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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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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二十四)

杜君浩給了路希兩個選擇,一是和他簽訂一份關於不得單方面解除雇傭關系的協議,他會簽字蓋章,並送到公正部門正式公正,以確保協議的法律效力。

這個“其一裏的第一”就讓路希的心情難以名狀了,你說他魯莽吧,他偏偏那麽認真,連公正都考慮到了。你說他認真吧,他又把事情想象的那麽簡單,以為一紙協議就能解決這件涉及情愛恩施,公私摻雜,關鍵還是在他失意期間被擺上臺面的冗亂事。

路希滿心難以名狀的問:“第二呢?”

杜君浩放下拿在手裏的古董鋼筆,同時調整了下坐姿,一派端正嚴肅的說出了個第二個選擇:“我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試試。”

路希驚訝的茉莉葉子都支棱起來了,看著杜君浩的眼神就像在看踩著地動山搖的步伐沖出原始森林,向一只布偶貓遞上一朵可愛的小花花,說我們做朋友吧的霸王龍。

這是個玩笑嗎?笑點在哪裏?是霸王龍還是布偶貓,或者代表橄欖枝的小花花???

霸王龍顯然不喜歡布偶貓的反應,濃黑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睛一起表達著主人心下的不快與不解:“我們兩個都是單身未婚,你對我有好感,我也不討厭你,為什麽不能試著交往?”

事情明明不是這樣,可是他說的有理有據,路希竟然無言反駁。

霸王龍還在理智而民主的表態:“我個人更傾向後者,這樣不僅可以解決我們當前面臨的問題,順利的話還能解決我們兩個的個人問題,一舉兩得,一勞永逸。”

好像是這樣沒錯,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或者說哪裏都不對。

路希努力的開動腦筋,組織語言,試圖將那些不對的地方找出來,擺在桌面上,以此來駁回對方似乎有理有據、兩全其美的提議。

然而這對於一只被霸王龍送小花花,心下不可名狀,腦袋一片淩亂的布偶貓來說,實在不太容易。布偶貓已經被霸王龍的思路帶跑了,現在腦袋裏堆滿了層層疊疊的,數也數不盡,排又排不開的:為什麽不可以呢?為什麽呢?啊啊啊到底為什麽呢???

沒有立即遭到拒絕的霸王龍心情指數回升了幾個百分點,濃黑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睛也相應的展開一些,這讓他自己誤以為真的假民主繼續了下去:“我知道這不是一件可以草率決定的事,你慢慢考慮,半小時以後給我答覆就可以。”

路希終於從那些漫天亂飛的“為什麽呢?”中間殺出一條血路,慌忙叫道:“等一下,既然您也認為這不是一件可以草率決定的事,只給我半個小時考慮不覺得時間有點緊嗎?”

杜君浩尋思了下,似乎覺得路希所言不無道理,然後萬惡的假民主精神又出來荼毒人的耳目和內心了,他道:“那你慢慢考慮,我去酒窖找點東西喝,一小時後回來。”

……所以只是多留給我30分鐘嗎?我去街尾的便利店買瓶胡椒粉回來30分鐘都不夠!

路希想再叫一次“等一下”,但即便是假民主,放在一頭稟性難移的霸王龍身上也是難能可貴的,所以機會只有一次,而你已經用掉了。

可憐的布偶貓用無以言表的心情和眼神看著起身出去的霸王龍先生,放在腿上的喵爪子蠢蠢欲動,好想扒開他的腦袋看一看,裏面到底出了多麽嚴重的問題,是不是整塊主板都被燒報廢了,不然怎麽會從那麽穩重內斂的一個人變成這麽令人無語、無奈、又崩潰的一個存在。

路希就這麽被丟在了平時不能隨意踏足的書房裏,面對著一疊準備用來起草協議的白紙和黑色的古董鋼筆,感覺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

公館的地下酒窖是杜君浩的曾祖父留下的,寬敞的地下空間用大小不一的花崗巖砌成堅固厚重的墻體,橡木酒架直抵棚頂,外面是一間獨立的品酒室,古雅的水晶燈吊在深紅的長桌上,給坐在主位上的人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但那並沒有使他看起來溫和無害一點,反而像是坐在古堡裏的吸血鬼伯爵,水晶杯裏輕輕晃動的葡萄酒也似摻入了鮮血一般,紅的既冶艷又危險。

踩著壁燈的昏暗光線慢慢摸下來的路希像個被掠來的小血奴,精致的臉蛋,白皙的頸子,扶著硬木樓梯上的手指,全都那麽柔弱無辜。如果坐在品酒室裏的真的是一位吸血鬼伯爵,藏在唇下的尖牙大概已經蠢蠢欲動的開始丈量他的小脖子了,從哪裏咬下去既不會破壞美感又能更快品嘗到帶有茉莉清甜的鮮血呢?

藏酒室終年保持在17度,外面的品酒室也涼岑岑的。路希不由搓了搓手臂,白蕓豆似的腳趾頭也縮了起來,試圖藏進拖鞋裏躲避夏夜裏的涼意。

杜君浩看著慢慢走下來的路希,腦海裏閃過一些沒頭沒尾的片段。

——飄揚著聖誕歌的街頭,自己脫下軍裝大衣,裹住風雪裏瑟瑟發抖的少年。他微微揚起臉,用感激的眼神看著自己,聲音裏帶著驚魂未定的微喘和輕顫:“謝謝您救了我。”

被淩亂的長發遮去大半面頰的少年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就像雲層下欲遮還露的月亮,美的令人無法拒絕。

——掛著已被風幹的聖誕花環的房門從裏面打開,穿著白色毛衣和軟毛拖鞋的少年站在暖融融的光亮裏,銀亮的發絲下露出一只白皙可愛的尖耳朵,眼睛彎成了兩輪半月:“先生,您回來了。”

——閣樓裏舊沙發上蜷在月光裏睡著的少年,拖出水痕的淚珠在臉頰上滑動,這塊記憶碎片裏有茉莉花的香氣,那張在月光裏流淚的小臉也像皺起來的茉莉花瓣一樣,既可憐又可愛。

——兩鬢蒼蒼的老人幫忙打開房門,自己將懷裏終於展開花瓣的小茉莉抱進房間,幫他脫掉壓出褶皺的管家服。

老人欲言又止,最終在自己的示意下開了口,老人問:“先生,您同意這個孩子留下來,是因為他和您印象中的omega不一樣嗎?”

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好像是……好像是一句諸如“你覺得哪裏不一樣?”的反問,又好像是不置可否,什麽都沒有說。

那到底是不是不一樣呢?又是哪裏不一樣?

“先生,您怎麽了?頭疼嗎?”記憶碎片裏的少年變成了路希關切的臉,他猶豫著擡起手,用柔軟微涼的指腹揉按著杜君浩的太陽穴,同時釋放出令人放松舒適的安撫信息素,直至那陣忽然襲來的抽痛被按走,他才松了口氣似的收回手,撤身退回恭敬卻有嫌疏遠的位置,“您的傷口還沒有痊愈,這段時間盡量不要碰煙酒了。”

杜君浩隔著觸手不及的距離看著他,又被不受理智控制的不快找上了,莫名其妙的想到,他對那個每天來送貨的傻瓜,對待比那個傻瓜更傻的鄰居,都比面對自己輕松隨意,他還給那些傻瓜送果茶送蛋糕,還會對他們笑的很好看……

至此假民主徹底被秉性裏的強勢專橫打敗,還沒有得到明確答覆就將布偶貓劃入“私人專有”一欄的霸王龍暗自打定主意——過了今晚就給超級市場打電話,讓他們換個人來送貨。還有以後不讓他出去拿報紙了,免得他再帶回來一些礙眼惹事的東西。

路希在這個時候給出答覆其實不太明智,但他不知道對方在盤算什麽。

“先生,我考慮好了。”路希毅鄭重道,“我們簽協議吧。”

杜君浩還在尋思怎麽讓鄰居家的傻小子別再一廂情願的犯傻,毫無心理準備的被潑了一頭冷水。整晚忙於浮浮沈沈的面皮和情緒終於可以固定在某一處了,那一處叫忽然發現自己才是個傻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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