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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蘭因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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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澤清出了宮門,剛到平陽侯府就看見了董石林的轎攆停在門口。

待她騎著飛塵走近,還沒開口,董石林就把簾子掀開盯著葉澤清語氣不善地說道:“給我去公主府。”

葉澤清滿是疑惑的跟著董石林到了公主府,卻沒有看到董月來門口迎自己,以往自己過來她總是格外歡喜的纏著自己。

總算感到了不對勁,葉澤清快步走進了西華苑。

進入院子,就看見了墨竹端著藥急匆匆的進董月的寢室,葉澤清和董石林趕快進了屋,才看到董夫人也垂淚坐在董月的身邊。

葉澤清此時才知道,董月這些天時常咳血,知道自己諸事繁忙竟然不肯叫人告知自己,只讓自己的父親母親前來照料。

墨竹也跪在地上敘述小姐的病癥,精神不濟時常昏睡,醒來又忍不住地咳嗽,尤其今日咳血之後竟從早上昏睡到此時,也找了京城最好的醫士來看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葉澤清上前仔細觀察董月的面色,總覺得和自己的蛇毒之癥有七八分相似。

傳葉敖去平陽侯府帶來了阿蘭,果然阿蘭證實了此毒兇險,與葉澤清的蛇毒出自同源,卻又有三分不同。

此毒可除,卻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葉澤清當時由於身懷內力在清醒之時始終不忘封住心脈,昏迷在侯府後又有錢老用尋常的方法去毒,雖然沒有成功但是也阻止了毒素蔓延,直到阿蘭出現很快就清除殘餘蛇毒。

可是董月卻不同,她是尋常女子,在扶天寺時就已經被蛇毒侵入血脈,隨著這半個月的時間過去,她的五臟六腑都已經被腐蝕嚴重。

葉澤清看著沈沈昏睡的董月,還有身邊眉頭深皺的董石林和垂淚憔悴的董夫人,心裏不禁愧疚自責。

讓阿蘭全力救治董月,葉澤清也向董石林夫婦保證會寸步不離的照看董月,這一刻,她再也無心糾結於朝陽殿的是非,只一心掛念這為救自己而涉險昏睡的董月。

董石林看到葉澤清態度誠懇,也感到了一絲欣慰,勸說夫人跟著自己回去了。

葉澤清也做到了她的承諾,每日就在西華苑處理平陽軍事務,對董月的照顧不可謂不細致。

董月不喜歡別人貼身伺候,在一次準備藥浴時她偶然醒來了,死活不肯讓阿蘭伺候她,拽著葉澤清的手哭的梨花帶雨,哭得葉澤清連一句訓斥的都說不出口,而且從那以後就親自照顧董月藥浴穿衣,幹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幹過的事。

不僅如此,董月清醒時只要看到守在自己身邊的葉澤清,每當這時董月總會帶著幾分嬌羞的說自己如今面無粉黛肯定難看極了。

葉澤清也每次都回答她不難看,但好像這不難看三個字並沒有安慰到董月多少,她聽完還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後來有一次,墨竹在旁邊說道:“我家小姐的絕世容顏便是不施粉黛也遠遠甩過其他女子,豈能用不難看三個字來形容?”

當墨竹說完,葉澤清竟然看到董月笑了。

從此她就知道了這個女子十分在意自己的容顏,而且喜歡別人的讚揚。

後來每當董月醒來,葉澤清就趕緊開口讚揚她的容顏秀美,董月聽到就會甜甜的笑,她一笑杏眼就會彎起,顯得有些可愛。

只是如此過了十天,董月身體的毒素依然沒有完全清除,阿蘭說是毒素侵身太久,所以解毒的過程也會格外漫長。

但好在董月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慢慢的也不再咳血,只是還是不能出門,只要收了寒氣就會止不住的咳嗽。

葉澤清在這西華苑一直住到了春天,董月的身體才好了起來,只是還是留下了懼寒的毛病。

阿蘭對此也沒有辦法,往後餘生董月可能都要註意保暖,冬季大概都會有點難熬。

董石林夫婦也時常登門看望女兒,給她帶很多她喜歡的吃食,都是董夫人親手做的。董夫人說這些都是董月自小愛吃的,外面做的太甜膩她並不愛吃。

葉澤清不知道那些色彩繽紛的千層糕馬蹄糕等的糕點有什麽好吃的,但她記住了董月很喜歡不膩的甜食。

他們朝夕相對,每到夜晚,董月也愛纏著葉澤清,她不敢有過分的動作,但小心翼翼的樣子又格外惹人心疼。

兩個人在西華苑度過了難得平靜的獨處時光,這也是董月後來最懷念的時光,她可以肆意獨占葉澤清所有的溫柔,也成為了那時葉澤清心裏最重要的人。

在春日桃花準備綻放的時節,一個讓葉澤清意想之外的人出現在了將軍府。

看到朝陽的一瞬間,葉澤清有些片刻的恍惚。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池水榭,卻都相顧無言,葉澤清看著朝陽走向了牡丹苑最後消失不見,自己卻沒有了面對朝陽的勇氣。

北方的密信傳到西華苑的次數越來越密集,韃靼和瓦剌的結盟本在冬季就被擊潰,但春天草原還在覆蘇之時他們再次騎著戰馬向華夏的土地重新發兵,平陽侯懷疑有人在背後支持這些游牧民族,所以叫葉澤清整頓好京城瑣事盡快趕到北方的幽雲十六州。

這件事葉澤清夜裏告知了董月,誰知董月聽完緊緊抱著葉澤清的胳膊,淚水就沾濕了葉澤清的袖子。

葉澤清覺得董月就是水做的,她的眼淚仿佛永遠流不盡似的,如今回想扶天寺那晚董月表現出來的堅強,就仿佛只是一場意外。

董月不舍葉澤清突然就要離開,但大事之上她也不能再使性子阻攔。

“月兒想你,你帶著我一起走好不好?”

董月說話時把小臉緊緊窩在葉澤清的肩膀上,葉澤清知道董月依賴自己慣了,舍不得自己離開,安慰的攏了攏董月的被子,卻沒有答應她的請求。

戰場之上形勢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安全的回來,更何況離開故土後多少會有些水土不服,董月的身體始終並不太好。

看到葉澤清不肯應允,董月撇了撇嘴,接著冒出了一句驚人之語。

“我就要去,不然我就告訴別人你分明就是女兒郎!”

此話一出,葉澤清果然驚得坐起,看著董月的眼神都有些驚愕。

“你幹嘛,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放心吧,月兒沒有告訴別人。”董月又把葉澤清按倒在床上。

葉澤清好奇的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董月想了一下,回道:“嗯,好久了,大概是咱倆洞房之夜吧。”

“怎麽會,你明明喝醉了的那晚!”葉澤清有些淩亂。

“是那晚,我開始時候是睡著了,可是後來我醒了,當時我抱著你就覺得有問題了,只是我覺得我喜歡的是你,與男女並沒有關系,縱使你是女子又怎樣呢?”

所以董月後來故意激化葉澤清與朝陽的矛盾,其實不僅僅只出於嫉妒心,還出自對葉澤清女扮男裝的擔心。她怕葉澤清的秘密會暴露在皇室眼下,所以才用盡心機去設計陷害朝陽。

只是此話她並沒有說出口,她怕誤會澄清葉澤清會責怪自己,更怕葉澤清對朝陽心生愧疚。

而葉澤清在這剎那覺得心跳都快了幾分,董月的話簡直驚世駭俗,而董月卻覺得這話說出來後心裏輕松許多。

她心悅他,即便這個“他”是那個她。

董月終於在得到葉澤清的應允後高興的睡去,葉澤清卻看著董月的睡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董月與朝陽同樣死裏逃生,卻因為不同的際遇和性格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董月外表溫柔嫻靜弱不禁風,愛使小性子又很愛哭,但遇到大事時卻很有主見,勇敢堅韌,所以葉澤清在感恩於她時也很欣賞她的堅韌,一如她想纏著自己離開,就一定要達到目的。她對於心儀之人的執著和勇氣,讓葉澤清深有體會。

朝陽則是在初見時便用那盛裝華服下的柔柔笑意驚艷了葉澤清的世界,可後來卻常常用倔強和退縮來面對她不想面對的境況。

想到朝陽,就想到最後一次二人隔著水榭相見卻無話可說的樣子,葉澤清也感到了無可奈何。

在糾結之後,雖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煩悶,但葉澤清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放開被皇室和平陽侯府困住的朝陽,她充滿悲劇色彩的棋子身份加上她個性的柔弱,讓葉澤清覺得她並不適合在自己和弘文帝之間的夾縫中生存。

心裏有了決斷,葉澤清也就任由兩人之間誤會根深蒂固,他不想解釋的和無法言說的都通通化為了一封寥寥幾筆的放妻書,也留下了一別兩寬、各自歡喜的遺憾。

葉澤清似乎真的厭倦了京城的爾虞我詐,他帶走了他在意的所有人,葉婉夷董月還有阿蘭,走之前甚至還安排沈雪薇去了京城的一處暗樁,他仔細地把除了朝陽之外的所有人和事都安排妥帖之後,終於帶著京城最後的平陽軍再次奔赴了戰場。

在葉澤清離開京城的當天夜裏,朝陽從寂靜的牡丹苑裏走了出來。

她坐在公主府的臨池水榭裏,面前小案上擺著青玉備上的一壺清茶和一碟豌豆黃,一個人看著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早春的晚風吹過,揚起了水榭亭柱邊的白色輕紗,朝陽的身形就隱藏在這片輕紗的陰影裏。

青玉看著公主孤寂的身影,問公主拿到了駙馬的放妻書為什麽不離開這裏,卻看見公主聽到放妻書三個字後竟然笑了,只是這笑意在月色下盡顯荒涼。

“青玉,我已經沒有地方去了。”

朝陽的聲音裏仿佛隔著前世今生的絕望,她繼續說:“我拿到了這一份放妻書,但依然是大夏皇室的嫡長公主,我這一生都是他人的棋子,離開了這裏,總還會有下一個葉澤清。”

她曾在沖動時憤恨過葉澤清,也是她自請下堂決絕地要與他一刀兩斷,但冷靜下來後卻絕望的明白即便離開了葉澤清又能怎樣呢,母後和弘文不可能放過自己。

看著這樣的公主,青玉在一邊忍不住哭了,她心疼這樣的公主,卻不知道該恨誰,是冰冷無情的駙馬,還是殘忍虛偽的皇室親情?

朝陽看到青玉哭的樣子,笑著給她擦了擦眼淚鼻涕:“你都多大了啊,還像小時候一樣愛哭!”

青玉聽到公主安慰自己的話,卻哭的更大聲了,她自責自己當初沖動之下與墨竹爭執,讓駙馬誤會厭棄了公主,明明當初駙馬和公主也曾鸞鳳和鳴過,可為什麽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然而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即便是兩位當事人也已說不清當中的愛恨癡怨,大概這便是蘭因絮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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