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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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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內室依舊置了炭盆, 銀絲炭無煙無味,將這方空間烘得暖乎乎。

躺三人仍綽綽有餘的床榻正中微微鼓起,首先入眼的是鋪散在兩側的青絲, 柔順光亮,襯出那睡得粉撲撲的臉蛋愈發細嫩。許是太暖和了, 扶姣被褥並未蓋得太嚴實, 朝左側睡,右手放在被外, 裏衣袖口上挽, 露出雪白的小臂, 手指無意識放在枕前,還搭著睡前把玩的玉佩。

正是李承度遵守承諾又給她送去的那枚。

昨夜扶姣和太子聊得太晚,如今不過睡了一個多時辰, 正處於深眠中, 即便經過婢女輕喚, 李承度又特意走出動靜,此時也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

將玉佩輕輕抽出, 放在一旁, 李承度提高聲音喚了聲郡主, 榻上人不為所動。若這是王六, 他可以直接把人提起來, 但眼前是扶姣,他便耐心地一聲又一聲喚,讓睡夢中的扶姣感覺耳畔一直有個嗡嗡的聲音, 簡直不勝其擾, 哼哼唧唧說好吵,試圖擡手捂耳朵。

“郡主不是要同去臨淮郡嗎?”

什麽臨淮郡亂七八糟的。扶姣迷糊間完全記不起, “不去不去,走開……”

說完,整個人都往被褥裏縮去,想隔絕外界聲音。

李承度無法,只能捉住她的手,輕輕點向她耳後的某個穴位,讓扶姣輕叫了聲,針紮般的感覺瞬間閃過,終於勉強顫了顫眼皮,支開一條眼縫,辨別來人面容。

不大清醒地歪過腦袋細看,“李承度?”

“是我。”李承度道,“今日我們要去淮中郡,郡主,該起了。”

實際上,這句問話根本就是迷糊間的下意識提問。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大概是覺得安心,那點點警惕都沒了,根本沒聽他接下來的話,又慢慢合上眼,並順勢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許吵,我再睡會兒。”

聲音軟軟小小的,有種撒嬌般的感覺,這對向來驕傲、頤指氣使的小郡主而言並不多見。李承度怔了一息,再回神時,手已經被她拖到了被褥中,指尖稍動,就能輕易碰到那溫熱的肌膚。

他冷靜地往回縮,只是幾根手指被她抱得很緊,不好用力。

因他的動作,重新睡著的人喉間發出小小的咕嚕聲,像是不滿。李承度只得擡手輕撫了下那柔順的發,指腹無意識摩挲過腦袋,極小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讓扶姣感到了舒服,下意識蹭了蹭他掌心。

不得不說,要強行叫醒顯得如此乖巧又親人的小郡主,需要很大的毅力。從李承度的神色很難看出他此刻的情緒,只是沈思間,手下撫摸的動作也未停,讓扶姣不覺間往榻邊近些,更近些,最後直接窩在了他腿邊,迷糊間又喚了聲李承度。

早在江北那一行的路上,二人就已經在馬車上同榻而眠過,所以扶姣對李承度的氣息太熟悉了,從前半夢半醒時哼唧著叫奶娘,如今習慣性喚出口的稱呼則變成了他。

撩起眼皮望了眼天色,再不啟程就晚了。李承度擡手,在先前的穴道上稍微加大力道,按了下去。

…………

不知不覺間,時辰過了一刻有餘。

王六起初還能隱約聽見裏面的動靜,漸漸的什麽聲音都沒了,叫他難免多想,不安地記起先前看到的那一幕。憋了半晌,他忍不住咳兩聲,故意大聲對太子道:“大郎,大郎,該起了——”

太子趕蒼蠅般揮手,王六就愈發提高聲音,視線偷偷覷著內室小門那兒。

裏邊尚未傳來動靜,太子先被叫醒了。他好歹是個男子,身高也算優越,蜷在美人榻上睡得實在不安穩,稍微兩聲就醒了過來,下意識先叫阿德,而後註意到王六,以為是發生了何事,慌張問:“怎麽了?紈紈怎麽了?”

王六道:“三娘子無事,只是時辰到了,咱們今日要動身去別地,該起身用飯了。”

太子喔一聲,“紈紈也去嗎?”

“是,三娘子一起。”

只要能和妹妹在一塊兒,太子怎樣都行,連去哪兒都沒問,打著哈欠爬起身。準備洗漱時,他眼風一錯,瞥見扶姣和李承度一前一後從內室走了出來,且扶姣還是散著發睡眼惺忪的模樣,頓時一楞,湊到王六身邊小聲道:“這個李承度,昨夜也睡在這兒嗎?”

“不是。”王六正色小聲道,“我家主子只是去喚郡主起榻而已,沒有其他,太子莫要多想。”

“喔……”太子視線跟著那兩人轉,發覺那李承度照顧得異常仔細,給妹妹遞上擰幹的臉巾,幫她取來外衣,竟還能給她梳發!

他震驚無比,又有點酸,以前他想照顧妹妹,給她剝個橘子都被嫌棄呢,怎麽換成李承度就這麽親近?明明他才是兄長啊。

太子幽怨的眼神讓王六誤會了,只當這是來自大舅哥的審視,雖然他不讚同主子對小郡主的某些行為,但關鍵時刻還是要幫主子說話的,“幾月來都是主子照顧小郡主,小郡主不習慣讓外人近身,所以就……太子莫誤會。”

太子點點頭,昨夜他已經知道妹妹這一路沒怎麽吃苦了,更了解這都是李承度護衛有力,妹妹因此依賴他,也無可厚非。

但他既然來了,自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妹妹只和他人親近。

太子飛速洗漱好,換了衣裳湊到妝臺前,見扶姣腦袋仍在一點一點地犯迷糊,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手癢想掐一把。他剛擡起手臂,還沒碰著臉呢,扶姣就突然睜開眼,把太子嚇了一跳,動作都滯在那兒,“紈、紈紈……我幫你梳發罷?”

他道:“我也是幫母後梳過的,她還誇我手藝好呢。”

“唔……”扶姣想了想,拒絕道,“不要,那次舅母的頭發都被你扯掉了好些。”

“那我輕一些,肯定不會弄疼你。”

扶姣仍舊搖頭,一點面子都不給。太子不敢對她生氣,便悶悶地掃了眼李承度,心道如果自己早些找到妹妹,也不至於被這個人搶走紈紈歡心了。

要不是他是李蒙將軍之子,要不是他看起來太厲害,要不是他保護了紈紈這麽久……

太子腦中閃過無數個如果,面上倒是很快收拾起被扶姣拒絕的失落,也不走,在旁邊木頭似的杵著,存著偷師的心思。

他的想法,扶姣不得而知,她被強行按穴道喚醒,雖然勉強起來更衣梳洗了,但還是困意難減,梳著發都不知不覺往後一倒,漸漸的整個人又往後,靠著李承度打呵欠。

用早膳的時候,她實在是沒精神,便讓李承度直接給她夾好她愛吃的,自己實在不想動手時,幹脆就張口等餵,把懶散發揮到了極致。

王六還好,他畢竟看過更刺激的場景,一直在告訴自己要淡定些這沒什麽。太子則看得眼都紅了,因著身為兄長的那點妒意,硬是沒意識到其他不對,反而愈發吃起味來,每見李承度動手,就硬要插上去,非擠在二人之間,顧左右而言他,總之就是不叫李承度太過親近自家妹妹,把人給越擠越遠。

如此拖沓了小半個時辰,天光透亮時,眾人總算從趙家趕到了城外的營地,預備出發。

行囊早就陸陸續續地收拾好了,所以昨夜的決定算不得倉促。半月前,李承度就在趙渚的引領下,同他手中的兵馬大致混了個臉熟。

他沒有直接領走一萬人,初步只帶了三千人走,提前這些時日,也是給眾人路上足夠的時間。

再者,行軍太趕的話,扶姣也受不住。

從淮中郡到臨淮郡,路途慢些也不會超過五日,因此路途並未帶多少糧草,基本各人都先自攜了三日口糧。馬兒只有數百匹,剩下的人皆為步行。

扶姣騎術一般,太子卻很不錯,他好歹自幼就受騎射師傅教導,輕松禦馬幾個時辰都不在話下,因此馬車暫時只有扶姣一人乘坐。

車隊浩浩蕩蕩,啟程時扶姣甚至來不及回看一眼趙家,就倚在引枕上睡得天昏地暗,又補了兩個時辰的覺,才在搖搖晃晃的車身中醒來。

推開車窗,入眼的景色已是茫茫一片平地,原中綠意初顯,天頂白雲悠悠,廣闊無垠。

馬車前後都有人護衛,見她醒來,立刻到隊列前方向李承度回稟。

不多時,李承度便踱馬而來,在車窗外提醒道:“馬車食盒內有點心,郡主可以先用些,傍晚就能原地紮營做飯。”

扶姣錯過了午飯的時辰,如今已經是未時了。不過他們本就沒停,中午各自用幹糧解決了五臟廟,就繼續行走。

應了聲,扶姣打開食盒,裏面的點心猶有餘溫,這時享用正好,她慢慢填了肚子,又喝了口溫水,精神已經完全恢覆了。

“我們現在只是趕路,沒有其他事可做罷?”她問。

李承度道是,事實上連趕路也不算,他們速度很慢。

扶姣喔了聲,看車內提前擺好的棋盤,眼兒在李承度身上掠過一圈,本欲讓他上來陪自己,但想想不行,他棋藝太高,還總是把她殺得潰不成軍。楊保保下棋功夫不行,勝他輕輕松松,就選他罷。

“幫我去叫楊保保,讓他上來陪我玩兒。”

李承度應聲,打馬而去。

太子正挺直了身板在中間騎馬,心道定要讓紈紈一醒來,就看見他瀟灑的身姿,讓她知道阿兄不比這個李承度差。

“殿下。”李承度與他並馬,輕聲道,“郡主請殿下上馬車。”

太子一楞,“是讓我去歇息嗎?”

“也許。”

太子喜滋滋的,暗道紈紈還是關心他這個阿兄的,不過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在李承度面前示弱,必須讓紈紈知道,阿兄也是很厲害的。

“不用,我不累。”太子若無其事地擺手道,用餘光瞄李承度,“我自幼練騎射,才兩個時辰而已,就是不停歇地奔波兩天都不成問題。”

哼,知道他的厲害了罷,自慚形穢了罷。

李承度果然心悅誠服般讚了他一聲,聽得太子通體舒暢,背挺得愈發直了,自覺有如青松修竹,氣度不凡。

以前紈紈嫌他總喜歡哭,如今看到他的男子氣概了,定能心甘情願地喊他一聲阿兄。

太子兀自想象,神色愈發興奮間,李承度回到馬車旁,“殿下說暫不想上馬車。”

扶姣登時睜大眼,而後才意識到,楊保保拒絕她了……他居然拒絕她?

難道是覺得舅舅舅母不在,就可以不用再聽她的話了?

不高興地看著前方身影,扶姣哼了聲,決定接下來三天都不要再理楊保保了,“李承度,你上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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