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瓊瑤藏痕間

關燈
側殿之內。

武後正襟端坐在金椅之上,面色晦明難辨。

她背後是拉著厚厚簾幕的寢帳,皇上就躺在那裏面,除他之外再無旁人。方才來了十幾個太醫,可是僅僅做了一刻鐘的診治,她便下令將他們全體請了出去。

側殿之外,便是行刺的刺客,足有百餘人。側殿之內只靠二聖的精銳護衛頂住,但在刺客群之外,是花迎風火速調配的兩千精兵,他的虎符已經送出,六萬大軍已經從洛陽城外三百裏處急行軍向城內聚來。

三房相對,兩兩制衡。

丁朝恩自旁過來,端了一盞蒙頂甘露,緩緩遞到武後手邊:“天後請用。”

武後看了看茶盞,擡眉瞧了他一眼。

丁朝恩低首恭敬道:“蜀土茶稱盛,蒙山味獨珍。此茶可清心順氣,去煩解憂。”

武後瞧他半晌,突然輕笑一聲,接過了茶盞,道:“蜀土與否無關緊要,尉遲真金並非凡物,清新順氣未必,去煩解憂倒是可得。”

丁朝恩也露出一個十分謹慎的笑容,開口道:“天後睿智,只是奴才上有一事不明。”

武後發出一聲半苦半笑的輕斥:“可是太醫之事?”

丁朝恩點點頭:“天後可是下定決心了?”

武後長而輕的呼出一口氣,狹長的眉眼瞥向後方被簾幕遮住的寢帳。許久,她才道:“天命佑我,我必不負天。”

丁朝恩恍然,剛要開口應話,卻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嘩然之聲——

武後第一次擡眼向外看去——即使窗欞擋住了視線,她也能想象得到外面。

“尉遲真金到了。”

就像她想到的,尉遲真金一眾人的確已經和雲銳遙對上。他和狄仁傑並肩走在最前,蕭梓琴和譚北跟在他們身後,其餘人卻不見蹤影。

雲銳遙自然發現了這件事,他轉頭對虺二道:“去找他們其他的人。”

虺二含著怒火的眼神在尉遲一眾人身上掃視而過,還是低頭接受了命令,轉身便沒入人群之中。

虺一站在雲銳遙另外一側,目光盯在狄仁傑身上——他可沒忘記是誰打得如此無賴,如此不顧章法,打得他如此狼狽,今日必要一雪前恥。

不過……

在他發現的同時,雲銳遙已經輕笑出聲,話語隨著他的內力遠遠飄散開去:“終於來了,沒想到一會兒工夫不見,你們又精進了,果然是破解了那個秘密嗎?”

尉遲心下暗忖——莫非翡翠的秘密解開還可以精進功力?他口上卻不答,只冷冷道:“雲銳遙,你說的秘密,已經不再是秘密,你的圖謀也已經都被看穿,今日你我之間必有一戰,何必還要多費唇舌。”

雲銳遙瞇了瞇眼,道:“圖謀都已被看穿?哈哈哈哈!”他大笑不止,喝道,“小子狂妄!老夫苦心孤詣數十年,你竟然說都已看穿?!”

狄仁傑沈聲道:“宥連姬雲?銳遙,北鮮卑皇第五子,又稱殷霧。七十年前,鮮卑分裂,時局動蕩,你們忌憚大唐國力,又要保存帝釋舍利的秘密,便躲在邊關之地潛伏。在這期間,你發現了靈武的機會,裝作大唐子民,打著進宮外敵的旗號,設計將所有知道你身世的人統統滅口,並將帝釋舍利藏在了當時絕對安全的地方——當地人十分尊敬的殷霧生祠牌坊之內。”

雲銳遙臉色沈了下來,但他並未出聲,只是冷冷的看著狄仁傑。後者目光如凝,淡然自若,接著道:“之後你便假裝戰死,自然而然的消失,找機會摸進了無歡門,化名殷銳遙,而且一步步的變成了地位僅次於薛無歡的右護法。你是暗司,所以連我師父也只知道你的姓氏,你利用北鮮卑的勢力和無歡門策劃了靈鷲之亂,只可惜當時你雖收齊了翡翠卻解不開秘密,為了避免樹大招風,你讓當時的莫氏夫婦將翡翠分開藏好,自己則秘密殺了薛無歡,在暗處取而代之,將他隱藏在靈武懸墳附近,就算被發現,也可以用懸墳遮掩過去。”

狄仁傑擡頭看了看他,伸出一只手指,道:“但是除了翡翠,還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就是你藏起來的舍利,你必須要定期查看舍利的安全。所以你會常年來往於殷霧寺,可惜後來有一次你不小心,讓舍利的光芒漏了出來,被眾人看到。當地人迷信,還以為是神靈聖光,生祠牌坊變成了殷霧寺,大量朝拜的鄉民讓你的行動變得困難起來。更棘手的是為了返修殷霧寺,靈武的李家想要遷寺,這會暴露你的藏物之所,於是你索性將那一家滅了門,像之前一樣,用懸墳掩飾起來。”

眾人都暗暗點頭——靈武三代懸墳案,至今完全解開。

雲銳遙擺了擺手,讓躁動的手下都安靜。他的確籌劃了多年,但若是真的直到成事都無人知曉,反而有種隱隱的失落。此刻數年作為皆由狄仁傑口中道出,他竟從心內油然而生一種狂熱的喜悅。

最大的成功不是暗處的成功,而是被揭破之後,他仍然能勝!

於是他點點頭:“繼續說。”

狄仁傑笑了笑,道:“你在大唐四處均有勢力,利用蠱毒制造了不少心腹,我們曾經在武陵和廣陵都曾和你擦肩而過,只不過,當時我們不曾入你眼,你也沒有被我們發現。真正和你交鋒,其實是在餘姚案裏。”

雲銳遙露出了一絲微微的詫異——這個案子他做的最為隱秘,狄仁傑竟然能看的出?

狄仁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莫名的笑了一聲:“我能看出這個要靠餘姚,你太輕視了她,她並未被你完全利用,反而,她看出了你在這個案子中的所有意圖,並告訴了我們最關鍵的一點。那時一共有三個死者,且屍體均缺少了一部分,明顯是為了給餘姚最後的脫身湊一具屍體出來,我們也都以為如此,才會每每作案都利用或將屍體燒焦。”

他轉頭看了看尉遲,對方給了他一個眼神,狄仁傑暗暗呼吸了一下,才繼續道:“那其實是一個利用餘姚來進行殺人奪琴的行動,你在廣陵本來找到了雲妙月,但那時她已經遺失了自己的琴,這也是為什麽她要找其他姐妹拿翡翠——這是在將功贖罪。後來我們查到了雲妙月,你為了隱藏自己竟讓將她暗殺。同時,雍三王妃江若瓷也在同時找四魔琴,雲妙月的琴輾轉流向了洛陽,最後被她得到。我想你的計劃是要除掉江若瓷,而另外兩家應當是她留下的線索——琴曾經在這兩家中流動過。只是你沒想到江若瓷中途被人叫走,她兒媳言靈做了替死鬼,露出了破綻,更讓江若瓷這個必須要死的證人留了下來,琴和證據,如今都在大理寺。”

雲銳遙微微皺眉:“那時引她出去的竟不是你們?”他當時也極為疑惑,一直以為是大理寺人窺破計劃,後來才發現似乎不是。

狄仁傑苦笑一聲:“我們當時並未發現其中關竅,事實上,引走江若瓷的那個人,恐怕是江天衣。”

眾人都微微一怔,雲銳遙確實大吃一驚:“這不可能!”他相信江天衣在這時候的背叛,但不能相信江天衣那麽早就起了反心。

狄仁傑道:“未必不可能,當時雍三王妃的說辭本就有漏洞。她說紙條上寫言靈被劫,可她們二人當時不過幾面之緣,為何會如此冒險?原因只有一個,紙條上寫的不是言靈,而是另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她的女兒,江天衣。一個女人會冒如此大的風險只有一個可能——作為母親,她要救自己的女兒。另外事實上,江天衣恐怕不是要救她,而是在測試,你一直灌輸給她的思想是江若瓷害死她父親,照這樣的思路她又怎麽會在意這個女兒?如果她不在意就必然不會貿然出王府,也就是這樣,江天衣才會在你如此細密的洗腦和計劃之中還保留著一絲清醒,最終得到獸靈天咒。”

蕭梓琴覆雜的看了狄仁傑一眼——這個人確實太聰明了,站在每個人的角度上,用不同的思路去思考問題,從所有的方面,推斷出了合理的結果。至此,錯綜覆雜的餘姚案也真相大白。

尉遲真金突然開口道:“餘姚案後,你徹底盯上了我們,天水的事情本就在你計劃之內,你預備用連環計除掉花將軍,先是利用龐祝等人的報覆心理下毒,隨後又在雁門利用守軍和陣法。你跟在薛無歡身邊多年,雁門關的陣法你自然知道,只不過陰差陽錯又被我們破壞,而且還被師父發現了薛無歡已死的事實,從這時候開始,你就開始了真正的暴露。”

狄仁傑點頭道:“未末是偶然出現,恐怕是發現了在宮中那個刺客的不妥,想跟著我們回大理寺。他人本就不靠譜,選了個同樣不靠譜的方法,不過也正是他,啟發我們知道了尉遲和蕭梓琴的身世秘密,還有你的身世的秘密。你的背後,應該也有祖輩留下的痕跡吧。”

雲銳遙面色陰沈不定,連他身邊的虺一都覺得一陣寒意。就在此時,虺二已經飛奔回來,手裏竟然拎著未末!

尉遲和狄仁傑同時一驚,未末看上去被打暈了,只聽虺二低首道:“首領,只有這一個,另一個在追逐途中被我殺死,屍體被花迎風手下人搶走了。我聽他們交談,上官堇嵐和皇甫塵似乎是在城內布置些什麽,恐怕和我們的計劃有關。”

雲銳遙眉頭一皺:“上官堇嵐這個老不死,總會壞我好事……不過無妨,現已進入內宮,等解決了尉遲真金和蕭梓琴,拿到他們的秘密,我們就殺進皇宮!沙陀死了便死了,和他師父去作伴,至於這個未末,留的好!這人知天通地,以後說不定有用,叫人看押起來。”

虺二應是,將未末交給手下,動作之前還隱秘而囂張的看了虺一一眼。這一眼落在了雲銳遙和虺一嚴重,後者視而不見,前者卻隱隱輕蔑——虺二不如虺一太多,這性子便是不行,只要做了一點出色的事情,便要炫耀。

而同時,蕭梓琴已經雙目沖紅,他清楚的聽到雲銳遙和虺二的對話,簡直如同晴天霹靂!他怒喝一聲:“我要你償命!”便只身而去,軟劍淩厲地向著虺二猛刺一擊!

就是這一擊,拉開了雲銳遙與大理寺的最終決戰!

作者有話要說: 計算錯誤,109和原110章並為一章,本章為新更。

如果沒有意外,今天可能還有一更——答應了大戰一定要放粗來啊~~~~(>_<)~~~~

對於沙陀……他當然沒死,他死了我還玩個毛毛的毛毛~~~~(>_<)~~~~

至於他幹什麽去了怎麽去的……呼呼,這個大家可以猜,猜對會有本子贈品提示掉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