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溫晏生握緊手中的串珠，若有所思道：“此人不簡單。”

“師兄何出此言？”

墨羽遮月的主人正是七大惡人的仇人。若是借此機會助他們報仇便可化敵為友，少一分威脅多一方勢力相助，豈不兩全其美。

孟涼煙不肯錯過這樣好的機會，“師兄，索性我們就將人引入拂柳嶺，殺他個措手不及如何？”

“你可知曉他的名字？”

孟涼煙搖頭，沒有人知道江湖第一劍主人的名字。但她想到那張布滿麻子的臉，一丁點探求的欲望都提不起來。

“祁寒。”溫晏生眼睛半合，“這就是不能動他的原因之一。他要跟著卿予回山海宗，我們只能靜觀其變。”

而更主要的原因是，小妹竟然和祁寒那般親近。他怕動了那人會連累到宋卿予。

他起身朝門外走去，溫聲道：“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房門開又關，孟涼煙依舊呆呆地坐在桌邊。

如今朝堂局勢動蕩，老皇帝病重的消息傳開，隨時都有可能駕崩，眼下如何選擇陣營是最關鍵的事情。皇權之爭，一邊是舞象之年的太子，一邊是手握兵權的攝政王。

溫晏生曾向她表露投靠攝政王的意向，成便是改朝換代，敗則定謀權篡位之罪。

天下人皆知朝中割裂一分為二，卻獨獨忘了一人，準確的說甚至連深居京城的人也忘了——老皇帝多年前認回的棄子。

祁寒。

一個鮮為人知、身殘體弱又從不拋頭露面的無能王爺。

此刻出現在江湖，莫非也想瓜分天下？

西客房。

宋卿予剛啃完一個雞腿，一只手伸來又遞上另一邊的雞腿。

“祁兄……”她為難地看一眼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不行了，她已經吃掉半邊燒雞，真的太飽了，“再來個雞翅就好啦。”

小團子聽見宋卿予的話，托著自己的肚子顫顫巍巍地關掉感官聯通。

美食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虞問滿心滿眼都是宋卿予吃飽了又抵不過誘惑的可愛模樣，他無奈地替她擦手。

“阿予若是喜歡，我日日給你買可好？”

宋卿予迷糊了，這句話她聽得懂，但又不確定自己真的聽懂了。

[卿卿，天下燒雞千千萬，以後天天帶你幹，金大腿的意思是他跟定你了。]

[不是吧阿三，他這棵歪脖子樹不會真的打算只吊死我一個人吧？那怎麽行，他還是個好苗子，我得扶正！]

她看到男人真摯、純良的笑容立刻正襟危坐，抽回自己的手認真地問：“祁兄，請說出你的夢想。”

“夢想？”虞問掌心一空，溫柔的神情中夾雜幾分失落。

“就是心中所求，夢中懷想。”

宋卿予目光觸及他茫然的表情，狐貍眼睛彎成半月，神采奕奕。她敦敦道：“也可以說是‘志’，好男兒志在四方！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一想到就會鬥志昂揚，倍感幸福，千難萬險、赴湯蹈火都心甘情願為之奔赴。”

虞問陷進那道柔和而堅定的眼神，從來沒有人同他說過夢想。

過去他一心想著報仇，可這件事並不幸福。

為阿娘報仇、踐踏折辱自己的人、從鬼蜮爬到萬仞之巔這些都曾是他日夜所想夢中所求，可推著他往上爬的不是昂揚的鬥志，是暗處的鬼魅、難防的利箭和故人難瞑的雙目。

如此說來，所有噩夢開始前，年少的他也有過夢想，簡單、稚嫩，早夭。

他不喜高位重權，只想習得一身醫術將娘親的病醫好。

此後便帶著那只愛惹禍的小兔子雲游天下、四處行醫，時常回家看看阿娘，閑來無事就找大哥對弈舞劍。有緣遇佳人則相守一生，無緣亦不惱怒，逍遙一人。

誰料溫潤的大哥嫌惡他，敬愛的阿爹追殺他。他也沒能保住小兔子，沒能留下病阿娘，半桶水的醫術最後只會制毒殺人。

宋卿予被虞問緋紅的雙眼看得心跳慌亂，[阿三，他怎麽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小團子抱著膝蓋：[大概是他沒有夢想吧……又或者卿卿是第一個在意他有沒有夢想的人。]

[沒有也沒關系呀，我又不會瞧不起他。]

宋卿予以為自己的一腔熱血讓對方感到窘迫，於是樂呵一笑，語氣故作輕松道：“夢想可以是人，可以是事，也可以只是為了迎來某一時刻……總之你初入江湖，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的。所以呢，千萬不要為了一個小小的我，放棄廣闊的……”

“阿予……”虞問艱難地叫出那個讓自己萬分心痛地名字，壓抑著擁她入懷的沖動，“我現在的夢想就是你。”

可是。

“做過許多壞事的我，還配實現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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