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虞問眼睛睜開一條縫，四周昏暗，只能隱約看出這是一個狹窄的房間。

胸口疼得厲害，他伸手去摸，卻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肉乎乎的。

這是——小時候！

是大哥殺他的柴房！

低頭，胸前果然插著一把刀，血淌了一地。

虞問沒有呼喊，因為他知道孟涼煙很快就會來救自己。

吱。

心口痛了很久，房門終於被打開，一個小小的身影逆光而來，最後在他面前蹲下。模糊的臉漸漸清晰，最後竟然變成了宋卿予的臉。

虞問大驚失色，只覺頭痛欲裂，指甲死死地扣地。

畫面破碎急轉，身體的疼痛消失。

他的掌心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眼前，是被砍去四肢的宋卿予。她被困在大大的木桶裏，眼眶空洞，流出血淚。

就算沒了眼睛，他還是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稚嫩的童聲不停回蕩，冷漠無情。

殺了她，殺了她……

“唔！”虞問從夢中驚醒，滿眼的驚慌失措。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悶哼，趴在床邊的宋卿予猛地擡起頭。

本該好好躺著的人坐了起來，額上布滿薄汗。

宋卿予睡眼惺忪，試探地叫了一聲：“師父？”

[阿三，他該不會腦子被撞出問題了吧？]

小團子表示這種疑難雜癥它解決不了：[卿卿，要不……我們趕緊跑路吧。]

虞問循聲望去，自己恨的人竟從夢中來到眼前，滔天恨意沖上雙眼，手控制不住地朝對方脖子伸去。

“你怎麽了？”宋卿予起身，把自己的下巴抵在虞問額頭。

很燙，果然還燒著。

“虞問，這是幾啊？”

一道脆生生的呼喚，讓虞問雙眼恢覆清明，擡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不是那個人。

心頭是一種怪異的感覺，難以言喻。

宋卿予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又減去一根手指：“那這是幾？”

“呃……”完蛋，這下她確信這人是真傻了。

“一。”虞問嘆氣，“為師是發燒，不是發蠢。”

他包住小姑娘的手指，順勢將她拉進懷裏，不停地汲取溫暖。

宋卿予被虞問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大腦發懵，小心臟砰砰直跳。

“師父？”

“為師做噩夢了，阿予陪我一會可好？”

[卿卿，你把大反派藥脆弱了。]

[我認！]

宋卿予被迫仰著腦袋，她學著小時候奶奶安慰自己的動作，輕輕地拍虞問的後背，順嘴就道：“不怕不怕，勇敢犢子有糖吃。”

——不哭不哭，勇敢犢子不怕困難。

話音一落兩人同時楞住，宋卿予腳趾快要扣出巴啦啦魔仙堡。

真是尷尬給尷尬他媽開門。

虞問卻是心空，耳邊的聲音與竟與柴房中的重疊。

“你……這話從何而來？”

“獻醜獻醜，弟子隨口一說，師父別在意！”宋卿予直接把男人按到床上。

虞問沒再追問，躺下卻覺得自己的腦袋很沈，還隱隱作痛，與平時發熱的情況不一樣。

“為何為師的頭這樣疼？”

“呃，師父你忘了嗎？你來廚房找弟子的時候暈倒了，頭剛好就磕在竈臺上……師父這幾日還是不要照鏡子了吧，傷口有點瘆人……”

[卿卿，是頭禿得瘆人吧。]

[……]

虞問對這個說辭十分懷疑，但表面還是乖巧點頭，又問：“是阿予帶為師回來，又照顧為師的？”

宋卿予沒想到他這麽好忽悠，腰桿瞬間挺起來。

“那是自然！大恩無需言謝，師父你多記著弟子的好就行！”

別老想著殺她了！

她給虞問蓋好被子就開始在流雲殿裏跑來跑去。又是餵藥，又是擦汗，折騰了大半宿才把虞問的體溫降下去。

等宋卿予把這位“降智”的大孩子哄睡，已是精疲力盡。

她盯著虞問的臉感嘆：[嘖，破碎感拉滿的大反派真是賞心悅目啊。]

[雀食。]

[阿三，大反派為什麽這麽討厭惡毒女配呀？]宋卿予突然發現華點。

她剛才仔細回想了一下小說的內容，惡毒女配和大反派的戲份太少，沒有什麽關鍵信息。

[也沒啥，就是你以前貪圖他的美色，挑斷他的手腳筋玩囚禁，又搞死他的好兄弟，折磨他的老母親……]

宋卿予大為震撼，聽到後面實在不下去了。

[懂了懂了，別念了！把你的小本子給我收起來！]

她不理解：[……都這樣了，宋卿予怎麽敢自己送上門的？！虞問竟然還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地收為徒弟？]

小團子習以為常，這種反派教科書上有的是：[人生如戲嘛，不演一下多無趣啊。而且當時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其實大反派一直都知道。]

宋卿予忍不住了，“好家夥，擱著玩兒隱忍呢！”

難怪！

一爆發惡毒女配就成人彘了。

次日一早。

宋卿予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都是虞問的清香。

大寶在門口探頭，滿臉的亢奮。

“小師妹你醒啦。來，先嘗嘗師父特地命人給你熬的粥，鮮香軟糯！”

宋卿予匆匆喝下一口，“二師兄，師父怎麽樣了？”

“你不用擔心，師父已經好了，大師姐也說無礙。”

她不擔心虞問，她擔心的是廚子！

“那廚房的人怎麽處置的？”

大寶一屁股坐下，“說來也怪，師父並沒有處罰他們，說什麽是一只小耗子的錯。可流雲殿和廚房的衛生都是我親自監督的，怎麽可能有小耗子呀！小師妹你有見過麽？”

耗子本耗：“沒有……”

宋卿予如坐針氈，大反派明知是她幹的卻沒有給一點懲罰？

她逮著準備離開的大寶：“二師兄，如果有一個原本對你很壞很壞的人，突然間對你特別好，是什麽意思？”

“這還不明顯？說明日子到頭了。”

臨死前的人文關懷？

“不過我覺得若是打不過人家，不如主動出擊地去討好，說不定那大壞蛋一個高興，”大寶兩手一拍：“唉-就不殺了。”

宋卿予兩眼放光，有道理！

大寶頓時來了興致，又坐回去。

一個認真說，一個認真記。

半個時辰後，他傳授完討好秘術瀟灑地走出門就被虞問逮到，轉頭又被帶到書房。

“交代暗衛，將昨晚看到的有關宋卿予的一切都畫下來。”

大寶心潮澎湃地應下，正要告退，座位上的男人又開口。

“若突然發現一個人性情大變、言行反常，說明什麽？”

“嘶，對方如果不是心虛的話，通常是在模仿。”

虞問沈思，模仿？

不可能，當年柴房中除了救他的孟涼煙就只有自己。

“勇敢犢子”一詞如此說得私密，絕對不可能被模仿。

“哦！弟子突然想起小師叔的教導，還有一種解釋。”大寶指著書架，“正如此書所述，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看走眼了。或許那人的性格並非突然轉變，只是過去的自己從未放在心上。若是突然在意，自然以為發生了改變。”

虞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低聲重覆著：“一開始……就錯了？”

在意？

他順著大寶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江昂珍藏的一個話本上。

《霸道王爺的替身愛人是白月光：一》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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