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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從未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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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從下至上地托起程沐則胸前的相機,將沈重的負墜從他的頸項間取下。

程沐則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沈靳之。

事情好像總是這樣發展的,沈靳之會在他為難前洞悉一切,再悄然解決所有難題。

“嗡——”

一陣突兀的振動打散了程沐則的思緒。

看著來電顯示上的號碼,他打算直接掛斷。

“家裏的電話?”

沈靳之的聲音緩緩傳來,程沐則頓住懸在掛斷鍵上方的手指。

沈靳之伸手扶起還半坐在地的程沐則,提示著:“阿夏,避不掉的。”

程沐則怔了一下,很快明白沈靳之的話裏省略了一個怎樣的前提。

——如果想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情,就避免不了和家裏接觸。

聽懂了沈靳之的言外之意,程沐則重新端起手機,點擊了接通鍵。

等通話裏聒噪的聲音緩和了些,他才拉近手機。

莫名地,程沐則想起了昨晚沈靳之和他說的希望自己可以更依賴他的那句話。

遲疑了幾秒,他點擊了擴音。

沈靳之的眼神微微波動,他抽出手機放在一旁,示意程沐則坐下,又拿出一塊幹凈的紙巾。

“小兔崽子,別給我裝啞巴!”

程沐則移動視線,斜睨了一眼正在通話的手機。

“家裏出事了,是嗎?”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音量再度提高:“現在知道問家裏了,怎麽早不見你關心?”

程沐則輕哂一聲:“您誤會了,我從來沒關心過,沒話說胡扯而已。其實您也不想和我說話吧?沒事還是別打過來了,反正您也向來沒拿我當兒子,不是嗎?”

程沐則從沒在沈靳之面前展露過自己這一面,每說一句就會擡眼觀察沈靳之的反應。

但沈靳之幾乎沒有反應,只是小心地擦拭著他眼角的淚痕。

紙巾裹住他殘留的眼淚,輕柔地掩藏住曾經溢出的脆弱。

通話那頭源源不絕的辱罵和指責仿佛頃刻間消了音。感受著沈靳之輕柔的動作,程沐則的嘴角竟漸漸揚起。

電話那頭捕捉到他的輕笑,氣得直接下了最後通牒:“最後一周,再不回北池,我綁也把你綁回來!”

通話結束了,與以往的每次都不同,程沐則竟沒有感受到半分難過或者煩躁。

沈靳之默契地沒提那通電話。

他扔掉紙巾,向程沐則伸出手:“走吧,帶你看看我們的過去。”

走到門口,沈靳之順手在鞋櫃上的抽屜裏取出一串鑰匙。

沈靳之牽著他的手,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他們停在了三層的門口。

沈靳之遞鑰匙給程沐則,暗示他開門。

程沐則眉間略蹙,雖有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重新回到這裏,這幾月的經歷一一浮現眼前,記憶的細節鋪展在時光裏,與沈靳之的存在融合成一種特殊的溫暖感。

站在那扇他從住進來起就被告知不能打開的主臥門前,程沐則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沈靳之緩聲道:“其實樓上那套房子買了沒多久,我也是年後才搬過去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住在旁邊的次臥裏,就和從前一樣。”

自從他們相認以來,這還是程沐則第一次在沈靳之嘴裏聽到“從前”這樣的字眼。

程沐則伸出手貼靠在門板上,恍惚聽見了來自過去的歡聲笑語。

隔著一層薄薄門板的房間裏,鎖著他渴望得知的過往。

按照之前恢覆記憶的規律看,他定然會觸景生情地想起一些事,可臨到關口,程沐則竟有點膽怯。

他指節屈動,掌紋與門板上的紋路相互摩擦。

沈靳之握緊他的手,手間的力道化作勇氣,從掌心悄然傳來。

他投匙入鎖,轉動間開啟了時光。

伴隨著門鎖的聲響,程沐則的耳邊傳來一些聲音。

“你直接進來就好,不用敲門。”

“我拍的新圖,好看嗎?”

“沒偷吃,真是第二顆糖。”

“房東好沒眼光,我選的窗簾哪裏醜了?”

“不做飯了吧,想吃小吃街那邊的炸醬面,再不去老板都不認識我了。”

推開房門,那些聲音又隱匿在幹燥的空氣中。

房間裏的一切陳設都符合他平時的擺放習慣,無比熟悉的事物裏卻透著難以言明的陌生。

他頓住腳步,緩和著身體裏翻湧的未知感。

“我以前……是住這裏嗎?”

沈靳之應聲。

得到了答案,程沐則又不禁發問:“可我記得我當初只是來借宿的。”

沈靳之肯定著他依稀存在的記憶:“開始是,但後來變成了長住。”

“啊?”聽著沈靳之嘴裏略顯無賴的自己,程沐則有些不好意思,“我這麽賴皮的嗎?”

沈靳之發笑道:“住過來這件事不算,畢竟是我先提出來的。”

程沐則的視線不經意落在桌面上那個帶有明顯磕傷的鏡頭上。

他長嘆了一口氣,低聲嗚嚎著:“沈老師沈老師沈老師……”

“在,在,在。”沈靳之的聲音溫和,語氣裏頗有幾分哄人的意味,“怎麽了?誰惹你了?”

程沐則努努嘴,但沒說話。

沈靳之又道:“突然改換稱呼,是需要老師幫你主持公道?”

程沐則別開眼:“又不是只會告狀的小學生,再者說,我早不在津大了。”

“沈老師不行,沈學長可以嗎?”沈靳之繼續引導著,“說來我聽聽,兩全其美的辦法也不是不能有。”

程沐則在糾結中沈默。

沈靳之只好自己猜:“有人碰了你的寶貝鏡頭?”

一句話精準戳中他的苦惱,程沐則錯愕地望向沈靳之:“你怎麽知道?”

沈靳之低眸看向程沐則的手:“從進來到現在一直扒著鏡頭不肯松手,很難看不出來吧?”

程沐則無奈地摩挲著手上受損的鏡頭:“中午回宿舍時就這樣了,我知道是誰,其實之前和他說過很多次了,但他一直不聽。”

“他對攝影有興趣?”

“不是。”程沐則搖頭,“他要是單純有興趣,我可以帶他接觸的,但可惜不是。同寢的室友低頭不見擡頭見,我還沒想好怎麽處理,有點惱人。”

沈靳之長“嗯”一聲,回覆道:“想聽聽我的主意嗎?”

程沐則本想著能有人傾聽他的苦惱就不錯了,卻沒想到沈靳之居然真的能這麽快想出解決辦法。

他驚喜道:“沈老師快賜個教。”

沈靳之一臉認真地給出了建議:“不如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程沐則腳下發軟,向一旁傾倒。

“阿夏。”

沈靳之慌張地撐住程沐則,扶他坐在床角。

程沐則擺擺手:“我沒事,真的還好,就是有點暈。”

記憶在他腦中橫沖直撞,很給面子得沒帶來過多痛感。

他無力地綻出一個笑容,調侃道:“住過來以後主臥就給了我,我占你地方,蹭吃蹭喝還蹭車,這都不賴的話還有什麽算是賴?”

沈靳之的手指沒入程沐則的發絲,按揉著他頭頂的穴位:“大概是當年你纏著我,非要給我拍照的時候。”

聽著沈靳之藏著幾分真實無奈的聲音,程沐則不由得苦笑道:“那時我是不是很煩?”

沈靳之搖搖頭:“我很懷念那段日子,要是你還能像當年那樣纏著我就好了。至少,我能清楚知道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獨自承擔了太多,程沐則早就丟了當年那種肆無忌憚。

他默默擡起眼眸,眼神裏藏著遺憾的期待。

“那我求你拍照的事,最後成功了嗎?”

“算是吧。”

“算是?”程沐則沒聽懂。

沈靳之停手,俯身與程沐則近距離對視。

“不管當年如何,再替我拍一次吧,等你完全康覆之後。”

感受著言語間傳遞來的鼓勵,程沐則的心臟發顫。

沈靳之總在照顧別人的情緒,卻從沒點破過自己的悲戚。

年後才搬到樓上……

如果不是除夕夜的那場大雪,沈靳之或許時至今日都會獨自守著這些曾經富有溫度的事物。

三年,他目睹著屋子裏沾染的人氣漸漸敗散,自欺欺人地保持著原來的生活習慣。

仿佛只要他不打開那扇門,他期望的人就永遠待在裏面。

眩暈感在程沐則的自責外蒙上一塊不透明的白布,卻難以遮蓋他濃烈的情緒波動。

他重重地低下頭。

“都是我的錯。”程沐則道歉著,“如果不是我不辭而別,你至少不會這麽難過。”

程沐則嘴唇輕動,重覆著“不辭而別”這個詞。

“阿夏。”沈靳之雙手搭在程沐則的肩膀上,“你的記憶到底恢覆到什麽程度?在你印象裏,我們三年前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哪天?”

程沐則不敢與沈靳之對視,艱難地回答著:“禮堂外,河堤邊,花束墜落的時候。”

一瞬間,沈靳之霍然明白失憶明明不是程沐則的本願,在一起後他卻處處小心順從自己的原因。

他捧起程沐則的臉頰:“阿夏,你聽我說,從來沒有不辭而別,離開津松前,你找過我的。”

程沐則擡起眼皮,眼底的光點倏而透亮,如同午後的陽光照進清澈的潭底。

長久以來存於心裏的愧疚裂開一道深長的縫隙。

他聲線顫抖:“你……說什麽?”

“我們見過。”沈靳之定定道,“在你離開前。”

作者有話說:

求作者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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