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

但又不。

黑夜的冬天，明明應該冰冷刺骨，但肖燃卻覺得自己沒了知覺。

沈毅也看到了，對面的女孩他也認識，便是上次肖燃和水煙他們聚會的時候裏面的那個名叫樊露的姑娘。

他微微蹙眉，心中莫名的一緊後，馬上看向肖燃。

肖燃冷冷的看著劉耀天吻了很久樊露，舌頭探進那女孩的嘴中，唇舌交纏。甚至結束的時候還調情般的舔了舔她的嘴角。

樊露害羞的眨眨眼睛，但似乎比剛剛笑的更加開心。

然後，肖燃撥通了電話。

他舉著手機在耳邊一動不動的被完全的黑夜籠罩著。他安靜的看著裏面的人聽到鈴聲後從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

“餵？”還是以前那樣沈穩的聲音。

肖燃卻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覺了，剛剛挑好禮物後的開心和喜悅早已隨著那個吻消散在寒風中。

他問：“你在哪兒呢？”

男人楞了下，脫口而出的謊言：“在家呢，想我了？嗯？”

“呵呵……”肖燃笑了聲，卻帶著寒冷，“你現在出來一下吧。”

“什麽意思？你……你在門口？”男人終於顯露出了些許慌張。

“不是，我在酒吧門口，你出來吧。”

肖燃直立在黑夜中，看著光亮那頭的劉耀天猛的看向落地窗，他的視線似乎直直的穿過玻璃在默然的凝視自己。但是肖燃明白，這個人什麽也看不到，因為外面太過的黑暗，而他從來不是自己這邊世界中的人。所以他悲傷的眼睛，這個人永遠不會再看到了。

他終於明白，之前的那些種種違和到底是從何而來。也明白了，曾經那電話那頭的女孩到底是誰。

並沒有過多久，劉耀天走出酒吧才終於看清黑夜籠罩下的肖燃。他走到他的面前，剛剛還在酒吧內明顯慌張的表情早已不見了，“你怎麽在這兒？”

肖燃擡著頭看他，嘴角勾起一絲笑，卻並沒有馬上答話。

劉耀天楞住，從認識肖燃到現在，他真的很少能在他臉上見到笑容。況且是在這種情況……他漸漸染上些許尷尬：“你……怎麽了？”

肖燃手插口袋，眼神冰冷，話語卻顯得漫不經心：“剛剛……我都看到了。”

劉耀天背後一僵：“看到什麽……”

肖燃學著剛剛酒吧裏那姑娘眨眨眼睛：“你親她啊。”手指在空中一劃，直至他的身後。

劉耀天回頭，才發現樊露已經跟了出來。

樊露穿著可愛的絨毛大衣，眨著一雙大眼睛看向肖燃，身體卻緊緊的靠在劉耀天身邊，手也跟著輕輕拽了拽他，好無辜的樣子。

劉耀天皺眉：“你先回去裏面坐著。”

樊露吐吐舌頭，才可憐兮兮的對肖燃說道：“燃殤傻媽……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不要誤會，我……我不是有意的！”樊露好像在變臉一般，可憐兮兮又變成了淚眼婆娑，“是我先纏著他的，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他。 你要是一句話我馬上就離開！以後……以後絕對不會……”說著，眼淚就要往下掉。

劉耀天推了推她：“你先回去。”

樊露縮著身子乖乖點點頭，抹著眼淚往酒吧裏面走去，邊走邊回頭，看起來特別的可憐。

“這次是我不好，你別為難她。”劉耀天看著她離開，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肖燃一楞，有點兒好笑的笑開了：“劉先生，你想多了。”

劉耀天默默看著他。發生了這種事情，肖燃卻比任何時候的笑容都要多……

肖燃等了半天，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最終低下頭，笑容始終不減，輕描淡寫的說：“其實我都不用說了，你也應該明白，我們要不就這樣吧。”

劉耀天垂下眼：“你這是要跟我分手？”

“是啊。”肖燃聳聳肩，話語中盡是滿不在乎：“其實也挺驚訝的，你根本不喜歡男人嘛，還跟我在一起，不會覺得惡心麽……”

“……”

“你一直在利用我，真是走在時代前沿啊，裝gay騙那些姑娘萌的你不行，哈哈我怎麽早沒發現呢。”肖燃笑的比先前更起勁，滿臉的嘲諷，眼神卻冷到似寒冰臘月。

“我是雙性戀……”

肖燃睜大眼睛，裝作一副被驚呆的樣子：“哦是麽？好神奇，那你跟我在一起……或者這麽問你，你到底喜歡過我麽？”

劉耀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又或者想解釋點兒什麽，但發現說什麽都是蒼白，最終只是憋出了兩個字：“抱歉……”。

既然被發現了，也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他必須承認，一開始在網絡上勾搭這個男孩的確是因為那些莫須有的虛榮感。因為他發現和肖燃組成CP，就能使得自己的人氣大增，甚至於曾經的墨逸比肩。他並不是徹底的gay，甚至於更偏向喜歡女生，但他很滿意那些女生投來的羨艷的目光和小心翼翼的勾搭。

這是什麽心態他從不細想，但漸漸的他沈溺於這種狀態中不可自拔，也就演戲演的更加得意。他很享受，就不想改變。

他也想過或許可以對肖燃真心一點，但是……見了面才發現這個男孩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是自己喜歡的類型。過於低沈、過於無趣，也過於安靜。

但是現在他面前的肖燃，他卻發現了他從未見過的一面。

肖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抱什麽歉啊，我理解的，男人不是都有點兒虛榮心嘛？不過明明更喜歡女人，這麽裝純gay就是你的不對了不是？說實在的……這種行為的確有點兒讓人惡心了，下次可別這麽幹了知道麽？”

劉耀天看著面前的人說了一大堆，這真的簡直不像之前他認識的那個肖燃了。字字帶刺，卻笑容滿面。看不出來，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

不過也幸好，肖燃似乎也沒有那麽認真，那事情就好解決多了。

“這次，真的抱歉……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肖燃低著頭，看著那邊有些幹硬的土地，頭皮一跳一跳的疼，不再說話。緊緊攥住手上拿著的袋子，指甲似乎要摁進了手掌中，卻無法感覺到疼痛。

“你放心，這不用你操心。”說完這句話，肖燃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在轉身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終於在一瞬分崩離析的無影無蹤。卻拋給劉耀天一個挺直倔強的背影，不肯屈服於內心的破碎。

肖燃漫無目的的往前走，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憐，天色已晚，沒有人會選擇在這種天氣游蕩街頭。

而肖燃卻似乎鐵了心，在偌大的T市就這麽走著……

“小燃，回家吧。”沈毅終於忍不住出聲。他知道他的心裏一定難過死了，可是他又這麽死憋著就是不出聲。他想陪他走走吧，走走心情不就好了麽。

可是這死小孩兒，一走就沒完了。再這樣下去，明天非得感冒。

肖燃在聽到沈毅聲音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站在一座橋上，橋下就是慢慢流淌而過的河水，透著月光微微泛著漣漪。

他慢慢靠著橋欄蹲坐下來，死死抱緊了自己，頭深深、深深的埋進自己的手臂之間，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流淌了下來。

他已經發誓了要好好對待的一段感情，就這麽荒謬又倏然中戛然而止。

而且是以這麽荒誕無力的原因。

他擡起頭，眼淚模糊了自己的眼睛，遠處微微閃動著微光，該是路燈的光亮吧……

真他媽的……狼狽啊。

沈毅也跟著他坐了下來，靜靜看著身邊的男孩狠狠得抹著眼睛，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哭了。

雖然看到過很多次，但是沈毅知道肖燃從不會當著別人的面哭，就算受到再多的委屈，再多的惡言潑語，他也只會躲在家裏默默掉眼淚。

就像這次，明明重傷的厲害，卻還是在劉耀天面前裝作一副冷漠與不在乎的樣子。

沈毅真想拍拍他的肩膀稍微給予些安慰，可是自嘲自己連這麽簡單的動作也辦不到。

“小燃，沒關系，不是還有我在麽？”一副還是那樣輕佻的語氣，但是卻夾雜著無法忽視的溫柔。

但這一次卻不知道觸到肖燃哪一條逆鱗，他惡狠狠的擡頭，眼睛早已哭的通紅，他突然沖著無人的街頭質問：“你一直說你是我朋友，你說你一直在！在哪裏？！你告訴我在哪裏？！我從來……從來都看不到你啊！！”

眼淚又沖了出來，劈裏啪啦的往下掉，肖燃第一次覺得這麽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的委屈到底是因為劉耀天的欺騙還是積攢已久的怨氣突然爆發了，只是繼續的哽咽道：“你看我現在都這樣了…… 你老說什麽你會一直陪著我，可是我不想……明明不想這樣讓你陪在我身邊 …… 卻一輩子都見不到……我真的覺得特別可笑……”

肖燃終於哭的泣不成聲，連話都說的語無倫次了。

沈毅陪在他身邊將近四年的時間，這麽這麽長的時間中，他以為他不會在乎能不能看到他，可是當最終的委屈瞬時爆發的同時，他才明白……

沈毅，或許真的對他太重要了。

所以他才會把痛苦與壓抑通通拋到他的身上，因為真正值得信任的……從來只有沈毅一個。

寒風吹散了他的頭發，肖燃的聲音漸漸變小，卻沙啞和顫抖：“你為什麽都不出現一下……為什麽我不能看到你……”

沈毅沈默的聽完了他發洩般的哭吼，冷靜的說道：“睡一覺，睡一覺明天醒來，一切都會……”

話並沒有說完，沈毅的聲音消失在肖燃突然睜大的眼睛，以及顫悠悠伸過來的手……

他的手漸漸靠近，然後穿過了自己的身體。肖燃的眼淚還掛在眼角，跟著劃了下來滴落在地上，瞬時蒸發的無影無蹤。

“你……”肖燃的眼睛直楞楞的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英俊的男人，不敢置信的問道，“你……是誰……”

頓了頓，眼睛有些微微發亮：“你是……沈毅麽？”

沈毅從來都是淡然冷靜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明顯裂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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