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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平陽軍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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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侯倒地發出的聲音驚動了在外室的幾人,隨後葉婉夷和宋長卿也趕來。

平陽侯的突然昏厥引起了所有人的緊張,葉澤清昏迷不醒,如果平陽侯也倒下了,那麽這支終於平陽侯父子的龐大軍隊就將群龍無首。

阿蘭也知事態嚴重,仔細地給平陽侯號脈,卻眉頭始終未展。

平陽侯的脈搏既像憂思過度幾日未曾休息引起的凝滯,又像是被什麽物質阻擋了心脈處血液地流動,阿蘭只能開些凝神靜心的藥給平陽侯暫時調養一二,看過一會兒人能不能先醒過來。

然而,平陽侯的這次昏厥持續的時間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

整整五日,平陽侯毫無轉醒的跡象。

徐則佑兄弟二人帶著南禁軍和平陽軍等人一直堅守四面城門,也在這幾日裏弘文帝向天下發了詔書,公開斥責平陽軍等為叛軍,平陽侯父子為亂臣賊子,他開始集結天下兵馬來討伐平陽軍。

在所有人面臨越來越嚴峻的壓力時,葉澤清終於醒了。

這一場戰事沒有給她可以養傷的時間,當她睜開眼面對的就是父親昏迷,弘文帝與張子嬰正在召集天下兵馬來誅殺她這個亂臣賊子的局面。

司馬文徐少君等人提前就尋了手藝人給她訂做了一套玄鐵輪椅,而她就坐在椅子上被司馬文推著上了城樓。

她身上的傷並沒有太大的好轉,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整個人更加清瘦,坐在椅子上渾身籠罩著不堪一擊的脆弱感。

嚴冬裏,寒風凜冽,天地之間都是一片死氣沈沈,從城墻向下望去,一片無盡的黃草還有零星的枯樹。

弘文帝和張子嬰已經不在城下,他們的後退顯然是在等待增兵。

葉澤清在巡視過京城四面布防後,又讓司馬文推她去看父親。

阿蘭說父親如果一直醒不過來的話,很可能就非常兇險了。

當葉澤清回到平陽侯府,正好撞到出門尋她的葉時,葉時看著她,臉上一片驚慌,嘴唇抖了幾下,卻沒發聲。

葉澤清看著葉時心裏就突然一緊。

她揮手讓司馬文推她往裏走。

平陽侯的院子在前院,自從平陽侯夫人過世,他就再也沒有回過後院,他的寢室就在前院書房的次間。

這短短的一段路程,葉澤清卻是把心緊緊提著,那劇烈地跳動幾乎可以擊穿這份皮肉。她腦子裏有一根弦在緊緊繃著,緊張到她的臉頰都是僵硬的。

她被推進父親書房後親手推開了裏面的那道隔扇門,將視線投向那片陰暗時,她腦海裏的那根弦“砰”的一聲斷了。

父親走了。

他安靜地躺在那裏,無聲無息,驟然離世並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面色也很安詳,似乎走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什麽痛苦。

葉澤清就在這道隔扇門外面沈寂地看了片刻,她沒有讓司馬文推她走近,反而揮手讓司馬文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孤單地呆在原地,

深冬的暖陽從窗外投進屋裏,把她攏在那片光線裏,卻沒有給她帶來一絲暖意,她任由這份光線由明轉暗,直到換成月色寒涼,她才叫人進來。

平陽侯的身後事在這跌宕不定的背景下沒有大辦,葉澤清知道父親是想和母親合葬的,所以她幹了一件不能為天下所容的事,那就是把父親送到了皇宮的冰室。

冰室是皇宮地下專門存冰的地方,冬季存冰塊用來在夏天來時給各宮室貴人降溫消暑所用,但還有另一個冰室常年密封是用來給帝王存放屍身的。

在帝王死後要經過漫長而盛大的葬禮,還要計算適宜下葬的日子,過程幾乎都要持續幾個月,所以冰室是每個王朝都會為上位者準備的。

葉澤清將皇宮內帝王死後暫存之地用來給父親所用,此舉僭越君臣綱常,與清君側的名義攻破皇宮不同,在京城內外都無疑引起了巨震。

如果說“清君側”是給君臣矛盾留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那麽葉澤清把平陽侯僭越安置在帝王專用之地,就可以說是把這塊遮羞布親手撕開了。

“幼主昏暴,社稷危殆,雖曰天子,事猶獨夫。忠奸不分,枉害良臣,鬥筲之人為君乃天下兵禍之源,今造京邑,與群公卿士,廢昏立明耳!”

葉澤清與跟隨父親而來的各位舊屬一一商議後,將清君側的口號正式改為廢昏立明的口號,也就坐實了謀逆之名。

他們這些武將就沒有沒受過大夏王朝打壓過的,開國皇帝太宗是由武將攏權後推翻舊政成功改朝換代的,所以在他登基後就定下了重文輕武的朝綱,弘文帝如今量如鬥筲既無知又狹隘也就是隨了太宗皇帝。

北疆戰事其實早就讓大夏王朝的武將都寒了心,如今平陽侯生死,平陽侯世子一身武藝又被張子嬰所害淪為廢人,廢帝之心其實早就在每人心裏生出,只是沒有人直說而已,在清君側攻破皇城時,他們還在擔心平陽侯父子會不會婦人之仁,留下弘文帝並繼續效忠大夏王朝,他們都在擔心會重蹈覆轍,事後遭到弘文帝清算。

如今葉澤清破釜沈舟,直接把廢帝口號喊出,他們心裏倒是才真的踏實。平陽侯對他們有提升、相護之恩,同時還有同生死共患難的情誼,並且如果葉澤清登位,以他以往對於邊疆的態度可以預見,他勢必會重奪幽雲十六州,大夏王朝的武將與文臣地位也將迎來巨大改變。

所以這些武將不僅全心全意地相信平陽侯,他們也把這份信任延續到了平陽侯世子的身上,決定的擁護葉澤清。

而其他人也就不必說了,平陽軍和剩餘的五個沖鋒郎將對於葉澤清的忠誠不用質疑,而剩下的就是徐則佑徐少君兄弟二人,他們在跟著清君側之時就已經不可能再與葉澤清撇開關系,京城之內的所有力量如今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有齊心協力才有活路。

京城之內並沒有因為平陽侯的突然過世而繼續混亂,反而京城之外的弘文帝和張子嬰等人先出現了分歧與矛盾。

張太後不滿張文遠在平陽軍攻城之時棄城逃跑,將她與兒子陷於險境,張文遠也不敢解釋自己的貪生怕死,多日來他們姐弟二人多次爭吵。

而弘文帝和張子嬰的分歧主要產生在平陽侯身死的消息上。

張子嬰在聽到平陽侯身死之時就找到了弘文帝要求馬上攻城,在京城群龍無首時發動出擊定然可以打他們個措手不及,以少勝多的機會只此一次,錯過這個時機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萬劫不覆了。

但是弘文帝卻並不同意,作為一個沒有上過戰場的、被葉澤清幾次囚禁又經過幾次解救的年少皇帝,他的心智還沒有那麽成熟。

他因為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往對葉澤清產生了懼意,現在的他既想除掉葉澤清,又擔心自己兵微將寡失敗後惹火燒身,便想等勤王之師到達後再進攻。

就在這份猶豫之中,他等來了葉澤清公開天下的廢帝口號,並且很快迎來了葉澤清的雷霆反擊。

為了葬身北疆的同袍,為了寒山枉死的鐵騎,為了到死都為她牽掛的父親,亦是為了自己的斷腿之恨,種種前仇舊怨都該清算了。

葉澤清不再步步忍讓,也不再存一絲婦人之仁,撐著這具破損的身體指揮這幾十萬王者之師傾城而出,直到踏平弘文帝的軍營。

弘文帝終究沒有能等到他期盼的援軍,大夏王朝自太宗皇帝開創到他手裏破滅,僅僅經歷三代皇帝只存在了幾十年,在歷史的長河裏幾乎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

張氏父子三人皆被斬首馬下,張太後看到葉澤清時放棄昔日榮光跪著求饒,她求的是葉澤清能放過她的兒子。

她把一切罪孽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是她和娘家外戚奪權專斷陷害平陽軍,求葉澤清留下弘文帝一條性命,一片慈母之心毫無保留,

葉澤清坐在輪椅上俯視趴在地上渾身狼狽的張太後,腦海裏已經想不起張太後曾經雍容華貴的模樣。

她想不到這個面對女兒滿心算計的女人還會有一副慈母模樣,對兒子偏愛如此,對女兒視如敝屣,兩幅嘴臉何其諷刺!

只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原處渾身僵硬的弘文帝,葉澤清沒有多言,擡手讓司馬文推她離開了這片無限蒼涼的戰場。

她吩咐人把張太後母子二人拉下去,暫時囚於詔獄中,並派人嚴格看守。

而她沒有立刻處死舊帝的做法很快引來很多人非議,其中就有平陽侯舊部姜虎的強烈反對。

他在得知葉澤清的做法後直接從戰場打馬攔住了葉澤清。

“世子為何不殺舊帝?”姜虎與平陽侯是亦師亦友的關系,平陽侯年長他幾歲,卻是實打實的平輩人,他是把葉澤清當做侄子看待的,平陽軍出事時,他也是第一個趕到益州的,葉澤清見他都要喊一聲“叔父”的。

姜虎下馬,走到葉澤清跟前逼問:“世子今日心慈手軟,但舊帝留下一命,來日定生肘腋之患!”

這個間隙,葉澤清的身前已經圍了許多人,這些人都在盯著她,等她能下殺令。

舊帝不死,終究夜長夢多。

葉澤清幾處傷口未愈,為了包紮方便,此時穿著寬松的夾棉道袍,外面只攏了一件大氅,寒冬時節在城外已經耽擱一段時間,她此時瘦削的臉上既有病態的疲憊,又有寒風礬骨的蒼白,都襯得那個“囚”字愈發鮮紅。

她覺得頭疼欲裂,擡手揉了揉眉心,寬松的衣袖露出一截羸瘦的手臂。

“咳咳!此事三日後再議,姜叔先將緊要的事情辦好。”葉澤清此時的臉色並不太好。

姜虎見葉澤清神色勉強,也知他傷勢極重,便暫時退開,只好等三日後局勢平穩再提舊帝之事。

葉澤清回到了平陽侯府還沒入夜便發起了高熱,阿蘭趕緊給她灌了退熱的湯藥,好不容易等她入睡卻又聽到司馬文說宮裏面有人遞來了消息。

阿蘭又趕緊出來,看到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零星的小雪,司馬文正站在廊下愁眉苦臉的,便問:“怎麽了?將軍才剛睡踏實,別吵她。”

司馬文也不想驚擾將軍,可是今日不知道哪個嘴碎的竟然把外面的事情傳進了朝陽長公主的耳裏,現在朝陽長公主正從宮裏不要命地往外闖要見將軍,負責皇宮防衛的李沖也不知道將軍對長公主到底是什麽態度,就不敢傷她,這才遞話出來,讓他問問將軍意思。

“阿蘭姑娘,長公主正在闖宮門往這裏趕,沒有將軍旨意我們也不敢硬攔啊,還請姑娘去請將軍下個旨意吧!”

阿蘭秀眉一擰,此事也不敢替將軍做主,正進去稟告,卻見將軍不知何時已經披了大氅坐在榻上,顯然門口的對話都被她聽見了。

阿蘭見此,趕緊上前給她身後倚了個靠枕,扶著她向後靠好。

司馬文在門口不停的向屋裏瞧,著急地撓頭。少頃後,屋裏傳來了略有嘶啞的聲音:“讓她過來吧。”

“是!”

司馬文知道李沖還等得著急,得了令就轉身跑了。

葉澤清坐在榻上喝了幾口水,感覺嗓子因發熱而引起的疼痛減輕了許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過於寬松的道袍睡前就脫了,她此刻僅穿了單薄的寢衣,即便外面又披了件大氅也依然有些衣衫不整。

開口讓阿蘭給自己換件衣服,她也剛剛換好,就隱約聽見了外面傳來的說話聲。

“公主,將軍在青蘭院等您。”

這是葉時的聲音,稍後葉澤清還聽見了朝陽應了一聲。

隨著輕輕的腳步聲靠近,葉澤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大氅的一角。

阿蘭上前給朝陽開了門,卻見司馬文緊緊跟在後面也擠了進來。

瞪了司馬文一眼,阿蘭把門關好自己也沒有出去。

她也知道司馬文是不放心朝陽長公主,如今將軍這般傷重,她又何嘗敢讓這二人獨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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