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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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隱躺在軟榻之上,一手支在腦後,一手在衣袖中飛出的畫布上描繪著……

“殿下,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天後這次派來的不再是一般等級的小天奴了,而是貼身跟隨的老奴,也是當初照顧淡隱百年的天後身邊最溫和卻也有著威嚴的小仙。

見淡隱不予理會,依舊充耳不聞的躺著作畫,老天奴提了提嗓子,“殿下——”

“我知道。”淡隱打斷,一躍而起。

看了看那描繪的人影,楞了一下,揮手抹去,消散於空間。

府邸的門口,一個人影依舊站著。

淡隱也視若無睹的擦身而過,那人卻是跟了上來,“殿下——”

淡隱頓住,轉身,“為何你還不走?本殿下可是放了你的自由了。”

“殿下您也別怪我狠心。我之所以那麽說,皆是因為殿下本就不需要我了。殿下隱藏的好,也是心地好,但我看出來了,五百年了,殿下乏了,需要一個新寵物。”無懼於淡隱的冷漠和嘲諷,小魚兒一針見血的說出了心聲。

原來你一直是這麽以為的。淡隱冷冷的笑了笑。

寵物、寵物、哪裏來的寵物?又是該寵誰?這五百的恩寵不過就是一個背叛的笑話和荒唐而已。

“小魚兒知道您正在氣頭上,有些還暫時不能看清,但您會想明白的。這一年和那五百年是不不一樣了,有了本質的區別。殿下您即便沒有小魚兒的跟隨也是有喜怒哀樂,見您這樣,小魚兒也是安心的喜歡著除殿下您之外最在意的人,也想著自由之身的守護著。今日一別,以後或許就是各自的人生,小魚兒還是希望您不要怨恨。您在小魚兒心中的獨特位置依舊無人可取代。”

誠懇的話語讓人動容,可聽著的兩人卻都是不在意著。

淡隱終於是了解小魚兒因何滯留人間遲遲不歸,也是知道背叛的根源。只是覺得這話的虛偽,心中依舊著實的氣不過。

老天奴心中記掛任務,便是再一次的恭敬的提醒,“殿下——”

淡隱哼哼一聲,揮袖遠去。

身後是小魚兒的聲音——“殿下,珍重。”

淡隱一腳剛要踏入天後宮的時候,身後傳來急急的聲音,“殿下、殿下、您等一下——”

淡隱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的進了天後宮。

氣喘籲籲的小魚兒也是急了,扯著嗓子喊著,“殿下,小魚兒還有一事相告——”

天後宮仙霧繚繞,結界的阻擋,小魚兒知道,這是不能擅自闖入的,如今自己及怕是沾染了妖性,是更不能玷汙這天後宮的聖潔之地的。

與門口看守著的小仙童對視著,小魚兒還是笑了,罷了罷了……

那不過是頗為相似的一只貓而已……

殿下是上仙,如此的尊貴。這天界的九殿下的殊榮,說到底還是和自己這為奴五百載的小仙不一樣的。殿下既是歸於天界的如此閑適,想必也是不在意了,而且殿下從未說過喜歡……或許那妖已被妥善安排了吧……自己怎是如此敏感了,不過是貿然闖入小魚兒容身之所的一只無尾貓。

我倒是一心為自己辯解忘了那事,殿下亦是氣我的不忠而沒有止步。既然註定是這樣,那便這樣吧……

小魚兒轉身,離去。

淡隱遠遠的就聽見母親的訓斥聲,“定蒼啊定蒼,你怎麽也犯糊塗了,你父皇懲治那酒仙是為了什麽,你不清楚嗎?你父皇還是暗中維護你了,你站出來為那人說情,你讓你父皇在眾臣面前情何以堪,這不是讓他自己打自己臉嗎!母後一直都以為你是最省心的了——唉!”

天後頭疼的直扶額。

淡隱走進了,只見大哥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僵直的站著聽候母親的數落。

這事他未有耳聞,不過也是明白了些。心中也是自嘲,自己去人界一場似是亂了心,大哥這在仙界帶著還是出了事。果真是難兄難弟了嗎?

知道母後看到自己了,淡隱扯出笑容,嬉笑著硬著頭皮問候,“母後。”

天後一看見這小兒子,止不住的嘆息一聲,指著淡隱對定蒼說道:“做個好榜樣,有那個閑工夫就管管你這弟弟,少攙和不該攙和的人和事,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職責。”

“兒子知道。”

“知道是好,也要明白。有些嗜好沾不得!”天後意有所指的盯住了這大兒子。

定蒼點頭。

“我打算和你父皇提議一下你的婚事了。”天後突然的說道。

定蒼猛的擡頭。

“你也不必驚訝,也是到了年紀了。天界有什麽中意的女子也可和我提一提,母後也會給你預備幾個有母義風範的作為參考。”

天後揮揮手,“你先回去吧。”

定蒼轉身,面色凝重,與淡隱點點頭,便是離去。

看向這小兒子,天後也顧不上什麽母義風範了,走過來就是揪住耳朵。

“母後、母後——”

身側千年來對一幕見怪不怪的仙女皆是顏面偷笑了,可隨即還是憋住了。

九殿下孩童時便是頑劣,捉弄過這宮裏的所有人,這如今大了,天後倒也是不怎麽如此對他了,今個兒早上才是瑤池那邊的見過,如今又一次的被招來,一天兩次,很少這種情況了。眾仙皆是明了,天後必定也是被氣得不輕了,不然也不會如此。

“還知道我是你母後?”天後松了手,坐了下來,伸出食指推了推淡隱的頭,“剛剛竟然是那樣的就奔走了,你說,作甚去了?”

“我去師父那面壁思過了啊——”

“還撒謊了!”

淡隱跪坐天後腿邊,頭枕在她的膝上,一瞬間的溫順也安靜了下來。

天後好氣又好笑的想一拍這腦袋,還是輕輕的摸了摸他的發絲。

“也是該收斂了性子,你這樣終會出事。剛剛你也聽見了,你大哥成婚,若是一切順利,他繼位,這天後宮便是要易主。你大哥心思重,從小被你父皇寄予厚望,也是時刻跟在你父皇的身邊學習著,不若你與母親這般的親近。很多時候,母後也看不懂他,所以無法預估他對你的兄弟情感究竟有多深。母後總有護不了你的一天,你明白嗎?”

天後語重心長的說著,也不知道這頑劣小兒究竟聽了多少,但真的用心聽進去了,她知道這孩子就會明白的。這孩子算是天界天真無邪的長大,自己寵著,佛祖也是庇佑著,那命定的師父對他也是不加拘束,千年來雖是到處戲耍,卻也並未惹出什麽禍事來。只是眼前這似乎是有些出格了。

想到此,天後拍了拍淡隱的腦袋。

“我且問你,佛祖百年前賜予你的聖物,你怎麽能隨意丟棄人間而不去尋回讓它成了妖?”

淡隱擡頭,不解了,“妖?”

“你不知此事?”天後覺得事有蹊蹺了,“那珠妖不是你有意而為之的帶上來的?”

“珠妖……”淡隱思索著。

“五百年前,母後給你的那血鉆乃佛祖贈與你的,你見過太多新奇的東西,知你喜好,母後便是做主鑲了層血色光環籠罩於上,看上去若血鉆一般,你果真是喜歡的。只是後來也為見過,一直以為你系於身上,卻不曾想到隨你而去的落回稟我,那佛珠竟成妖在那禁地助一妖闖入。淡隱,你和那兩妖究竟何牽扯?為何你不知那珠妖的事情,母後一直以為那兩妖皆是你所帶上來的。”

“那珠妖,孩兒並不知情。母親可信?”

天後點點頭。

“那貓——”

淡隱打斷,“孩兒誤信小人,如今清醒。母後且放心,只此一次。”

“但願你不負此言。淡隱吶,佛的東西是不能隨意的玷汙去了的。三界也不可胡亂結交,那二妖皆是奔著禁地而去了,你也曾好奇過,也是知道,禁地雖是共同管轄,可那佛是不可預料之事,那邊安穩了千萬年,你父皇也是對佛放心而沒有安排嚴加把手,這一次必是漏了風聲而去,牽扯到你,礙著我的情面,眾仙今日不去稟告。明日接見眾仙,你父皇總會知道。幸而這次是無事,否則你我就不是在這裏相見了。若是三界大動,後果誰也無法承擔。今早你父皇便是被定蒼氣得不輕,明日……唉……”

“母親擔憂,那我便下界去拿下那二妖向父皇請罪。”

天後終於是滿意的笑了,摸了摸淡隱的頭發,“母後阻了天兵下去拿人,便是等著你的這句話。你能這麽決斷,母後已然放心。明日,母後定時力保你周全,讓那小妖擔了去。你父皇他雖不望你成大業,但還是將你記掛心頭的,父子親情,定是會護你。母親只盼著經此一事,你且安心準備著歷劫成金仙。”

“那兒子先行退下了。”

“嗯。哦,對了,那珠妖已被佛祖收走,你只需將那貓妖捉來。”

一步一步的離開天後宮,淡隱忽覺好笑。

珠妖、血鉆、佛珠,明明是佛祖,自己當成了血鉆,明明是天界情況或許一清二楚了的貓妖,自己倒是當成了重情重義心性純澈的朋友。

原來,一切不過是假象而已,別人營造的假象,自己倒是相信了,竟是這麽相信了……到此刻忽是明白,這竟是局中局了。一個謊話,早就醞釀的另一個謊言當中。

問因,你騙我,竟還是騙我,早就是騙我的,明明什麽都是清楚的,偏偏要裝作什麽都不知……

你的心,究竟有多惡劣?

這一次,你的這九條命我皆是要收回了……

似是睡了很久,又似乎是一瞬。一片吵鬧聲中,問因轉醒。迷迷糊糊的楞怔著,漫天的紅光,熊熊的烈火,如此熟悉、怎是如此的熟悉,若多年的夢魘。

問因想著,我這又是做夢了嗎?是否又該睡去,直到夢境的消失?

一個黑色的身影飄了進來,停在問因身前的不遠處,火光中,問因看清楚了,那人是清清楚楚在眼前的——問果果……

只是這樣的火光的相遇,總是讓人恍惚。

問因想要幻化人形,卻是依舊困乏而不得氣力。

問因沒有開口,只是與他互望著,望著那一瞬間的詫異的神色可隨之而來的永久的冰冷的黑色,一片漠然之色。

他是認得自己的這原形的,不是嗎?

那人只是從身邊走過,問因默然,扭頭看著那雙腳走向那香案之處。

只見問果果施了法,將那燃著的供香和牌位護在胸前。

問果果低頭看向牌位,對問因說道:“你可曾想過,她是誰?”

問因看著他守護的姿勢,如此的小心翼翼,一些不解,一些隱約明白。

“不知道。畢竟近千年了,與你無關。”“不覺得很是熟悉嗎?我都是如此的熟悉了,幻想中夢境中的多次,親身經歷的你我,不該是有一些似曾相識之感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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