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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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八月初一,離八月十五已經很近了,陸小鳳正在百花樓東南角的一個小亭子裏和花滿樓賞月,陸小鳳發現進了八月月亮總是比平常圓一些,不過賞月確實是一件“雅事”,陸小鳳很喜歡,因為陸小鳳從來都認為他是一個很風雅的人。

陸小鳳喝著花滿樓釀的百花釀,百花釀味道醇厚,但又透著一股甘甜,猛的喝一杯入口極為辛辣可是當它流過你的嗓子眼,灌進肚子裏的時候它又突然柔和了下來,化作一團熱氣,讓你的四肢百胲都透出一股舒服勁兒,這酒就像一位成熟的婦人卻懷著一顆少女的心,沒有一點不讓陸小鳳著迷,沒有一點讓陸小鳳不喜歡。

陸小鳳每次喝酒都會想這酒是不是在說花滿樓自己,可是最後他總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花滿樓“怎麽了”

陸小鳳“太美了”

花滿樓“月亮是很美”

陸小鳳忍不住問“你怎麽知道”

花滿樓“憑我的想象也可以知道今晚的月亮必定是又圓又大,它的光輝必定照滿了大地,夜色下的行人都不用點燈,街上四處穿梭著男男女女,父母帶著孩子在街上消食”

陸小鳳閉著眼睛,腦海裏不自然的呈現花滿樓所描繪的場景“真的很美”

花滿樓淡淡的說“我六歲之後眼睛就看不見了”這句話由一個瞎子說來本應該透出幾分淒苦或者無奈甚至是憤恨可是花滿樓的語氣卻一丁點也不像,他就像是說著別人的事一樣。

陸小鳳想說些什麽,可是他張開了嘴卻什麽也說不出,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裏。

花滿樓臉上戴著安詳的笑意,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平淡“但是我一直認為只有那些睜著眼卻看不見的人才是真正的瞎子”

陸小鳳“所以花滿樓永遠是那麽的熱愛生活”

花滿樓點點頭“陸小鳳,雖然很多時候你的話都只能聽一半可是這句話卻是完全正確的”

陸小鳳呷了口酒“花滿樓為什麽你只有八月才會釀酒,你不知道每年惦記你酒的人有多少!”

花滿樓“喝酒傷身”

陸小鳳“可是不喝傷心”

花滿樓搖了搖扇子“所以我才會釀酒”

陸小鳳“可是永遠都只有那麽一點”

花滿樓“這世上酒鬼很多,可我認識的酒鬼不過三個”

陸小鳳擺擺手“其中就有我”

花滿樓“知道自己是酒鬼的人還不至於太過無藥可救”

陸小鳳“我相信天下的酒鬼只需要一種藥”

花滿樓“酒”

陸小鳳笑了起來“花滿樓啊花滿樓,每次你都能猜對”

花滿樓“啪”的一聲收起扇子“我能猜到卻做不到”

陸小鳳“所以你的百花釀只有那麽一點”

“哎……”陸小鳳又嘆了一口氣“所以我有時候很猶豫到底應不應該喝——喝一杯就會想一年可是不喝就像有千百只蜜蜂從我身上蜇過”

花滿樓“可你現在仍然在喝”

陸小鳳有些得意的翹起了眉毛,用手摸著小胡子,俊俏的臉上露出兩個酒窩“因為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花滿樓沒有問,因為他已經猜到,他說到“你現在該笑”

陸小鳳“難道我以後就不該笑麽”

花滿樓“至少二哥回來後你就笑不出來了”

陸小鳳瞪大雙眼,見鬼一樣盯著花滿樓“你怎麽……”

花滿樓“我每年的酒那麽少,只有二哥會多一瓶,而那一瓶他總會等到八月十五那天子正一個人坐在這張亭子裏慢慢的品。現在我的酒早就分出去了,而且肯定只剩下酒壺,我家現在唯一百花釀就是二哥的那一壺”

陸小鳳“那我不是死定了”

花滿樓聲音噙著笑意“現在我家會偷二哥酒的你確實做不二人選”

陸小鳳皺著胡子和眉毛,不過片刻他的眉頭又松開了,這世上難住陸小鳳的事不少,不過這一件不在其中。

陸小鳳摸了摸胡子“可這世上還有猴精”

花滿樓“和你做朋友真說不清是好還是不好”

“和他做敵人的人通常死的很慘”

這個聲音有些冰冷,透出一股利劍出鞘時的寒氣,不過當他的目光轉到花滿樓身上時就如同遇見陽光的冰雪迅速地融化開了,現在在花家而且對花滿樓如此特殊的人除了他六哥花清黎還有誰。

“六哥”

花清黎對著花滿樓點了點頭,陸小鳳摸了摸胡子“六哥今天怎麽如此好興致來這裏”

花清黎瞥了陸小鳳一眼“怎麽,小七的地方我不能來”

陸小鳳“六哥說笑了”

花清黎倒了杯茶,慢慢的品著,他的面容和花滿樓有五分像,應該說花家的七個孩子都有五分像,只是剩下的五分又極其不像所以旁人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就如同眼前的花滿樓和花清黎,花滿樓就像是晨起的太陽,光芒溫暖卻不會灼傷別人,而花清黎就像是雪山天池裏的寶劍,光華內斂卻寒氣四溢。

陸小鳳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問到“六哥此來是為何?”

花清黎“我進來的時候說過你的敵人都死的很慘”

陸小鳳挑起了眉毛“所以……”

花清黎“決心成為你的敵人的人都想要弄死你”

花滿樓合上了扇子“六哥是知道什麽?”

花清黎看了花滿樓一眼,他的眼神裏有些無奈有些心疼,這就像是一塊冰但是它的中心卻燒著一團火“小七,陸小鳳走到哪裏都是一個大麻煩”

花滿樓輕輕的笑著“我知道”

花清黎“小七……”

花滿樓“六哥”

花清黎“叮”的一聲合上茶杯“有人想要他的命”明明是一件死生悠關的大事,可是花清黎的語氣卻平淡的像是對花滿樓說今晚的月色不錯。

花清黎的聲音不高不低,可是在這幽深的黑夜裏你總覺得有鬼怪會從黑夜裏蹦出來“來人是關北岳家請來的好手,不過來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性格如何,有什麽癖好完全不清楚”

似乎過了很久花清黎突然伸手指著天上的月亮“小七,此刻的月亮就如同你五歲時那麽圓,那麽亮,小七……”

花滿樓又打開扇子輕輕的搖著“我記得,六哥……”

陸小鳳一直在旁邊聽著,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可是他卻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他總覺得花滿樓和他六哥在打著他不懂的啞謎,而且這個迷和他自己有關。

不過這世上肯定有陸小鳳不知道的事,而他對此也無能為力。花滿樓對著花清黎點了點頭“多謝六哥來一趟”

花清黎沒有說話“小七,六哥一直在”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陸小鳳看著花清黎被晚風吹起的衣角總有一種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陸小鳳“花滿樓,為什麽我覺得六哥話裏有話”

花滿樓“你的直覺是對的”

陸小鳳“可是我不知道”

“我知道”花滿樓的聲音淡淡的,可是陸小鳳看見他的嘴角微微的勾起。

陸小鳳輕輕的聳了一下肩“可是另一件事我很肯定”

花滿樓“什麽?”

陸小鳳站起身,他轉到花滿樓跟前“八月月圓人團圓”說完拉著花滿樓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花滿樓“現在還沒有團圓”

陸小鳳“不,沒有”

花滿樓“那你……”

陸小鳳“這樣才算”說完陸小鳳俯下頭把嘴裏的酒度給花滿樓,這杯酒就像是一團火點燃了彼此的身體,長夜很長,月色很美,在這麽美的月色下陸小鳳如果不幹點什麽就太不可思議了,所以這註定是一個旖旎的夜晚,當吱吱的床板晃動起來的時候月亮仿佛都染上了羞意。

不過光明的背後註定是是陰暗,而黑暗中是向來不缺索命的勾魂手,此時就有這麽一個勾魂手走在路上,走在勾陸小鳳魂的路上。

……

今天是八月初二,一大早陸小鳳就抽了張凳子坐在百花樓門口,他在等人,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來他在等人,就算是如花滿樓一樣的瞎子也知道他在等人。

花滿樓也抽了張凳子坐在陸小鳳旁邊,陸小鳳轉頭看著花滿樓“花滿樓,你果真很貼心”

花滿樓“陸小鳳,你想多了”

陸小鳳摸著胡子笑了笑“花滿樓,你承認又何妨”

花滿樓“你自我感覺太好了,我在等人”

陸小鳳“那麽巧,我也在等人”

花滿樓“你等的是麻煩,我等的是朋友”

“哦……”陸小鳳拉長了聲音擺擺手,他相信花滿樓坐在這裏是因為他在這裏,所以他的小胡子都是翹著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晨起的風很涼,吹在身上有些寒意,可是陸小鳳和花滿樓都似沒有感覺到似的,坐在門口靜靜地喝著茶。

當陸小鳳喝第三杯酒,花滿樓喝完半杯茶的時候陸小鳳看見一片衣角出現在街角,陸小鳳的記憶力很好,所以他認出那片衣角很熟。

陸小鳳不用猜了,因為那個人已經出現在百花樓門口了——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海外飛仙島島主葉孤城。

陸小鳳相信他不會認錯,而這個人正是上次在酒樓陸小鳳盯著看了很久的人。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很像,他們都穿著白衣服,他們都佩著一把絕世寶劍,他們的性格都很冷淡,但是他們又至純至真,他們對待劍都是那麽虔誠。

陸小鳳微微瞪著雙眼,他突然有些不自信了,因為他等的不是葉孤城,那就意味著葉孤城是花滿樓的客人,而花滿樓說了“他在等一位朋友”這也就是說葉孤城是花滿樓的朋友。本來這沒有什麽……可是……葉孤城太俊美了。

葉孤城不像西門吹雪是一把開鋒的寶劍隨時隨地都透出一股鋒銳之氣,葉孤城就像是時光掩埋下的寶劍,他只露出一角,可這一角已經可以讓別人看見很多東西。

葉孤城長得非常俊美,並且他的一舉一動都在不經意間透出一股子華貴之氣,但是他的體態端莊絕不會讓人生出褻瀆之心。

葉孤城是飛仙島的島主,而海外三十六島七十二洞都是唯飛仙島馬首是瞻,所以葉孤城就像是海外的君王一樣,這也難怪他會有天生的高貴。

海外散客眾多,葉孤城能做白雲城一城之主絕對有強橫的武力以及高超的智慧,這也是讓陸小鳳驚嘆的地方。

一個人可以長得俊美無疇,可以武功冠絕當世,也可以智慧超群,只是當今世上能同時占齊這三樣的絕對不過一掌之數,而葉孤城就在其中。

現在葉孤城就坐在花滿樓對面,他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聲音淡淡的,可是卻透出一股子愉悅“上次聚寶酒家一別還來不及和花公子詳談,一直引為憾事,此次接到花公子的邀請的帖子確實算的上是一件快事”

花滿樓嘴角含笑“葉城主說笑了,我相信要是任何人有葉城主這樣的朋友都會很開心的”

葉孤城挑起了眉毛“其實我很好奇你怎知我是誰”

花滿樓搖了搖扇子還沒來得及說話陸小鳳端起酒杯說到“葉城主有一股特殊的氣韻,相信就算是隔著十裏也會被人認出來”

葉孤城轉過頭看著陸小鳳“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陸小鳳抿了一下嘴“正是”

花滿樓“我相信這世間他的的佩劍是海外奇鐵,他的衣服是水冰蠶絲,他的腳步悄無聲息,他的劍法如同天外白雲的只有一個人”

葉孤城皺起了眉“可是你沒有見過我用劍”

花滿樓“感覺”

葉孤城拍著手哈哈地笑著“人人都說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是破案的一把好手可是依我看來花公子也不遑多讓”

陸小鳳一口喝光杯中酒“不,花滿樓很多東西比我厲害多了”

葉孤城“什麽?”

花滿樓收起扇子“不過是一些小事不足為外人道”

葉孤城輕輕的笑起來“難道花公子打算在門口與我坐一天”

花滿樓笑了笑“自然不是,百花樓西南的聽風水榭已經備好酒菜,等待著他的客人”花滿樓站起身,伸出右手,向葉孤城微微側著身子“請”

“多謝”

陸小鳳看著他們兩個同去的背影眼睛漸漸瞇起來,他仰起頭“吱”的一聲喝光酒“一劍西來天外飛仙”“又是一個有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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