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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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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七月下旬的時候迎來第一波熱潮,溫度直往四十度而去。學生暑期放假,幾乎沒有人願意出來。但道路上依舊是來來往往的苦逼上班族。慶幸的是,T市地鐵非常發達,冷氣也足,只是早高峰和晚高峰的人流量簡直讓人汗顏,而且聽說最近地鐵就要漲價了。

沈長麟坐在辦公室的黑皮椅上簽署著收購常德豐華的擬稿草案,然後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

一個身著黑西服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表情嚴肅的說道:“老板,意大利那邊來消息了。鄭家的人找到了,我們晚了一步,他們剛從意大利起飛離開。”

沈長麟眼神微閃,怪不得之前找不到人,果然是被沈良藏著了。現在沈良失蹤不知去向,但是鄭家卻是在快被他找到的時候才離開,足以證明沈良已經把鄭家棄之如敝履了。

鄭家的人跑不遠了。

沈長麟的問道:“具體什麽時間?”

“大概是在今天早上六點到八點之間。”

“去查這段時間意大利的相關航班。”

“是。”

黑衣男人走了出去,沈長麟默默坐在椅子上沈思了幾秒便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接許總。”

“好的。”

“老板。”許風稱呼道。

“意大利那邊的情況有變,你讓潛狼他們再盯緊點兒,沈良隨時可能會出現。”

“是。另外剛剛接到下線的情報,沈良的那個情人在T市出現了,是否讓他們繼續盯梢,以防打草驚蛇?”

沈長麟道:“不用,她能在這裏出現就證明沈良壓根就沒想掩護她。請到A區,我過會兒去。”

“我這就去辦。”電話另一頭的人沈聲說道。

放下電話,沈長麟微微蹙眉,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如同暴風雨來的前夜。

沈長麟看著窗外徐徐而過的風景,車在路上開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對司機說道:“回別墅。”

司機稍楞了一下,並沒有置喙為什麽不去A區,而是迅速的在下一個路口調轉了方向。

一路上,沈長麟輕按著太陽穴,第一次有了暈車的感覺。

車緩緩駛進別墅區,沈長麟家位於更偏後的區域,為的是遠離主路更顯得安靜。

車剛剛停穩,沈長麟立馬就感覺到了不對,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他坐在車裏都能清晰的聽見別墅內那刺耳的槍聲。他瞳孔緊縮,手剛往車門那邊伸去,就被一把槍頂住了腦袋。

沈長麟冷冷的看向坐在駕駛椅上的司機。

司機似乎被他的眼神嚇到了,但定了口氣還是說道:“對……對不起沈總,我也是沒辦法,他們綁架了我家人,我……”

“誰派你來的?”

“我還不能說…… 否則他們一定會下殺手的……”

沈長麟不再為難他,但是眼睛裏的寒冷依舊沒有消散:“知道這麽做的後果麽?”

“什……什麽……”司機握著槍的手開始發抖……

沈長麟就趁著他現在晃神的時間裏,噌的一下!反手奪過了司機手裏的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司機嚇楞了,他從來沒殺過人,更不知道他的上司身手這麽矯健,但最重要的是自己不會殺人,他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麽會找上自己。司機立馬語無倫次的大喊著求情:“不……不要殺我!我還有家人,我不能死…… 我也是沒辦法啊嗚嗚嗚…… 他們奪走了我妻女,不信我有他們寄給我的照片……”說完,他拿出一張皺皺巴巴放在褲兜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被綁在某個地方的景象。

沈長麟沈吟半晌,一個手刀劈暈了面前的男人,收起他的手機,然後握著槍,迅速的從車上下來,潛進了後院。

他貼在墻邊,屏息凝聽,在後窗的地方聽到微微的響動…… 沈長麟舉起手槍,拉開了保險栓。

一個人影冒出了頭,竟然是鄭卓君!

沈長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鄭卓君也看到他了,他不敢出聲,便用眼神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沈長麟張開雙臂,示意他迅速跳下來。

鄭卓君知道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便幹凈利落的跳進了他□□的懷抱裏。

“剛剛我聽到槍響。”沈長麟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聲陳述。

“有人闖進來了。”

“人呢?”

鄭卓君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微型槍,手還有些發抖:“殺了,我聽到一層有槍聲就躲起來了,然後趁他不註意就…… 還有…… 老管家死了…… 我想…… 你的那些保鏢應該也……”

這時候沈長麟才註意到鄭卓君的額角正涔涔的冒著虛汗。這把微型手槍是他前幾天從黑|市上買來給他防身用的。

幸好…… 不難想象如果鄭卓君沒有這把槍今天會遭遇到什麽,沈長麟的心臟猛地的快跳了幾下。不過,他沒想到他在面對突降的危險之時也是能這般幹凈利落。

“還有人麽?”

“我不知道……”鄭卓君捂住胸口,壓下心悸,“我怕他們不是一個人所以才從窗口下來的。”

正說著,又是一聲槍響!

沈長麟立馬拉住他的手,偷偷的往後院的斜方向走去。然後在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時,才邊註意著四周的動靜邊在草地上摸索了一陣,然後打開了一個密道。

沈長麟讓鄭卓君先下去,然後自己也跟著跳進去,隨後輕輕的關上了被草覆蓋著的秘密通道的蓋子。

秘密通道裏黑暗無比,倆人又沒有手電,只得慢慢憑著感覺前行。

“這是密道?”鄭卓君被他牽著手跟在他身後輕聲問道。

“嗯。不過不敢保證沒有人會在另一頭等著我們。他們派來的殺手不會只有一個。”

“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你弟弟……”

鄭卓君看不見沈長麟的表情,卻能聽到他語氣中一絲怫郁:“我想是,但也有可能是……”他沒有繼續說,但是鄭卓君知道他想說什麽。

“也有可能是鄭家的人?” 他語氣平靜的問道,因為鄭家和他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嗯。只是我才剛接到他們離開意大利的電話,不可能這麽快,除非還有他們的人一直在T市。”不僅僅是在T市,更有可能是潛伏在自己身邊。

“你想好……怎麽對付他們了麽?”

“法律途徑,我已經找到他們對飛機動手腳的有力證據,雖然這證據很有可能是沈良故意放給我的。”

鄭卓君沒有繼續問下去,他覺得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是自己不該聽的。

但是平時話少的可憐的沈長麟卻意外的繼續解釋了起來:“沈良這次氣急敗露是因為到了第四年甄選的日子,可是我卻沒有給他機會。本來只是為了保護他,卻沒想到反而發現了幕後黑手。”

巨大的黑暗中,鄭卓君還是能感覺到他語氣中的一絲挫敗。

“我從未想過這種結果,還有,對不起。”

這是第一次,這個男人向自己道歉。

鄭卓君有些楞神。

自從辭職以後一直住在他家,如同被幽閉了起來。這種感覺很不好,或許是已經對他失望透頂,又或許只是不希望他把自己“囚禁”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有幾次,他試著逃跑,可是都被那些保鏢攔了下來。

鄭卓君從來都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只是遇到沈長麟之後他對事態的一切淡然處世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不過都是,強顏歡笑罷了。

他累了,就不想逃了。

沈長麟只是關著他,他們分隔兩間屋子睡覺,在那棟別墅裏的交流幾乎為零。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是在做什麽。

直到今天,他愚鈍的腦回力才漸漸有了一絲醒然。他或許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只可惜,他沒想到安置了好幾個保鏢竟然也敵不過歹徒。

其實鄭卓君能僥幸殺死其中一個歹徒,也是因為在那人闖進自己屋子之前,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保鏢的身上,無暇顧及看似弱雞無戰鬥力的自己,他們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藏有一把微型槍。

見他沒有回應,沈長麟握著他的手微微一緊,沒有繼續說話。

漫長的黑暗中,是無邊的岑寂。

不知道走了多久,倆人才終於走到了盡頭,有一縷陽光從他們的頭頂上投射下來。

沈長麟剛要推開上面的偽裝蓋,卻隱約聽到有腳步聲。

他立刻縮回手,拉著鄭卓君慢慢的往回走。

等走到離出口有一定距離的時候,才說道:“有人。”

“那怎麽辦?”

“只能等了,我們在地下,一有動靜迎過來的就是子彈。”

“你帶手機了麽?有信號麽?”

沈長麟點頭:“有信號,只是我身邊可能有沈良的人,要是打錯了很可能我們的位置立馬就能傳到他的耳朵裏。”

鄭卓君也不能盲目的叫人來幫忙,現在這麽危險,叫誰來都是送死。

“報警呢?”

“不行。我們現在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上面的人是沈良或者鄭家派來的,如果叫警察過來,可能還會吸引他們的註意,適得其反。”

所以結果就是,只能等了。

鄭卓君已經漸漸適應了地下的黑暗,能看清楚一些。說實話,就算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還是能看出來沈長麟那俊挺的輪廓。說不吸引人,那絕對是騙人的。

他靠在墻邊,以為沈寂和枯燥會圍繞在他接下來的所有時光裏的時候,就聽到身旁的男人開口道:“小君。”

鄭卓君的身體微微僵直。

似乎很長時間沒有聽到他這麽叫自己了,自從所有的真相完全剖展在他們面前,這個稱呼就似深深沈沒在深海之中,銷聲匿跡了。

“我失去家人四年,腦中一直想的都是如何抓到他們,如何鏟除他們。我從未懷疑過沈良,所以抓不到鄭家的人,因此一直把氣撒在你的身上,我很抱歉。”

鄭卓君搖搖頭:“都過去了…… 況且你從未在實質上傷害過我什麽。”

“那我們還可以回到從前麽?”

鄭卓君苦笑道:“你知道的,我喜歡你,我怎麽可能和你做朋友。”

沈長麟微微一楞,隨即很幹脆的問道:“那戀人呢?”

鄭卓君睜大眼睛,似乎沒有料到他接下來的話竟然是這樣…… 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語言。

沈長麟靠近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時突然吻住了他的唇,唇舌交融,鄭卓君被他霸道的吻吻得七葷八素…… 待腦中漸漸有些清醒的時候,才猛然推開了他。

“別鬧。”

鄭卓君喘著氣,但語氣卻是平和的,並能聽到話語中還隱隱帶著莫名的笑意,只是聽在沈長麟的耳朵裏卻異常的不舒服。或許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很假。

鄭卓君垂下眼,溫柔的笑容依舊揚在嘴邊:“你並不喜歡我,如果只是因為之前的事情其實大可不必。這次謝謝你救我,還有上一次。如果我們還能活著出去,我們就兩清吧……”

“小君……”

“況且,你明明喜歡的是女人。”

“我自己的性取向,需要你來定麽?”沈長麟不悅道。

“你曾經有過未婚妻,不是麽?”

鄭卓君從沒忘記過,那架飛機上有的不僅僅是沈長麟的弟弟和父母,還有一個馬上就要和他結婚的未婚妻。

他們那麽相愛,卻因為自己殘忍的家人而無辜被牽連。明知與自己無關,卻是永遠的愧疚和遺憾。

遺憾,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遺憾,自己所愛的人要背負著痛恨。

他明明已經在他們訂婚的那天,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可是卻隨著一聲爆炸消失於無形。

所以,這個人曾經這麽的厭惡自己,他可以理解。但理解也只是理解罷了,傷心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避免的。

“我不愛她。”沈長麟言簡意賅的解釋,“我和她只是為了鞏固家族而產生的家族聯姻,你明白麽?”

“……”鄭卓君沈默了,但心底卻翻起了無邊巨浪,似乎要將他淹沒。

“我從小就接受著最正統的家族教育,從來無暇顧及情情愛愛,更不知道心跳的感覺。直到遇見你,可那時我還不懂……”沈長麟把他抵到墻上,親了親他的脖頸,讓鄭卓君感覺一陣發麻和心悸,“但是現在我想,我是愛上你了。”

鄭卓君看著漆黑的前方,楞楞的出神,抱住他的男人寬厚的肩膀讓人感覺心安。

他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愛男人而非女人,因為從小他就等同於失去父母,孤苦一人。但是他從未喪失活下去的勇氣,他努力的活著、結交各種朋友,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卻總會感覺自己的心裏空勞勞的。

直到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人,身心像是被填的滿滿當當。

他從來都安於現狀,更不強求,也不爭取。所以他躲得遠遠的,放在深深的心底。直到那人第一次接近自己,他的心底開始有了稍許騷動。

隨後便愈來愈烈。

現在他說愛自己,這是多少年的奢望卻不敢求的東西。

卻是在這樣一個地方。

“如果我們能活下來,那麽就試試吧……”鄭卓君的回應相當平靜。

說過了,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一個人——

用笑容當殼,盲從於現實中的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灼灼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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