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中總會發生很多事。

大事,小事，奇怪的事，我明白以及不明白的事。

總之我知道,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我多了一個哥哥，這個哥哥是我的親哥哥，又不是我的親哥哥。他從小照顧我長大。然後他的親生父親,殺死了我的爹和娘,又要把我殺掉或者是殺人未遂而讓我進入少林寺成為了和尚。

似乎有點兒亂。

不過,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了。我從來都覺得,過去的事如果是愉快的，也許值得懷念，但仇恨之類卻沒有必要緊抓不放。

那個應該是我仇人的人已經出家為僧了，還包括慕容公子的父親。他們在徹底攪亂少室山下的比試後，又逼得虛竹師兄不值得從哪裏冒出來的父母自殺，然後大鬧一番大打一架終於在掃地僧的諄諄教誨之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雙雙主動要求赴死然後又活轉過來大徹大悟。

這世界真挺奇妙的。

慕容公子被掃地的那位僧人伯伯訓了，原因是他沒有像蕭大哥那樣苦苦哀求掃地僧伯伯救他父親的性命，而是想直接將其帶走。掃地僧伯伯覺得他不顧自己父親性命，實在是無情無義無恥之徒。

看得出慕容公子實際上是很委屈的。他那樣高傲的人，他的父親也定然十分冷艷高貴,只怕寧願一死也不想跪下求人。慕容公子定然是知道他父親這個性格才想要帶他離開的，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達成目標，因為慕容伯伯卻是已經決意要出家了。

虛竹師兄成功地打敗了丁春秋，卻被逐出了少林寺門墻，據說他得到了那個什麽天山童姥的傳承，成為了靈鷲宮的宮主。而我則陪著蕭大哥一起呆在少林寺大門外，我站著，他跪著，足足三天三夜。那位阿紫姑娘一開始也纏著不想走，後來跟虛竹師兄悄悄地說了些話之後，就迅速跟游坦之離開了。

三天之後，蕭大哥的父親始終沒有出來，反倒是阿紫回來了。她瞎掉的雙目重新覆明，剔透光亮，像是無暇的黑珍珠。

“原來是你。”覆明之後，阿紫終於認出了我這個曾經的敵人，不過她大方地揮揮手表示不介意我也跟在她姐夫身邊。

“反正你沒我漂亮，更沒我姐姐漂亮。”阿紫如是說道。

我承認她說的很對。

慕容公子似乎停留了一日，後來在鄧百川他們強行要求之下離開了。蕭大哥則拒絕了段公子邀約我們一同前往西夏的請求，而是帶著我們北上，前往大遼。中原武林中人俱都對我們欲殺之而後快，他說他是契丹人，自然要回去自己的故鄉才好。只是連累我拋離故地，這麽多年受盡欺辱，以後他自會補償於我。

“說起來，阿寧你跟那位慕容公子是什麽關系？”這一日趕路途中，蕭大哥突然向我問道，“聽阿紫說，他因為你還大鬧了丐幫，與丁春秋敵對，對你的好得很。那日我也覺得他是對你有些不同，本來沒覺得如何，現在看來，倒是有些唐突了。我這個做兄長的也不合格，沒有考慮周到，莫非你是對那慕容覆有情？”

他這問話太直接，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猶豫了半晌才道：“他是我的恩公。”

“只是恩公？”

“……嗯。”

蕭大哥沈吟了一下，伸手進懷中摸索，卻是摸出一張泛黃的紙張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前幾日在咱們住的老屋裏找到的，似乎是你小時候留在家裏的東西。這也是我這個當大哥的太疏忽，不知道你們女兒家的心思。總之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過那紙，打開一看，卻原來是一張紙契，上面墨跡陳舊，也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細看契約內容，我卻是大吃了一驚。

這赫然是一張婚契。最下面簽字處被按上了兩個手印。其中一個指印蓋得似乎很不情願，歪歪扭扭的，後面的簽名顯然是別人代勞，工工整整的三個大字：慕容覆。

另外一個名字自然就是喬寧了。

我完全傻在了原地。蕭大哥看我的眼神相當古怪，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馬車板壁，聲音聽起來很是有恍然大悟的意思。

“我就說你性格怎麽一下子變了這許多。這麽多年你可是潛伏進了慕容家？就是為了一直呆在他身邊？”

“不不，不是這樣的……我……”

“聽說慕容公子治家很嚴，你一直跟著他，也是吃了不少苦。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你了，都是我這個做大哥的不是。”

“不是的……

我拿著那張紙契，只覺自己百口莫辯，明明一切都不對，但婚契上確確實實是我的筆跡，並且寫的是我的名字，還蓋著我的手印。蕭大哥搖了搖頭，沖我說道：

“慕容家與你我有深仇大恨，若放在從前，哪怕是令你不高興，我也定是會強行帶你離開。但自從那件事後，我才知道，一旦辜負了你的愛人，哪怕是耗盡餘生，也再不會有機會償還。慕容家雖然深不可測，但阿寧你心機頗深，慕容公子我雖不甚了解，他手下的幾大家臣卻俱都是英雄好漢，想必他也是人中龍鳳。你若是與他之間有什麽私情，我這個當兄長的也不會阻攔，只不過需得當著他的面聽他說一句，讓他娶你為妻。我看他那表妹對他一往情深，若他存有外心，我蕭峰可不會把唯一的妹妹交到他手裏！”

“聽三弟說，他們卻是要前往西夏去求娶那西夏公主了。阿寧，你到底要不要去跟他走？你若是想去，大哥現在就改路，我們快馬加鞭，還能趕上他們的隊伍！”

“我……我……”我猶豫起來。我心裏自是很想去的，但是又覺得似乎不妥。恩公大人怎麽會跟我有婚契呢？這事情實在是太古怪了，難道有人冒充我的筆跡用我的名字偷偷殘害了恩公大人不成？

“你你你你什麽你？想去就去，成天做夢都在那裏叫恩公大人，別以為我沒聽見。我之前雖然眼睛瞎了，耳朵可是好用的很。只不過一直以為是什麽天香國色的美人，卻想不到是你這個臭丫頭！”阿紫撇了撇嘴，大步從車外掀開簾子走進來，瞪了我一眼，又帶上笑容向蕭大哥道：

“姐夫！”

“阿紫。怎麽外面的馬車停下來了？”蕭峰不解道，“是你讓他們停的嗎？你肚子餓了，想吃東西？”

“不。只是實在受不了有笨蛋在這裏幹蠢事！姐夫你先出去，我跟她說幾句話。”

“阿紫，你可不許對阿寧下毒手！”蕭大哥瞇起眼睛警告道。這卻是阿紫之前又忍不住拿一些毒物什麽的來試探我，俱都被我破了個幹凈的緣故。

“知道了知道了，姐夫難道還信不過我嗎？”阿紫皺眉道。蕭大哥眼睛裏滿滿寫著“我就是信不過你”七個大字，不過他還是沒說什麽，轉身出去了。阿紫則湊過身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道：

“餵，你這個死丫頭！你喜歡慕容覆，就趕緊滾回他身邊去，不要在我姐夫身邊亂晃！你又不是我姐姐，我可受不了姐夫對其他人比對我還好！”

“啊？我我，我怎麽會喜，喜歡恩公大……”我急得都結巴了。阿紫一雙杏眼瞪得大大的盯住我，鼻腔裏重重噴出一股氣，沖我道：

“聽說你以前是尼姑？”

“是和尚。”我迅速糾正她的錯誤。

“……都差不多，和尚尼姑有什麽區別，反正都是禿驢。”阿紫撇撇嘴，“和尚尼姑有清規戒律，不能心存凡塵□。不過你現在還俗了，所以成親什麽的都沒有關系的對吧？”

這是當然！我用力點頭。不做和尚可以吃肉，應該也能娶妻生子的，這個沒有問題。

“經過本姑娘這些天以來的細致觀察，你這死丫頭雖然壞得冒泡，卻是個死腦筋。你怎麽就知道你離開了，慕容覆那家夥就一定會高興呢？”

“我不知道啊。”我回答道，“不過我知道這是為了他好。只要恩公大人過得好，我就也很好了。”

“那你過得好麽？”阿紫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掃過。我感覺她似乎在看我眼下的黑眼圈和幹裂的嘴唇，趕緊用袖子捂住臉，不肯擡頭，只聽阿紫繼續說道：

“看來我說再多你也不會明白了。那我就告訴你另一件事，你想著離開你們慕容公子，不就是為了幫助他覆國麽？不過西夏公主根本不會幫助他覆國的，所以還是需要你回去他身邊協助，不然只會害了你的恩公大人。”

“這怎麽會？”我大吃一驚。阿紫臉上帶了淡淡笑容，高高擡著眉梢，給我講解了一番皇室的陰謀。原來那西夏公主看上了恩公大人風流俊俏，卻又不想讓出皇位，於是打算先將恩公大人騙去西夏，騙身騙心，等把生米煮成熟飯之後，再將恩公大人軟禁，廢掉全身武功，當成小白臉一樣養起來，每日玩樂。

“哎，你不知道那西夏皇宮之中有多少機關險阻。你的恩公大人雖然武藝高強，但心地如此醇厚善良，一定會被那西夏公主騙了的。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的女人有多危險，他最相信的就是你了。如果你不去西夏救他，搞不好他從此以後就被囚禁於深宮，再也無法離開床榻……”

“不行不行，這不行！”我慌得站了起來，蹭地一下跳出車廂去拽馬。蕭大哥詫異地望向我，我著急地道：“大哥，我我，我要去西夏！”

“好！”

知道我心急如焚，蕭峰迅速調轉方向，帶著我們朝西夏而去，為了趕時間他甚至丟掉了馬車，只帶我們騎乘著三匹快馬晝夜不停地疾馳。幾日之後，我們終於趕上了大部隊，來到了靈州城外。本來城門口還有吐蕃宗讚王子設下的伏兵，要攔截所有四十歲以下的年輕男子，結果被蕭大哥一掌推倒了一大片，紛紛倒地不起，失去戰力。

靈州城內聚集了無數青年才俊，俱都是為了西夏公主招駙馬而來。我們甚至遇到了虛竹師兄，段公子以及王姑娘一行人等，但是恩公大人卻是不見了。據說王姑娘半夜出來賞月，不慎掉入枯井，虧得段公子相救，後來二人井內生情，王姑娘終於放棄對恩公大人的愛意，接受了段公子，只樂得他笑得牙都快看不見了。

王姑娘見了我，目光中哀怨之意也少了許多，只是低垂著雙目沖我點點頭，低聲說道：“你回來了？”

“嗯。”

“表哥已經去了西夏皇宮。”王姑娘揚起頭，清麗的容貌在陽光下顯得異常動人。她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駕馬大步向前去了。我心下惶急，迅速打馬前行，也不去跟著虛竹師兄蕭大哥他們一起進殿，仗著自己身上早已經換了男裝，先一步快馬加鞭，趕去了中和殿。

因為沒有名帖和引薦信之類，我被與一般的青年才俊們一道分配在了普通散座之內。面前上了一些熱茶，我端起茶杯用來擋住臉，借機目光轉動，不住地在宮殿之內搜尋。目光掠過一個個陌生面孔，始終看不到慕容公子。我心下焦急，又覺得口幹舌燥，忍不住端起茶碗就想喝，結果卻被一只手用力按住了手腕。

“你想被燙死麽？”

冰冷的聲音響起。我詫異地發現自己旁邊本來坐著的肥臉臘腸嘴男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英俊的慕容公子。他用力地瞪我一眼，伸手將自己掌中的茶碗遞了過來，同時冷冷地斜睥我，道：“你不是去大遼？來這裏做什麽？”

“恩公大人！”

我下意識地叫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巴。周圍不少人的目光卻已經紛紛向我投來。有人大聲叫道：

“小子，你是來娶西夏公主，還來找恩公的？”

“瞧你長得眉清目秀的，不如幹脆嫁了你恩公，然後一起打道回府吧，哈哈哈哈！”

我囧得說不出話來，恩公大人卻是沒吭聲，只有旁邊包不同和風波惡勃然大怒，揪住那兩人的領子暴吼起來。恩公大人看看我，繼續問道：“你不是要去大遼嗎？又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是來找你的！”我低聲叫道，“恩公大人，先前是我想錯了！你不要去娶西夏公主好不好，我可以在你身邊輔佐你的！真的，我肯定能比西夏公主做的好多了！”

“……”

公冶乾正在喝茶，一聽這話嘴裏的茶水險些噴出來。他趕緊捂住嘴，貌似很痛苦地扭過頭去。

恩公大人手裏的茶碗哢嚓一下多了一道裂縫。他冷冷看著我，開口道：“你說你比西夏公主會更好？”

我用力點頭。

“聽聞銀川公主貌美如花，文才超絕，又身負公主聖名，權勢滔天。你說你比她更好，那麽到底是哪裏好？”

“這個……”我傻眼了，他這麽一說我才發現，公主的確是處處比我強。眼見著恩公大人眼中的不屑之色愈加濃厚，我拼命想，終於想到一個最擅長的老本行。雖然已經很久不做了，但即使現在重拾舊業也會很快上手的。

“我抓老鼠比她厲害！”

“……”公冶二哥不知為什麽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其他人神色也有些不對。恩公大人臉色青青白白，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胡說八道！”我還想向他解釋一下抓老鼠的重要性，後面卻有人叫我的名字，原來是虛竹師兄和蕭大哥他們過來了。慕容公子便冷哼一聲，不再理會我。我被虛竹師兄拉去段公子那邊坐下，宴會很快開席。宴會中途我忍不住悄悄回頭看慕容公子，不過次次他都正好偏過頭去，只留給我一個冷漠的側臉。

恩公大人不想搭理我呢……

他一定是生氣了，不肯理我了。

我有些垂頭喪氣，怏怏地吃了五六塊牛肉，又怏怏地吃了幾塊羊肉，跟著大部隊往內殿去了。這途中出來領路的宮女要求超過四十歲的和出家人以及女扮男裝的姑娘們不要進入內室，我沒有到四十歲，現在已經還俗了，不過性別上有點差錯，按理說是不能進去的。但是恩公大人既然去了內殿，我哪有不去之理？所以最後那句還是假裝沒聽見吧。

包不同也已經過了四十歲，不過他強詞奪理，非說自己不到八十歲可以進去。也跟著進入了內殿。這內殿之中頗為暗沈，先是要走一個淩於半空之中的細獨索，進入內殿之後，又因為字畫後面的武學秘籍引得許多人險些走火入魔，折騰了好一番。這期間慕容公子始終不搭理我，哪怕我悄悄湊過去跟他說話，他也不肯應聲。反倒是包不同哈哈大笑，說那西夏公主也沒什麽意思，怎麽看都是小阿寧更好。慕容公子也不應聲，對我看也不看，冷漠非常。

沒過多久，公主便出來了。不過因為之前墻上圖形傷了不少人，是以殿內燈火全熄，黑沈沈的什麽也看不清。西夏宮女替公主發言，說是要提問四個問題，殿中人答的好的，便會招為駙馬。眾人聞言頓時一擁而上，都想先回答，但是那宮女表示先回答的有可能吃虧，大家又紛紛後縮。於是非也非也包不同主動請纓，別人都下了，他就一定要頂上去。

“我包不同家中有妻有女，只想一睹公主芳容，並無它意！”包三哥快人快語，毫不隱瞞。宮女微微一笑，也真的開口問了他四個問題。

這四個問題分別是：

“你一生當中，在什麽地方最快活逍遙？”

“你生平最愛之人，叫什麽名字？”

“你最愛的那個人相貌如何？”

“你的手中，可有一只純金鳳凰釵？”

鳳凰釵？

前面幾個問題倒也罷了，這最後一個卻讓我微微一楞，目光不由得投向黑暗中。周圍漆黑一片，我自是看不清慕容公子在哪裏，但那只鳳凰釵……

我記得當初我們在不老長春山尋寶的時候，找到的寶物裏面，就有一只純金的鳳凰釵。

那只釵，在恩公大人手裏。

包不同一一回答了問題，接下來段公子與吐蕃國的宗讚王子也一一回答。其中段公子最快活的地方是在一口枯井的爛泥裏，而宗讚王子則是取出了一只鳳凰釵拿給公主觀看。只不過這釵上刻著的卻不是鳳凰而是一只雀鳥，引得眾人哄笑不已。接著又有幾人回答，卻並無一人引起公主反應，恩公大人卻始終沒有主動請纓，反倒是那宮女先開了口。

“婢子曾經也聽聞中原過武林英雄威名，莫過於‘北喬峰，南慕容’。似乎之前來到殿中的便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覆慕容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在此？”

“在下姑蘇燕子塢慕容覆，久仰公主芳名。”慕容公子被主動點了名，於是便也立即給了回應。那宮女聞言大喜，又忍不住問了幾句敢於蕭大哥的事情，恩公大人略有不耐，還是一一回答。那宮女接著便也向他詢問了公主所問的四個問題。

“敢問公子這一生當中，在什麽地方最為快活逍遙？”

“……”恩公大人呆了一呆，似乎是嘆了口氣，回答道，“在一個黑暗的冰窖之中。”

我眼睛瞪大，這時候卻聽一個女子低呼了一聲，接著傳來瓷杯摔破的咣當一聲巨響。

宮女一楞，接著又問道：“公子生平最愛之人，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慕容公子這回答的相當爽快，眾人有人笑了起來，公冶乾和鄧百川卻是嘆了口氣。我旁邊虛竹師兄不知怎麽湊了過來，聲音顫抖著問我道：“怎麽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愛人的名字嗎？”

“他說不知道，估計就是不想說而已。”我對於恩公大人的秉性還是相當了解的。不過沒想到他會在這西夏王宮之中也耍脾氣，倒是意料之外。

宮女倒是淡淡一笑，沒有在意，繼續道：

“不知道姓名倒也是無妨的。只是不知慕容公子這位最愛的人相貌如何，能令武林聞名的南慕容一見傾心，那麽這位姑娘定然是美麗非凡了。”

“不。”慕容公子搖頭道，“我不記得她的長相了。”

眾人嘩然。這時候忽然有一個聲音急切問道：“你，你可是‘夢郎’麽？”

“我不是。”慕容公子幹脆利落地回答道。

…………

內殿內一片沈寂。宮女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繼續道：“那，那不知公子手中可有一根純金鳳凰簪？”

“沒有。”

“……請慕容公子這邊休息。”宮女遲疑了一下，請慕容公子去旁邊了。我正要跟過去，卻聽身邊的虛竹師兄聲音顫巍巍地道：“夢姑，你是夢姑嗎？”

接下來聲音悉悉索索，再轉眼間虛竹師兄卻已經不見了，蕭大哥也不知去了哪裏。我怕那宮女也來盤問我，索性悄悄摸向了答完問題後眾人休息的地方，一下子看到恩公大人正坐在椅子上，旁邊四大家臣在唉聲嘆氣，看到我過來，一下子全沒聲了，接著自動瞬移到遠處。恩公大人這回沒有不搭理我，只是冷冷瞪著我道：“怎麽不回答問題就跑過來了？”

“沒有必要吧？我又不想娶西夏公主。”我瞪大眼睛望著他。恩公大人皺起眉頭，冷冷道：“要是我說我想聽呢？”

“那我回去。”我聞言趕緊站起身，剛想回去內殿內，卻被恩公大人攔住，悶聲悶氣地道：“行了。你就在這裏說，人都過來了還回去做什麽！”

“恩恩！”我用力點頭，從旁邊搬了個小椅子端端正正坐在慕容公子面前。看著他臉色紅紅白白，神態各種變幻，最終向我問道：

“你一生中，最快活逍遙的地方是……哪裏？”

“當然是恩公大人身邊了！”我大聲回答，周圍人頓時一陣哄笑，慕容公子這才註意到所有人都在盯著這邊，臉頓時唰地一下紅了，一把拽起我往外走。宮女也沒敢攔，他一直拽著我走到一處無人的僻角才停住，喘了幾口粗氣，又冷冷道：“好了，現在繼續。你，你最愛的那個人……咳，他叫什麽名字？”

“叫恩公大人！”

“……恩公大人是誰？”

“你呀！”我歪歪頭，恩公大人的臉又奇怪地變了顏色。他扭過腦袋好半天，才緩緩回過頭來，也不看我，聲音嘶啞地繼續道：“那你說的那個人，他的容貌是什麽樣的？”

“他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人！”

“……算你識趣。”恩公大人冷哼一聲，突地伸手抱住了我。他在我耳邊低低嘆息，說道：“看在你這麽喜歡本公子的份上，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證實一下你是不是能比西夏公主做得更好。不然的話……哼。”他的手在我發間重重一撩，卻是拂掉了我的發帶，而將一只發簪插在了我頭發裏。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感覺到的是一只鳳凰形狀，恩公大人給我頭上戴的那只發簪，正是在不老長春山找出的鳳凰發簪。

“現在是第四個問題。”恩公大人低聲道，“你的身上，可有一只純金的鳳凰簪？”

“……有。”我心臟突然一陣亂蹦，聲音也不知為何微微顫抖起來。恩公大人眸色漸深，捧起我的臉，啞聲道：“很好。現在你既然四個問題全部答對，本公子也會給予你相應的賞賜。”

什，什麽賞賜？

我還想問，下一秒嘴唇卻被封住。恩公大人緊緊摟住我，將我擠壓在石壁間，手已經輕而易舉地探入長袍之內。

“你敢私自拋下我去大遼，也要接受懲罰才行！”

良久之後，我暈暈乎乎地被他帶回了主客室。蕭大哥已經等在了那裏，將恩公大人叫去不知道說些什麽，虛竹師兄跟西夏公主走了，王姑娘則悄悄走過來，望著我頭上的發簪不說話，良久才道：

“原來他把這個給了你。你……以後要好好對表哥。”

她說完卻是轉身離去。我楞楞地望著她，慕容公子卻自後走來，手往我肩上一搭，不客氣地道：“跟我回去。”

我點點頭，卻又忍不住從頭發上取下那只鳳凰簪，向慕容公子問道：“恩公大人，王姑娘……曾經見過這個嗎？”

“嗯。表妹之前想要，我沒有給，她便與我賭氣出走了。”慕容公子輕描淡寫地道，又瞥了我一眼，“表妹國色天香，不帶簪子也沒什麽關系。不像你，整天瘋瘋癲癲，連個女孩家的樣兒都沒有。”

“……”

“走路別彎腰！回去以後我會讓公冶二哥好好教教你行為禮儀。成親之前先得把你這毛病都給改過來！”

“誰要成親？”

咚！

我的腦袋挨了一拳。

“想明白之前別跟著我！”

恩公大人又怒沖沖地邁開大步朝前走了。我在原地揉了揉頭，手又摸到了那只簪子，再聯想到剛才的對話，突然反應過來，難道他說的成親是指……

“恩公大人，恩公大人，你是要跟我成親嗎？”

“……白癡！”

恩公大人瞪了我一眼，卻真的停住腳步，站在前面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過來。”他冷冷說道。

我嘴角迅速勾起，大步朝他跑了過去。

這世上，總會有那麽一個人，在你眼中，他勝過了全世界。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