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算是撿回了他的一條命。

十六、聽風（中）

沿水路一路停停走走，印磬各地的“破敗小院”裏大概住了五十人，鐘思堯一方面感嘆魔教蠱毒的厲害，一方面惋惜，那些不願服從魔教的人多有技藝，被蠱折磨得不成人形也沒有歸順魔教，是真正的英雄豪傑。

鐘思堯每天的治療結束，在那些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人還沒回來之前，印磬和鐘思堯有那麽一小段自由時間。

“你在計劃什麽？”

“我想要幫他們解蠱。”

滿風山莊對外宣稱鐘思堯病好之後潛心沿襲新式兵器，莊內的所有事物有自己一套運行方案，只要工匠按時造出兵器，潛龍幫就會運輸，整一條生產鏈他鐘思堯都不是一個必要的存在，他一點都不擔心。還有一天的路程就到滿風山莊，他們已經進入到潛龍幫的地界，鐘思堯把臉捂得嚴實，潛龍幫中認識鐘思堯的人不少。

鐘思堯問印磬潛龍幫還有麽用魔教的人，印磬搖頭。鐘思堯暗自慶幸自己當初的不耐煩，省下深入潛龍幫的步驟。

回到滿風山莊，一路“保護”他們回來的那些人連林嘯岳和滿蔓打造出第一批馭風針都想搜刮走，如果不是鐘思堯說這第一批馭風針是未完成品，誇大危險性，這幾根針都差點都沒留住。

這一路鐘思堯的心肺和內力都在慢慢恢覆，印磬會跟那些人一起離開，臨走前為了以防萬一鐘思堯還是讓印磬給他中下了蠱。

印磬從懷裏掏出一只玉盒，玉盒中趴著一只和玉色相近的蟲，軟乎乎胖嘟嘟的看似無害且十分可愛，如果沒有尾部那根幾乎齊身長的毒刺的話。

“你……確定？”鐘思堯後退。

“我爹還沒來及給你試這個。”印磬向前。

“你知道我會心經。”鐘思堯再後退。

“別那麽掃興，除了你沒人能承受這樣的毒性，給我做一次實驗，你騙我的事就一筆勾銷。”印磬一提到他爹印玉就一臉興奮，當然也可能是為鐘思堯接下來可能受到的苦難感到興奮。

“你說你自小就是潛伏在滿家的魔教徒？！”

“我娘是，我也必須是。”

之後久久兩人都沒再說話，白芪就把站在樹下這兩個好像被定身的人真的定了身帶回家，一手一個往廳裏扔，賈笑笑情急去接，被趙術鳴撞了個滿懷，當即全身起疹暈厥過去。

白芪看著廳裏三個不能動的人，無奈之下只能解開趙術鳴，趙術鳴一能動，就開始左右搖擺，一邊是手上滿手鮮血和泥土的林滿風，一邊是突然起疹倒下的賈笑笑。

白芪看他可笑，但這般舉棋不定誰也救不了就好心提醒他。

“去燒水給滿家小子洗傷口。”

自己則解開賈笑笑的袖口，原本綁緊的袖口下露出一雙手，無異於常人的雙手。

“她有手？”

白芪“嘖”了一聲，趙術鳴立刻逃去竈房燒水。

白芪脫下賈笑笑的骷髏手給她的真手診脈，又餵下藥，確認沒事後他轉身去給林滿風解開穴道，剛才還哭紅眼的林滿風此時也很擔心賈笑笑，突然的暈厥讓他心悸，害怕她會和自己一樣，一倒下就再也醒不來。

見林滿風又怕又冷，不住的顫抖，白芪說：“她那是心病，和你不一樣。”

“她有什麽病？”趙術鳴問。

“你怎麽不去燒水？”白芪又不滿的“嘖”了一聲。

“鍋上有水，應該是笑笑燒好的。”

原來外面狂風暴雨，賈笑笑知道三人回來之後會冷，早就燒好了一大鍋熱水。

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還兇巴巴的，其實心挺細，再看賈笑笑的雙手，白皙的手背上出現的紅疹在慢慢消退，趙術鳴看賈笑笑的眼神一軟，心裏也跟著軟下來。

“把你色急的眼神收一收。”

白芪遮好賈笑笑的手，趙術鳴還想反擊，但一旁受寒的林滿風開始咳嗽，趙術鳴才想起來自己頭頂上還懸著一把利劍。

白芪說這種小傷他不必出手，賈笑笑的紅疹褪去但還未蘇醒，給林滿風清創的任務就只能落在趙術鳴身上。

林滿風想問趙術鳴他和他娘這些年來是否害過人，可又怕答案會和鐘思堯的背叛一樣傷人，他已經無家可歸了，他已經是將死之人了，老天究竟還要從他身上拿去什麽，林滿風想不明白。

“我爹來自西域，為了深入滿家娶了當時是夫人貼身丫鬟的我娘，但是兩人漸漸有了感情，後看還有了我。我娘不願意害滿家，我爹就把僅有的青丸給了我娘，就再沒回來。”

“可你沒有，怎麽辦？”

“我娘帶著我偷偷離開滿家，路上想讓我不知不覺把青丸吃下去，但是我吐了出來，我說我要和我娘一起死。正巧遇到了四處雲游的白先生，我和我娘就得救了。”

“你明明可以離開。”

“白先生說，我娘一走，就會有新的人接替，那人肯定不會為了滿家人丟掉自己的性命，不如給魔教一些信息，錯的也好假的也好，摻些真的，反倒能護得滿家一時平安。”

林滿風聽得聽到“新的人”的時候身體一僵，趙術鳴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道：“堯少爺不是，錢晚瑤才是。”

林滿風冷笑，心想這有什麽不同，他們是一夥的。

“上面的人很在意滿家的冶金術，後來夫人嫁到林家，林家是鍛造世家，他們共建了滿風山莊，還創出馭風針，名氣漸長之後和各大名門有了固定的來往，兵器生意也越做越大，他們就是看中滿風山莊才想要更加深入，當時的計劃是，讓老爺前往西域，以蠱控制老爺，進而控制滿風山莊。”

“但是去的是鐘思堯。”

“所以，那五年堯少爺受的苦，全部都是替老爺受的。”

“他也可能是受不住折磨投靠了魔教，他，他還害死了……”

趙術鳴一直奉守男兒有淚不輕彈的人生信條，幼時和林滿風一起胡鬧被林嘯岳懲罰也沒掉過一滴眼淚，可現在讓他親口告訴林滿風自己才是害死他爹娘的人，心裏埋著的這個秘密要自己一點點徒手挖開，暴露在自己最不願意傷害的人的面前，可這個秘密的名字就是欺騙、傷害和辜負。

“是我騙你下藥殺錢晚瑤，我當時也以為堯少爺和錢晚瑤是一起來謀害山莊的，趕走他們我還可以帶你出去躲風頭，可是我沒想到潛龍幫的人會突然下殺手，對不起，小風，對不起。”

林滿風覺得自己就是一只誤墮蛛網的飛蛾，所有的狩獵者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他以為是膽怯的心魔讓他神志不清以至於覺得狩獵者都長著自己最親密的人的樣子，卻不想不是膽怯死亡，而是害怕被拋棄的心魔讓他暗示自己，害他的另有其人，他還有人可以依靠。

十七、聽風（下）

林滿風記得小時候鐘思堯很疼自己，有求必應，還會替他擋下林嘯岳的家法，無論他怎麽任性都不能讓鐘思堯生氣，鐘思堯遠赴西域之後他的天就塌了一半，五年之後，僅存的另一半也被摔得粉碎。

至此林滿風孤身一人，林家只剩下遠親，基本沒有來往，林滿風想過在白芪這裏把眼睛治好就動身回滿家。但白芪告訴他用十年換命，林滿風本就是個不知何時會死的人，哪來十年，這十年是拿滿家人的命換，知道這個活命辦法之後再去滿家，好像就是為了問人家拿十年的命似得。

那日之後趙術鳴向林滿風坦白一切，林滿風不怪他也不理他，趙術鳴幾次想接近林滿風都被賈笑笑擋開，趙術鳴謹記上次自己碰到賈笑笑，人姑娘就紅疹暈倒不省人事。現在趙術鳴看到賈笑笑就躲得遠遠的。

趙術鳴走遠，林滿風也暗暗松了口氣，他無法面對趙術鳴，也無法決定是否原諒。

“你這麽躲著也不是辦法。”賈笑笑說。

林滿風想了想，他無力對賈笑笑豎起防禦，他現在十分需要找人好好聊聊。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你會原諒他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原諒……自己，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爹娘才會死。

“今天該你進山。”

賈笑笑的骷髏手又綁了回去，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多熱都不肯解開袖口，賈笑笑的手上接著一段骷髏手臂，白芪在賈笑笑昏迷的時候解釋過，賈笑笑得了怪病，不能接觸男人，只要稍有觸碰就會全身起疹昏迷，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綁著骷髏做“手”。

“我沒心情。”趙術鳴隨手揪下根草含在嘴裏，有點苦，可能反映著自己此時的心情吧，趙術鳴想。

“你沒心情就要我們挨餓……快吐出來！！！”

“尼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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