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策反

關燈
又過了十日,平陽侯從益州和附近的州府幾經周折才湊到十萬□□、腰刀與鎧甲,補充了軍隊武器的不足,本著治軍從嚴的原則,平陽侯將剛剛收攏的民間散兵都編入了平陽軍內進行肅整,防止有人趁亂生出其他心思。

這邊平陽侯整合大軍做著最後的準備,另一邊京城南禁軍軍營裏也即將迎來一個不速之客。

夜空上彎月似鉤,天地之間攏著一片朦朧的寒霧,蓋住了往日清晰的事物。

徐少君今夜負責京城南城門的巡防,看著在不遠處隱在暗處的北禁軍細作厭惡地皺了下眉。

自從劫殺葉澤清沒能得手,北禁軍就派出了大批細作安插在京城各個角落,企圖尋到葉澤清的蛛絲馬跡,此行為已經持續了兩個月。

徐少君撇了幾人一眼,不太在意地走到南城門下向外掃了幾眼,而就是這一眼,他敏銳地察覺到外面幾個等著黎明開門的小商販裏有一人不同尋常。

此人身披一件已有些許舊色夾棉鬥篷,黑色鬥篷把他連頭兜住,當自己打量他的時候,那人察覺到這道視線臉竟然向這邊輕微地偏了幾寸。

待徐少君隔著細霧看清那張臉,頓時瞪大眼睛,驚的都沒有聽到下屬的匯報。

“虞候,這幾人日落才趕到這裏,其中一人說是發著高熱來京求藥,我等不敢放他進來。”

小山子是守了南城門多年的門兵,疾病、生育、死葬三者是可以宵禁時通行的,只是需要通報上級予以批準才可以放行,可他說完了卻看見虞候竟然在走神,便又叫了虞候幾聲。

徐少君回過神聽小山子又講了一遍,眼底閃過一片覆雜,看向那幾人,確實有一老人倒在他家人懷裏不是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視線與那鬥篷下清冷的雙眸對上,徐少君讓小山子打開了城門。

城門打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有些突兀,驚動了暗處的幾個細作,他們紛紛將視線轉向了這裏。徐少君不動聲色地上前幾步,擋住了那幾人的視線,嘴裏埋怨:“你們老子不是快病死了嗎,還不趕緊滾進來,磨磨蹭蹭盡耽擱大爺我喝酒,動作快點!”

幾人扶著老人趕緊加快了腳步,披著鬥篷的青年也一邊咳嗽一邊進了城門。

幾個細作也看到了那個黑色鬥篷下的人,正要上前查看,卻見徐少君一把將披著鬥篷的人拽進懷裏,神色激動:“表弟啊,你怎麽會在這裏?南方受災是不是遇到了難處,快快跟我回家你姑母這幾個月可惦記你了!”

說著,幾個細作就看著徐少君抱著那人就消失在了夜幕下。

今晚的月色不明,幾人離著城門大約也有十多米的距離,並沒有看見那鬥篷下的臉,只能大約瞧著那人個子不太高有些清瘦的樣子。

幾人對視一眼,沒敢上前攔住南禁軍的虞候,畢竟徐少君的品階在那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沒有必要去和南禁軍產生摩擦。

葉澤清被徐少君親自帶回了南禁軍軍營,一路走進了徐則佑的帳內。

當葉澤清把鬥篷取下露出一張清冷雋秀的臉,徐則佑一臉震驚。

他看了一眼弟弟,雖然不讚成如此冒險行事,卻也不好當著護國大將軍的面斥責他。

徐少君低著頭,也知道哥哥一向行事謹慎,甚至有些刻板迂腐,如今舉著清君側旗幟的大軍正在京城西南虎視眈眈,他貿然把叛軍之首平陽侯獨子帶進京師軍營的確並不妥帖。

葉澤清倒是沒有在意兄弟二人的神態,先向徐少君道了聲謝。

她在南城門外等了兩日,知曉了徐少君巡防南城門的時間規律,也聽說了徐少君親手安葬了葉敖、楊獻,今晚冒險等待徐少君,也是在賭徐少君的為人和膽量,幸好,結果並沒有讓她失望。

三個人分坐於帳內,葉澤清也直說了她的來意。

天下大勢不必細說,身在其中的兄弟二人都自然深有了解。弘文帝對於張氏父子三人的信任倚重天下皆知。

葉澤清只著重的言明繼續任由張氏父子把持朝政打壓武將的後果,繼幽雲十六州失守,韃靼與瓦剌最終深入中原腹地只是早晚的事,重文輕武的治國之策歷經三朝,如今儼然已經動搖國本,推翻舊制,重置內閣,除外戚專政,事事都迫在眉睫,外有蠻族虎視眈眈,內有萬民流離失所,大夏王朝已經氣數將盡,繼續沈默下去風雲將起南禁軍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事關二十萬南禁軍,徐則佑不可能因為幾句話馬上就給出答案。

葉澤清也知道此人行事向來古板固執,倒也沒想今夜就得到南禁軍的支持。

徐少君親自送葉澤清離開,看著這個清瘦的身影融入夜色,才回去找兄長。

“哥,護國大將軍的話說的沒錯,這天下大亂你我怎能置身事外,那張氏父子不僅在朝堂鏟除異己,張子嬰更是在京中橫行霸道,兵部也被張子善把持,最近已經開始克扣我們的軍餉,兄弟們都抱怨連天!”

徐則佑也知道南禁軍如今的式微,但清君側雖然名字好聽,但實質等同謀反,他一生只知道忠君,卻沒生過半分逾越之心。

徐少君看兄長猶豫不決,再次開口勸道:“如果此時不下決定,開始益州大軍來攻南禁軍是否能攔住他們的長矛?”

“兄長也知張子嬰狡詐狡猾,兩軍交戰之時南禁軍必然成為最前方的靶子,無異於與虎為皮啊!”

徐則佑被徐少君吵得頭疼,坐在椅子上閉眼揉了揉額頭。

看到兄長還不表態,徐少君急了。

“哥!”上前一步直接把徐則佑的桌案拍得啪啪響:“你趕緊說話,你是不是貪生怕死不敢上?”

徐則佑氣的一腳把徐少君踹過去,瞪著他:“滾!去告訴平陽侯世子南禁軍跟著他幹!”

“將慫慫一個,兵慫慫一窩,哥你終於決定揚眉吐氣了!”徐少君露出喜色,趕緊去追葉澤清。

待徐少君離開賬裏只剩徐則佑一人,就見此人望著面前的桌案面上漸漸浮現幾分追憶。曾少年投軍之時他也是有過熱血沙場的激.情豪邁,然而經過十幾年的官海沈浮,歲月已經磨平了他的棱角。

如今弟弟的滿懷熱血,又再次激發了他曾經的豪情,這一生痛痛快快地戰一次又豈不快哉!

兄長心理的變化徐少君並不可知,他從軍營出來就追著葉澤清消失的方向追了幾條街,然而葉澤清就像憑空消失在了這片街巷。

沒追上葉澤清倒也在意料之中,畢竟京城細作遍地,這位戰神敢只身闖虎穴肯定由他的生存之道。

眼下只有回到軍營,相信葉澤清一定會很快再次現身。

夜已過半,天色漸明,又是一天的開始,冬風也吹走了京城所有的暖意。

面對益州五十萬兵馬的整裝待發,京城的弘文帝也不可能束以待斃,他在張文遠和他二子的提議下緊急擴軍,不管是不是屬於軍戶,但凡是青壯男子就全部抓來充軍。

此範圍不僅在京城還延伸到了並州、西安和武昌等地,一時之間民間怨聲載道,沈策見此也上書規勸弘文帝小心逼得民變引發反噬,然而皇帝卻固執己見,這場人禍從平陽軍駐紮益州就開始,延續至今已有一個月之久卻還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民怨也隨之不斷發酵。

葉澤清在城北葉婉夷曾經住過的小院等到天黑,再次披上了那件鬥篷出現在南禁軍大營門口。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徐少君竟然一直守在門口等著自己。

“勞煩少君久等。”葉澤清疏離中帶著幾分鄭重,徐少君既然有這份耐心與誠意,向來他們兄弟二人已經下了決定。

低頭走進徐則佑的大賬,果然兄弟二人都決定投效平陽軍,三人就此連夜商定了幾日後的攻城計策,以應對張子嬰等人可能使出的手段,兄弟二人對葉澤清的智謀都十分敬佩,當葉澤清提出離開之時,兄弟二人都留她在帳中一起用飯,之後徐少君更是提出兄弟結拜之言。

葉澤清當時看著徐少君熱切崇拜的眼神,有些意外的怔楞一瞬,拿著筷子的手也是停了一下。

徐少君被徐則佑在桌下踢了一腳才反應過來失禮之處,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呵呵,玩笑之言,請葉將軍不必介意!”人家可是平陽侯府世子,正經的功勳人家,還是年少稱神的將軍,徐少君反應過來之後臉上就帶了些尷尬之色。

葉澤清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一貫清冷的面上竟浮現了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笑意,但是這絲笑意就是被徐少君捕捉到了,讓他心裏又升起不合時宜的妄想。

“無事,我自小沒有兄弟,少君的提議我倒可以考慮。”

葉澤清沒有說拒絕,她雖然出身高貴,卻從沒有貴賤之分,留有餘地的回答讓徐少君眼裏的崇拜更加熱烈,徐則佑看著平日鎮定自若的弟弟如今這副樣子,忍住了蠢蠢欲動的腳,逼自己把視線轉向了別處。

當葉澤清離開後,徐則佑也把徐少君趕走了。

弟弟從小在舞槍弄棒上並無天賦,卻著精忠報國、馳騁沙場的向往,熟讀兵書卻被困在京師禁軍中,多年來沒能有機會實現夢想,因此崇拜身懷戰神之名的葉澤清到也是不讓人意外。

葉澤清冒險進京也是為了試探徐家兄弟二人,如今已經把二十萬南禁軍成功策反,她也該離開這裏了,夜色下,一只信鴿從城北飛出向西南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