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成——魔——”

五毒笑了，黑暗的氣息融入了淡隱的心，仙界的素袍幻化為陰暗的黑。

風雲變色，淡隱拂上貓臉面具。

天兵察覺而來，淡隱自覺法力提升，往天牢而去……

接受刑法的問因正困惑著為什麽自己少了尾巴，且是斷了一指的，便是見一面具人閃入眼前。

“你是誰？”

問因訝異竟是有人能夠這麽輕而易舉的進入天牢，而且此人竟是帶著貓的面具。

“我來帶你走。”

“走？”問因楞住了，忽是察覺，“你的聲音好生熟悉……”

淡隱從衣袖中拿出三日醒，一揮手，那藥丸便是入了問因的口中。

“你給我吃了什麽？！”問因怒了，“你不會是冥界的吧？想奪了我的命？”

你的命本就是我的，傻瓜。

沒有理會狐貓的掙紮，淡隱將他裹入袍中，飛身而去。

好黑、氣味好好聞，問因在袍中掙紮了一會兒，知道是徒勞，便是放棄了。這裏雖是黑暗卻是讓人覺得心安。

這人是要帶自己回家吧？

這一覺醒來真的是做了夢一般，而且是個不好的噩夢，竟然被一個好看的人誣陷著進了天牢，真真是不好的夢……

睡一會兒吧，醒來應該便是回家了……

到了天邊，淡隱曾經徘徊過，好奇過的地方，此刻一道結界躍然眼前，卻是輕而易舉的進去了。

五毒有些不甘心，“主人為何不毀了天界的安定，先做了天界的主再說，怎麽躲了這裏來了？”

淡隱看著胸口若隱若現的黑氣，目光轉冷，“不要妄想控制我的意志，這三日你且安分著！”

一片安靜，除了一顆參天古樹，不見任何的生靈。

淡隱降臨古樹邊。

“天界的九殿下淡隱。”

樹葉飄落，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耳邊。

“這三界之外的物到也是了然三界內的？”

“老朽的軀幹在這三界之外，可根卻是紮於那三界之內。”

“這麽說，倒是同道中人了。”

環視著四周，淡隱感嘆，“這三界之外竟是只有你的存在。”

“三界之外，本就是幻，你的心中希望他是什麽樣的，你看到的便是什麽模樣。孩子你的心中希望他是純澈的那便是純澈，你可知覆蓋於你心上的那由五毒之心幻化而成的五毒之氣所看到的又是何景？”

淡隱打斷，“無須。”

“你想知道的是你帶過來的那狐貓心中所幻，是吧？”

“亦無須。”淡隱溫和而了然的笑了笑。

七百年前的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平和的守護。

他所幻……

問因吶問因，我且為你構造你的心中所幻。

頃刻間，已是另一番景象。

掀開袍子，懷中的狐貓已然睡著，如此的安穩。

淡隱幻化身影，等待他的醒來……

問因醒來，看見自己正趴在石桌上，石桌上雞湯的香味竄入鼻中，真香，雖然比不上魚湯。

終於是夢醒了！

問因猛然間從桌子上擡頭，只見問果果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忽而溫和的笑了。

問因只覺悲喜交集，一把撲過去的抱住眼前的身影。

“果果啊，果果啊，哥哥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果果……”

問果果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以示安慰。

第一次的擁抱，真的是措手不及的迅猛吶~

問果果笑了。

“果果，你去哪了，我做夢都是去找你了，還是一個噩夢，遇見一個——”

問果果等待著他的描述那人。

問因卻是一副不願提及的神色，“算了、不提也罷。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不過以後去哪要和哥哥說一聲，可不能我一轉身你便是跑得沒了影~”

問果果嬉笑著，“不跑。守著你。”

問因狐疑，“果果你的聲音？”

問果果一楞，咳嗽一聲，恢覆稚嫩的童聲，“被山裏的風吹多了，應該是嗓子啞了一下。哥哥不高興了？”

“哥哥沒有不高興。只是早上涼，果果以後早上出去多——”

問因頓住。

“怎麽了，哥哥？”

“沒什麽。以後多穿些，不能凍著。果果吃飯吧，你喜歡的雞。”

見問因轉身，問果果問道：“哥哥不一起吃嗎？”

“哦，哥哥要去濁清師父那一趟——”

問果果打斷，“我陪哥哥去。”

“果果留在家裏或是出去玩吧。”

“為什麽？”

“不是說了嗎，濁清長得很嚇人而且專門喜歡吃小孩子。”

問果果沈默著低下了頭。

問因走過來，溫和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怎麽了？”

“哥哥，這兩天你就只陪我好不好？”

看著石桌上擺放的魚湯，問因皺著眉頭想了想，終於是微笑點頭。

一夢又一夢，這場夢，何時會醒……

明日、明日、明日他的醒來便是真的醒來。

淡隱看著睡在身側卻似乎不得安穩的人。

還是從身後擁了上去，頭抵在在那人的後背，便是覺得心安。

問因卻是轉過身來，將他護在胸前。

淡隱楞了一下，還是心滿意足的笑了。

“果果。”問因開口。

“嗯~”

“今日覺得開心嗎？”

“開心。”

問因，這兩日，你可會覺得是幸福……

聽到問果果的回答，問因笑了。看著自己那依舊是斷了一指，深吸一口氣——

果果，我怕是中了魔怔或是被夢魘所縛了，不過還好。夢裏，你還在……

一片虛無的夢境中走著，突然間，腦中仿佛是被一擊，而腳下一個踩空，問因自覺身體的下墜，而隨著暗黑枯井的下墜，腦中卻是被塞入眾多的記憶……腳踏實地的一瞬間，問因睜開眼睛。

呆楞的看著頭頂的天空片刻，問因扭頭，看見了身側的依舊在熟睡的人。

輕輕的拿開環在腰上的孩童的手臂，輕手輕腳而出石屋。

天光微亮，問因在古樹下席地而坐，看著遠方的虛無。

“年輕人，你可醒了。”

“醒了。是醒了。夢，醒了……”

古樹了然的笑了。

“問因，你可是在看眼前的路。擺在你面前的如今有兩條路。”

“兩條。”問因笑了，“我可是覺得我已然走到了盡頭。”

“這一條路便是留在這三界之外，活在這幻境裏不生不滅。這另一條便是回那三界。當日，你救了人間帝王一命，消除了禍亂，挽救天下蒼生。感化蝕心魔，消除執念，三界避免動亂。功德圓滿，本該位列仙班，只因你註定會失去記憶只得三百年的記憶而讓一切滯緩。如今你尋回了記憶，那三界一切的事情都是得按著它的規矩的走下去。”

問因淡淡的笑了笑。

“選擇在你，你只需告訴我你的選擇。”

沒有回頭，問因閉上眼睛，古樹已然聽見心聲。

頃刻間，古樹籠罩著一層祥和的光環，將問因包裹了去……

一直遠遠的看著的淡隱恢覆真身，笑了，落寞的苦笑。

走向那古樹，站在樹下，感受著那人的確是存在過的氣息。

“你的出現，我便是喚你九殿下。這三界的事，你便是還未終結。”

“我等待他的醒 ，一直等待，片刻的不敢合眼，生怕他的消失不見……想恢覆真身的擁抱他一次，卻怕他夜半醒來的驚恐逃離而讓那三日醒失了效……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我倒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合上眼裝睡了去……這不安倒是成了真實……”

扭頭看了這吸附問因而去三界的古樹，淡隱嘲諷，“三界之外竟還是沾染了三界之內，竟是遇見了你！”

“九殿下這是怪罪老朽的多嘴了？”

“多嘴？哈哈哈——其實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

淡隱看著手裏的貓臉面具，“有些事實無法更改，總有破綻。即便那是幻象。我知道他的知道，不願說破，配合著我。配合著我這個虛假的弟弟。他還是在自我催眠著這是在這另一個夢境裏吧……可他仍舊是在彌補，失去了那七百年的記憶，他也忘卻了早已償還……其實幻象而起的那一刻我便是後悔了……曾經，我總覺得不管是多痛的記憶，也是該讓他想起，因為那些記憶裏至少有我的存在，而且我不想他有愧疚的活著。可我似乎還是錯了，我該給他服用的不是三日醒，而是該在四百年後給他再一次的服用那七日忘，再一次的忘卻七百年，回到沒有任何記憶的時候，真正的於三界之外重新開始。”

古樹一聲嘆息，“九殿下，其實不管服用的是什麽，不是對，亦非錯。一切走過的路都乃必經之路。一切的選擇同樣如此，萬事遵從本心，順其自然。而那狐貓的選擇皆是緣於心中仍有放不下的執念。”

淡隱笑了，衣袖中飛出眾多寶貝，那曾經從冥王那討來的七日忘飛至眼前。

揮一揮衣袖，一切消散，伴著陣陣落葉，飄入塵土。

瞥了一眼古樹，淡隱堅信不疑的揣測，“你的根紮在佛界吧。你乃菩提樹。”

看了看那被壓制於心的五毒，菩提樹笑了，“九殿下是強者，亦是聰明人。誕於三界之內，生來便是註定了你非同尋常之道要走。入了這三界之外，九殿下本就是心中自有打算。如今雖不是如願，可那人已然暫時得到了最好的安排，九殿下亦是安心。來路崎嶇，望九殿下您好走，我佛庇佑。”

佛光再次匯聚，淡隱被吸入菩提樹，樹內別有洞天，佛光普照，他被護送著一直穩穩下墜……

出了古樹，卻是見一熟悉身影背坐著眼前的不遠處。

是問過。

淡隱微微一笑。

那人怕是也看到了吧，他算是心安了吧。

問過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淡隱已然離去。

“主人您終於是決定去天界了。”

終於是得見天日的五毒問著飛往天界的淡隱。

“您是想將天牢的眾妖和謫仙放出來嗎？此舉甚好！”

見淡隱去了天牢的方向，五毒幸災樂禍，他覺得成大業，不遠矣！

淡隱路過那間囚過問因的囚室頓了一下，便是直奔一間囚室。

淡隱坐定，閉上眼眸，五毒終於是發覺了不對頭。

頃刻間四周湧出神火。

“焚室！這是焚室！！”五毒叫囂著，可已然束縛於淡隱的心上而不得出。

天牢裏的封死的焚室，用來焚化不潔之物。能感知不潔之物的存在，噴出神火，直到不潔之物焚盡才是止住。

“我到底是天界的九殿下，任何的尊榮於我而言不過華麗的囚籠。你當真以為我會與你輩同流合汙？”

“你騙我！你可知應了成魔誓言，我若毀滅，你也無法獨活！”

“千年如一日，如今才算活過。已然活過。那人安好，我願已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要統治三界內外！我要統治……”

五毒聲音漸漸弱化……

淡隱醒來的時候是在瑤池裏的。

隱隱約約聽見稚嫩而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的童音。

“母後，九哥哥已沈睡瑤池七百年，何時才會醒來？可還會醒來？”

“小十，你九哥會醒過來的，會的。”

“太後，陛下，浮上來了！！”眼尖的小天奴指著躺在瑤池裏淡隱道，“小的還瞧見九殿下剛剛似乎動一下。”

“九哥哥？”小天帝飛至荷葉上，拂去那球狀的結界，一邊喚著，一邊仔細的瞧著。

淡隱睜開眼便是看見一小孩兒眼前晃著。

“淡隱啊~”太後嘆息一聲，老淚縱橫。

淡隱淡淡的笑著。

“陛下，您該是面見眾仙了。”小天奴提醒著眼巴巴的望著太後摟著九殿下哭泣著。

其實也是明白，太後這是心裏太多的委屈了，卻只能這麽承受著，硬撐著七百年。

小天帝實在好奇，見了眾仙一面，便是來了淡隱這。

那焚心劫過後，淡隱便是金仙了，他之所以按捺好奇心的沒有當個小尾巴的一直纏著這好奇了兩百年的九哥也是因為需要對眾仙宣布一下淡隱位列金仙。

“九哥哥，我剛剛大殿之上宣布了你的金仙。”

小天帝也沒什麽顧忌，小小的手捧著哥哥的臉就是盯著瞧。

“九哥哥，原來你是長得這模樣啊，真好看。我長大了也應該是你這般的好看。你沈浸那池子裏，母後下了命令，誰也不得靠近，我本想下去看看。可母後說那會擾亂了瑤池的聖潔，對你的恢覆會有影響，我便是忍著沒看。”

“九哥哥你可有什麽心願，我可以幫你達成。”

“沒有嗎？”

“百年前，我便是允了大哥去了人間了，其實也是趕了，嘻嘻~他獨自幽閉於宮殿百年，我把他趕去人間，前些日子我通凡境看過他，和那叫小酒兒在一起，終於是笑了，露笑容了，也真好看。”

“九哥哥你真的沒有任何的心願嗎？為什麽你也不笑呢？”

淡隱微微一笑，“小十兒安心了去。沒有的。”

小天帝嘀咕，“不似真心的呢~”

淡隱逗弄著他，“真不真心，小十兒看得出來？”

小天帝天真的笑笑，“秘密。”

“九殿下如今才是醒了，若是早個百年這天帝的位置便是他的了吧。如今這麽個不過是兩百年的小天帝做主著一切。”

“他這一覺睡的不知是好還是不好了。也算是躲避了一切的紛亂，一覺睡得舒坦，也體會不到這三界差一點又一次天翻地覆的動亂吶……”

“是呀，天帝喜歡誰不行，偏偏是那落。那可是天後眼皮底下的人啊，也是最信任的人了——不過也好，鬧了那麽一出，才有了這小天帝，否則這天界可真的是無主了。那大殿下失了心也是鐵了心的放手一切，只要一個酒仙……”

“這父子三人倒是相像了呢，皆是好男色……”

“對了，你們說如今這九殿下還記不記得那狐貓的事？會不會已然忘了，所以不曾提及？”

“其實忘了也好。那狐貓好不容易成了仙，竟想著成了這三界的主，真的是癡心妄想了……”

“濁清也是糊塗了，其實也不知道該是說他糊塗還是太過聰明了。可終究還是毀了兒子的前程，毀了這麽一家人。那狐妖是天牢裏唯一的死囚，他覺得不公，可三界的不公是他說了算的嗎？難道覺得不公便是自己要去不自量力的爭那三界的主位嗎？”

“是啊，如今父子倆都是入了天牢。那狐貓，兜兜轉轉還是那裏。修仙著實不易，好好的仙不做，偏偏——如今倒是真的只能是死心了……可惜啊……”小天奴惋惜的搖搖頭卻是瞥見身側不遠處的淡隱。

“九、九殿下……小的、小的又多嘴了……”

幾個本來說的繪聲繪色的小天奴皆是嚇傻了，他們雖是一撥新人，可也是早就聽說過七百年前這三界的寵兒九殿下的事跡和行事作風。

“九殿下，小的們皆是胡言亂語，望九殿下饒過……”

淡隱微微一笑，便是自在離開。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

前塵往事皆是夢幻，不聞不問、不靠近，最好的守護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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