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趁人之危

關燈
悶熱的夏夜,舊府裏的許多空置的院子都早已落了鎖,只有前院到牡丹苑的路上還零星留了幾盞掛燈在游廊之下。

這時候院子裏的幾個粗使下人此刻也都回了後罩房,葉澤清所經之處,皆寂靜一片。

她穿著暗色窄袖圓領衫,在月色下身影更顯清瘦,腳步略有一些雜亂,卻很快出現在牡丹苑內的抄手游廊下。

夜風吹過,風裏帶著牡丹清爽的香味,葉澤清經過一處轉角,眼前便看見一片粉色在月光下隱約搖曳。

這些花似乎在她與朝陽成婚前就從宮裏移栽過來,但她鮮少註意過它們。此時細看,才發覺它們已經深深地在這裏紮下了根。

由著這片土地的滋養,它們已經花枝繁茂,無時無刻不在野蠻的生長著,就如此刻,在葉澤清心中不斷滋生的野望。

天色已經很晚,朝陽今夜卻因白日睡得久了,竟到此刻還沒有太濃的睡意。

此刻青玉和春雪都去旁邊的耳房歇下了,她披了件薄衫坐在榻上看新得的話本子,正看得入迷,卻忽然之間聽見了門口有略微的聲響。

朝陽仔細分辨,來人的腳步是一聲輕一聲重,而且踉踉蹌蹌有些不穩的樣子。

她心裏一驚,這腳步聲不可能是青玉和春雪。

手裏的書被她不自覺地緊緊攥緊,此時喊人已經來不及了。

她輕輕下了塌,也來不及穿好鞋襪了,從窗邊小案上順手就抱起一個纏枝粉彩玉壺春瓶就藏到了門後一側,心跳如雷的靜待賊人推門。

然而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來人還在門口再也沒動一步。

屋裏的燭光瑩瑩,朝陽不知她的剪影其實已經清晰地透過了窗外。

而發出動靜的葉澤清此刻正呆呆地站在門前,她看著那抹剪影,此刻還尚有幾分清醒,酒醉心不迷大概就是如此。

她知道自己好像嚇到了朝陽,便低頭思索該如何是好,大腦卻有點反應不過來,就這樣呆呆的過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

而屋裏的朝陽也發覺到有些不對,是賊哪有看見人家屋裏燈還未熄就跑來的,而且就這麽站在門口又是怎麽回事?

她幹脆就直接開口問:“誰在門口?”

久久後,屋外才回答:“是我。”

葉澤清的聲音帶了幾分醉意,此刻說出口的話也不再清冷,而是軟軟的。

朝陽聽著,卻覺得有些陌生。

“你又是誰?”

葉澤清只覺得大腦更加遲鈍,嘴裏卻很老實的回答:“葉…澤清”

“……”

朝陽手裏的花瓶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啪!”

葉澤清的臉轉向發出聲音的位置,眼睛也開始變得有些呆滯,似乎還不明白屋裏發生了什麽。

在她正一臉懵懂的時候,她面前的門突然就被屋裏的人打開了。

葉澤清看清朝陽的臉,忽然就笑了。

這份笑因著此刻的醉意,顯得是那麽呆滯又癡傻,卻又是那麽清晰地映入了朝陽的眼裏。

朝陽看著臉頰酡紅已然全醉的人,心裏既有驚嚇還有份無可奈何。

也該是如此,如不是醉的狠了,堂堂一國之君又怎會半夜跑到這裏?

朝陽目光掃向葉澤清的身後,卻看見他身後並無一人。

這人真是瘋子,竟是一個人就跑出來了。

“你侍衛呢?”

“…沒有…”

“就你自己來的?”

“…嗯…”

葉澤清此刻哪裏還記得院子外的喜樂。

朝陽看著乖的不行的葉澤清,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她在猶豫,要不要派德公公去把葉澤清送回去時,就看見這個乖巧又呆滯的人竟然一把推開了她,然後就很自然的走進了屋。

“葉澤清,你不要在我這耍酒瘋,出來!”朝陽被推的踉蹌一下,壓著聲音怒道。

她進屋就要把葉澤清給趕出去,喝醉的人並沒有什麽攻擊性,也或許是葉澤清喝醉後的反差太大,朝陽此刻已然把這人的身份忘記了。

“我要睡覺!”東倒西歪的人直接就往床邊走。

朝陽自然不肯,兩人早就一別兩寬各自歡喜了,他也允了自己出宮了,今夜自己哪能由著他再胡來!

“出去!”

“…不…”

朝陽瞇了瞇眼,咬牙道:“你不要裝瘋賣傻!”

然而葉澤清一臉呆滯,很認真的回答:“…裝瘋…賣傻”

朝陽:“……”

兩個人現在的模樣實在滑稽,又都寸步不讓。

“你回宮找你兒子去,乖!”朝陽扶著葉澤清的胳膊,哄著他,想先把他扶出去,再去叫青玉她們把這尊瘟神送走。

可是葉澤清聽到朝陽的話竟紋絲不動,她歪著頭反應了很長時間才好像聽明白這句話。

“不是兒子…”

朝陽楞了一下,問:“什麽?”

“…他不是我兒子…”

“……”

朝陽搖頭苦笑,這人真不能喝酒,喝多了不僅把自己家忘了,還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都忘了。

她也不再多說廢話,拽著葉澤清就直接要把她推搡出去,她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她使勁推,而葉澤清酒勁上頭也鬧起了脾氣,拼命就往床上擠。

如此來回之間,也就可以預見最後的結果。

朝陽被葉澤清一個蠻勁直接推倒在床上,而此刻唇上正覆著一片柔軟。

四目相對,葉澤清依舊懵懂模樣,可朝陽卻漲紅了臉。

她還是第一次清醒的與一個男子親密,而且這還是個有妻有子的。

一把推開了身上的人,朝陽低聲啐道:“有婦之夫,厚顏無.恥!”

葉澤清歪著頭看著朝陽,實在理解不了這句話,便直接穿著鞋就躺到床裏那面,雙手合十,閉眼睡了過去。

而朝陽正嘔著氣,坐在床上看著已經睡著的人頭疼欲裂。

“葉澤清,你別睡,宮裏也許就在到處找你呢!”

朝陽伸腳踢了踢安靜的葉澤清。

“…不會…”

原來這人還沒睡著。

看葉澤清這麽老實乖巧的樣子,朝陽突然想到了曾經盤旋在心口的問題,她那時面對清冷銳利的葉澤清無法問出口的,此時才有了些勇氣。

“葉澤清,你曾經有沒有喜歡過我?”朝陽坐到了葉澤清的身邊,盯著葉澤清的面部,等待他的回答。

即便曾經喜歡過一瞬,她也就覺得自己沒有在董月面前輸的那麽徹底。

“…沒有…”

朝陽聽到葉澤清的回答,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他熏得醉了。

然而,下一秒,她嘴角的苦澀就突然僵住了。

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竟在她沒反應過來時就被他一把拽了過去。

當唇舌相交之時,朝陽只覺得自己心跳如雷,那不受控住的心幾乎就要隔著那層血肉蹦出來。

當反應過來,也許這醉人是把自己當做董月也或未可知,畢竟他說了要守兩年的孝,忍得久了才酒後亂性罷了。

朝陽想到這些,心裏就覺得惡心極了,此刻開始劇烈反抗起來,一時之間卻無法擺脫葉澤清的蠻力。

她心裏又氣又急,直接用力捶打葉澤清的胸口。

“哼!”

葉澤清吃痛,卻沒放開掐住朝陽後頸的手,而是把另一只手轉過來去禁錮住朝陽搗亂的兩只小手。

而朝陽性子倔強,直接就狠狠咬住葉澤清的唇,直到有血腥味傳到嘴裏也沒放開。

兩人又僵持片刻,終於葉澤清松了手。

朝陽得到自由,首先就甩了葉澤清一道巴掌,她也沒心軟,這巴掌用了全力。

“啪”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裏,跳動的燭火照亮了葉澤清臉頰上的手指印,而在手指印下面,還有經年未完全消退的粉色疤痕。

朝陽眼裏怒火難掩,心口還在不斷起伏。

寬松的寢衣襟口已經微微淩亂,露出一片白皙又晶瑩的鎖骨。

葉澤清回過神,也沒解釋與道歉,而是認真凝視著朝陽。

“我不是曾經喜歡過你,而是我從始至終都只有你。”

“笑話,你的從始至終,就是與董月伉儷情深?與我一紙休書?還是你早已初為人父?”

“你早就給過我一別兩寬各自歡喜的允諾,你忘記了?”

“你在納董月進府之時,就答應過我以後若有意中人會成全我,那些話我卻全都記得!”

朝陽言語犀利,句句逼問葉澤清。

她是真覺得可笑,一邊無董月伉儷情深,一邊又對她念念不忘,男子便都這般見異思遷,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嗎?

而葉澤清此時面目鐵青,也似乎壓抑著滿腔怒火。

“怎的,不接著裝瘋賣傻了?惱羞成怒了?”朝陽還在懟她。

本來做好了再也不見的準備,卻偏偏他還湊上來撥弄她。

葉澤清硬忍住想要反駁的話,她此刻也是頭腦發漲。

“我不日就要前往北疆,不知何時才能返回,所以走前來向你告別。”

“哼,我還以為你走之前是怕只有一個兒子鎮不住你的皇位呢?”

葉澤清太陽穴都開始跳了,朝陽為何出宮半年就變了這麽多?

“你別這樣看我,好像我有多牙尖嘴利似的!”

葉澤清一個深呼吸,自己有錯在先,不能和朝陽計較。畢竟能進來看見她的樣子,她就應該很滿足了。

而朝陽說完話,也沒準備再和葉澤清多說廢話,直接攏了攏衣襟,指了指門口,意思不言而喻。

葉澤清莫名就聽見了朝陽沒出聲的“滾”字。

剛才趁著酒勁裝醉還好,此刻被朝陽一巴掌打散醉意後,葉澤清臉皮也就薄了起來。

她不敢再磨蹭,走之前卻專門去照了照鏡子,看到臉頰的印子,心裏在想何時才能消,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滿。

伸手擦了擦唇上的血跡,卻碰到了傷口,葉澤清眉心皺了一下,卻又轉過頭不敢讓朝陽瞧見。

看到葉澤清終於出了門,朝陽在後面直接“咚”的一聲關了門。

葉澤清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心裏卻十分滿足。

還好,她過的真的很好。

然而,直到回宮後,她才回想起朝陽坐在她身邊問的那個問題。

“你曾經有沒有喜歡過我?”

所以朝陽一定還喜歡自己,所以才會那樣問,所以自己當時是那麽興奮。

而葉澤清這邊剛反應過來,心跳開始加速時,那邊的朝陽也在捂著自己不停跳動的心。

“你這不值錢的樣子,怎麽還跳這般快!”

朝陽在意識到葉澤清並沒有喝醉的時候,已經後悔問出口的話,可是後悔已經沒了用,自尊心作怪的她只好不停的轉移話題,既是逼問葉澤清,也是打斷自己的妄想。

即便葉澤清心裏對自己念念不忘又怎樣,她既然已經重獲新生,那斷不會再去和董月共侍一夫!!

一道高墻擋住了兩道不同的心跳,而她們卻並不知道,今夜的混亂,竟然全部都落在窗外的一雙冰冷眼睛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