,長吸氣的時候喉嚨那裏都有哨子音了,她擡手替自己捋了捋,點點頭,嘴唇哆嗦兩下,又狠狠一咬牙,道:“你確實對不起你爹這麽多年的疼愛,礦上那個崗位本該就是常慶的,還回來也應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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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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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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